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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末无回音
蝉鸣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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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把午后的老巷泡得发黏。
夏桅蹲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指尖捏着一支削得很尖的自动铅笔,在摊开的稿纸上画分镜。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纸页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她皱着眉,把刚画好的一个镜头叉掉——画面里少年的侧脸,又和温时衍的轮廓叠在了一起。
“又画错了?”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时,夏桅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时衍在她身边蹲下来,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还带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别蹲太久,石板凉。”
夏桅接过汽水,指尖触到他的指腹,像触到一块温玉。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腻,却又刚好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这个镜头总觉得不对,”她把稿纸推到温时衍面前,“主角站在巷口等一个人,可我画不出他眼里的东西。”
温时衍垂眸看着纸页。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叉掉的镜头上:“你想画的,是等不到的人,还是等不到的回音?”
夏桅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戳中了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她慌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尖微微发烫:“我……我就是写剧本而已。”
温时衍没拆穿她,只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铅笔,在纸页上重新勾勒。他的字迹清隽,线条干净利落,很快,一个少年的侧影就出现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目光望向巷尾的方向,眼里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安静的等待。
“这样就对了,”他把铅笔还给她,“等不到的人,眼里是没有光的。”
夏桅看着纸页上的少年,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这个剧本写完,我们一起去看江边的烟花好不好”,直到现在,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话,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像被投入深不见底的井里,连一丝水波都未曾泛起。
她攥紧了手里的铅笔,指节微微泛白。
温时衍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清冽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压下了那点涩意。“慢慢来,”他说,“我等你把这个故事讲完。”
夏桅含着糖,点了点头。她看着温时衍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她写的每一个主角,都是他的模样;她画的每一个镜头里,都藏着她没说出口的心意。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你今天还要帮我改稿吗?”
“要。”温时衍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石桌那边凉,去我家吧,我妈刚切了西瓜。”
夏桅跟着他往巷子里走。老巷的墙面有些斑驳,爬着淡绿色的爬山虎,风一吹,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低语。温时衍的脚步很慢,刻意等着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的画。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很长,长到足以把所有的心意都藏进稿纸里,长到她总有机会,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连同厚厚的一叠剧本,一起捧到他面前。
可她不知道,有些夏天,结束得比蝉鸣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