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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武韬熊进攻读书 就这样,武 ...

  •   就这样,武韬熊被太后关进了慈宁宫暖阁。总管太监去端王府传旨:“太后懿旨,元帅停职三个月,幽居慈宁宫潜心读书,寸步不得离开,一切军营事务由端王暂管。元帅俸禄封赏照旧,待遇如前。这期间,端王爷和王妃不许来探视,不许送东西,不许有书信往来,不许遣人打探消息。咱家此来,只为取元帅贴身之物。至于兵书兵器等物,一律不取。”

      端王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王妃抹着眼泪包好了一大包武韬熊的衣物和平时用的东西,又塞了几张银票给总管太监,“一切有劳公公了,公公是看着熊儿长大的,劳烦您照应我们熊儿……”

      总管太监笑道,“王妃不必客气,太后已经请好了饱学鸿儒教元帅读书,并亲自调教礼仪规矩,还嘱咐咱家给元帅准备文房四宝和书册。元帅一日三餐都和太后、十皇子一同用,裙钗、被褥、脂粉、妆奁、针线绣架都是内务府上好的。今日太后还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肉糜葱油面给元帅吃,说按民间习俗,进学堂前吃葱,喻示着聪慧灵巧,学有所成。”

      第二天一早,被迫换上宫装涂抹上脂粉的武韬熊被教引嬷嬷押着走进了学堂。十皇子一见她就猴到了身上,“韬熊姐姐,你今天可真漂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狼园玩啊?你不是说要送我一把狼牙刀吗?”“唉!”武韬熊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从今天早上她就想喊救命,这套苏绣桃花云纹累丝裙褂可是认真的?还有这头上的粉玉髓并蒂莲花金钗,还有脸上这厚厚像猴屁股似的脂粉?还有脚下这双天丝蜀锦凤履……无一不让她郁闷得恨不得现在就砍几个蛮夷的脑袋出出气!就在刚才,她还在为手里那只穿花双蝶团扇跟教引女官叽叽歪歪,“嬷嬷,你让我用扇子遮住嘴行蹲安礼,那我怎么说话呀?”

      “元帅您听话,遮住嘴,表示笑不露齿,这是大家闺秀的仪态教养。”

      “我用不惯团扇,麻烦你给我准备折扇。”

      “您说的那种折扇是男子用的。上回给您用鹤羽檀香洒金扇,您可倒好,系在腰间,如刀剑一般……”

      正拉扯时,太后正带着一个面若冠玉的青年书生姗姗而来,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却是细腰长腿,身若青竹,肤如凝脂玉雪,目若朗日射光。虽憔悴瘦弱,依旧难掩殊色。他身着七品文官服制,只是腰间缀物甚是简素,一个荷包都没有,只有一枚灰扑扑的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竹叶形青玉。

      太后笑道,“熊儿,哀家这次为你二人所请的夫子,可是去岁贡试的魁首,有着文曲星降世之称的晋南王二公子萧衍。萧公子的人品学问无一不精,你可要跟着他虚心求教啊!”

      啊……武韬熊心里哀嚎,“不是吧!老太太要闹哪样啊!一刀杀了我吧!我宁可在边关被蛮夷的马蹄踏死,也不让这只会跳河的软蛋怂包教我念劳什子天地玄黄!”不过转念一想,不觉暗笑道,“嘿嘿,这等容貌如果上了战场,只怕敌军要失神忘战。西梁是女主执政,不知这弱鸡肯不肯为国捐躯,同那西施一般,以美色狐媚祸主,助我大周开疆拓土?嘿嘿……”

      列位看官,别看武韬熊个性粗豪,此时此刻却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个绝妙的话本子:这酸丁被送进西梁和亲,西梁女主贪其容貌,为其大兴土木,日夜宣淫,以致朝政荒疏,民怨四起。国内饥荒洪水遍地之时,女主却只知沉溺于这红颜祸水的温柔乡中。此时此刻,我大周兴义师,伐无道,诛此昏庸残暴之君,救民于累卵之危。届时将西梁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所藏珍品书画,天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倡优,府库蓄积,均为纳入我大周内苑!哈哈哈……从此西梁为我大周州府,子民同沐天朝文德教化,此不美哉……武韬熊想到这一切,抿着嘴几乎乐出声来,在众人看来,竟有几分春风拂面之愉悦温情之色。

      萧衍这厢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进宫授业的弟子中除了十皇子,还有威名远播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武韬熊,登时眼前一黑,扶着墙壁才维持住身形,没有彻底昏死过去。他定了定心神,把胸臆间翻腾上涌的恐惧勉强压下去,对着十皇子行起了国礼,“臣萧衍拜见殿下。”

      十皇子小小年纪却礼数周全,忙双手扶起道,“先生快快请起,孤虽为皇子,然天地君亲师,礼不可废,请先生受弟子大礼。”说罢一揖到地。

      太后笑着赞许,“十郎小小年纪,却能知礼,哀家心甚慰。”

      萧衍笑而附和,“殿下聪明伶俐,得如此英才而教之,是臣之福。”此时此刻他方敢抬眼看这个传说中的“当代霍去病”,只见她一身宫装也掩饰不住长年征战的武将气势。她身形健硕如青朋子,肩平而宽,仿佛能担起两座青嶂。她腰细腿长,一双臂膀粗壮如金瓜铁锤。看五官并不丑陋,就是没有一点儿女子的秀媚柔雅之气。只见她长容脸型,高额广颐,剑眉凤目,鼻若削峰,薄唇锐齿。那双眼睛刚烈如刀,寒若坚冰,威仪凛凛,一个抬眸,便如狼王般睥睨天下。难怪京城人都说:“天魔元帅骨骼清奇,目光所及,能砭人肌骨。虎口重茧,力拔九鼎。行如鸿鹄踏雪,履泥地而不生尘。”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统一六国之相”,并不是残暴不仁嗜血嗜杀的凶相,而是一种强悍而蛮霸的生命力,旺盛到凶狠的生命力。那才是标准的掠地屠城之相!怪不得四方蛮夷皆俯首称臣,怪不得漠北王庭年年纳贡并送公主和亲!

      大病初愈的萧衍之觉肺腑中一阵刺骨的寒凉,护城河里的冰水似乎又一次倒灌进来,冷得他额头泛起了薄薄的冷汗。他忙屈膝再一次要行大礼,声音微颤道,“臣萧衍拜见元帅……”武韬熊连忙阻止并堆上笑脸道,“末将来太后处叨扰,为的是求学受教。这里没有元帅,只有先生和弟子。先生之礼,我如何受得起?”说罢也一揖到地,“学生武韬熊拜见夫子。”

      太后满意地笑笑,“熊儿今日仪态颇有长进,这两个孩子学问之事,就拜托萧先生了。”

      萧衍恭敬施礼,“臣得太后垂爱,有幸教授皇子和元帅,自当竭尽全力,报答太后天恩。”

      “皇奶奶放心,”十皇子恭顺作揖,“孙儿定当刻苦学习,不辜负皇奶奶慈恩。”

      武韬熊也赶紧躬身表态,“臣定当尊师重道,虚心求教,不负太后重托。”心里却咬牙切齿道,“弱鸡辱我太甚!还特么害得老子在你面前执弟子礼!老子一轻生死重情义的钢铁女汉子,就特么你,也配老子给你作揖?你哪三两重的骨头都不够给我狼军加道菜的!”

      三人送走太后,萧衍再次告罪,便端坐在红木雕花高案旁,翻开《三字经》道,“殿下,元帅,恕臣冒昧,请翻开书册,随臣诵读。人之初,性本善。”

      十皇子书声琅琅,兴致勃勃,“人之初,性本善。”

      武韬熊尴尬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瓮声瓮气道,“人之初,性本善。”不过她脑子里想的却是当年她和十皇子一般大开蒙读书时,可没有十皇子这么乖巧温顺,夫子在上面教“周吴郑王”时,她偏要来一句:“周吴郑王,夫子停床。”夫子教“冯陈褚魏,”她就跟一句:“夫子盖纸被。”夫子气得打她手板,她还歪着脖子叫嚣:“人之初性本善,越打你爹我越不念……”

      萧衍道,“此句意为人之刚刚降世,品性都是良善的,没有作乱作恶之心。此时的品行最为纯粹……”

      十皇子听得津津有味,武韬熊心里叫苦连天,“还特么人性本善,匈奴那边有这么个事弱鸡可知。一妇人怀孕之初便生了重病,怀胎十月辛苦娩下一婴孩,肥壮白胖,身康体健。全家人喜笑颜开,产妇却没撑过半个小时就离世了。所有人都道这孩子是福星,是他帮母亲延续了十个月的生命。然仵作解剖时说:母体内脏器都已衰竭,浑身大部分精血营养全被胎儿吸收,是以母体没有能力痊愈自身。也就是说,这十个月,胎儿寄生于母体,得以生存下来。如果孕初堕胎,母体还会有活下来的希望。但她夫君公婆肯定不会同意。是以这妇人只得以生命孕育一个婴孩,然后赴死……人活一世,难道只为婚配繁衍而来?女子一生,难道只能嫁人生子吗?若生子的代价是为了夺去母命,那又将妇人的父母置于何地?”

      待那弱鸡夫子啰啰嗦嗦地讲授完后,又督导二人习字。十皇子天性聪慧,第一次握笔杆子变能做到横平竖直工整严谨。萧衍赞道,“殿下开笔便不凡,若假以时日,必成第二个王右军,写出《兰亭集序》那样的千古名帖。”

      “夫子,什么是《兰亭集序》?”

      “是东晋书法大家王羲之的代表名作。臣明日从翰林院带一本赠予殿下。”

      十皇子忙肃立躬身道,“学生有一不情之请。”

      “十皇子请讲。”

      “皇祖母教导学生,说夫子乃当世鸿儒,人品贵重,才高八斗。学生想求一幅夫子墨宝,日日临摹练习。”

      “殿下谬赞了,臣之书法,远不及王右军。”

      “学生年幼,尚不知王右军是何人。然夫子的人品学识,乃士林表率。学生敬慕夫子,愿学习夫子书法,追随夫子求学,不辜负皇祖母和父皇母后的抚育之恩,也不辜负夫子的拳拳教导之情。”

      萧衍莞尔一笑,如冰川在春阳下融化。汇成了涓涓细流。“殿下真是折煞微臣了。臣今夜定竭力写出一幅好帖,供十皇子临摹。”

      “有劳夫子。学生日后每日临摹一个时辰,将写出的大字交与夫子,请夫子批评赐教。”

      武韬熊尚在一脸懵圈,此时方醒悟过来,也躬身道,“学生日后也每日勤加练字,向夫子求教。”

      萧衍看了一眼武韬熊的满纸鬼画符,“元帅之书法,恐要多加练习,先从笔划开始,这横宜平,起笔先顿笔……”说着,用葱指纤长的柔荑玉手拿起笔,示范了一个遒劲如桥梁般的横。那指甲如芙蓉石一般,甚是好看。

      武韬熊心中嗤之以鼻,“夫子有所不知。学生日日批阅奏报,没时间练字。战场上分分秒秒都是将士们的血肉。如果都这样写字,早成尸山血海了。”

      “太后体恤元帅军务辛苦,特命臣教导元帅读书。元帅不比殿下刚刚开笔,字体成熟,也容易尾大不掉。若要求得进益,只怕要多加练习。臣有个建议,元帅可愿听之一二?”

      “夫子请讲。”

      “臣家中有一套孤本,乃前朝书法大家谢夫人所写《女则》。谢夫人的仕女簪花格,清雅秀丽,温婉贤淑,最适宜女子临摹。不知元帅可愿习之?”

      武韬熊心中之火腾然跃起,狗屁《女则》,说甚《女戒》!全是奴役女子取悦须眉浊物的荒唐鬼话!天若鄙女,何以生女!地若贱女,何以长女!没有女子,何来耕织,何来繁衍,何来家国天下!我武韬熊此生之志,是策马安社稷,扬鞭荡胡尘!可不是待在闺阁中围着夫婿孩子寥寥一生的!让我读《女则》,不若让我战死沙场来得痛快!她胸臆间怒浪澎湃,却不敢发作。“学生……求之不得……”

      “如此,辛苦元帅每日临摹两个时辰,写满二十张大字交与臣,臣定会逐字斟酌,助元帅书法精进。”

      “凭什么!”两个时辰,不是要武韬熊命吗?她小时候顽皮捣蛋,把端王准备进献给皇上雪雕的毛都剪光了做毽子,端王在皇上面前长跪请罪恳求自罚俸禄,回家都没罚她抄过一个字的书。皇上明知道是她干的,都没计较,还乐呵呵地说:难得熊儿才七岁的孩童,居然能驯服凶禽,日后必成战场一员猛将,还特赐了她一匹千里良驷,要求端王回去不得责罚。如今这个白条瘟鸡居然敢光明正大罚她抄《女则》,老子就特么不知道“女则”两个字怎么写!

      装了半天文雅娴静的武韬熊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十殿下习字一个时辰,凭啥我写两个时辰?”

      “元帅容禀”,萧衍忙屈身拱手,“殿下年幼,初习字不宜劳累。元帅年长,字体不工整处,已是积重难返。臣让元帅多加练习,是为元帅着想。元帅若觉得完成困难,也可酌情减少。”

      武韬熊看了看门外的宫女和教引嬷嬷,也怕被太后知道入学第一天就顶撞夫子回去得挨骂,只得忍耐下来,“学生……领命!”

      晚膳过后,武韬熊被关在绣房中习字,礼佛完毕的太后闲闲地抬眼问教引嬷嬷,“哀家刚才让你去给熊儿送燕窝羹,她在做什么?”

      教引嬷嬷咬嘴窃笑,“奴婢不敢说。”

      “恕你无罪。”

      “奴婢斗胆,请太后恕奴婢冒犯。元帅……在纸上画了萧夫子的像,边……涂鸦……边骂……萧衍你个掉了膀子的白条瘟灾鸡……还特么罚老子抄书……有能耐到沙场上跟老子比划比划……老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戳你肺管子!老子白刀子进去黑刀子出来,戳你一肚子脏心坏水臭烂污!老子白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挑你脑浆子!老子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扎你苦胆!老子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让你漏一裤兜子屎……”

      太后脸色一凛,怒道:“住口!元帅乃国之重臣,岂会说出此等狂悖之言!”

      教引嬷嬷连忙跪地请罪,“奴婢有罪。”

      太后扶起来了她:“元帅今日什么都没说,你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哀家也什么都没听见。你待会儿去元帅房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条拿给哀家。若有一个字透漏,元帅将不再是元帅,哀家也不再是哀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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