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师弟 太虚门,在 ...
-
日子在冻和饿之间,飞快熬了两天。
季川毓算是彻底摸清太虚门的生存核心奥义了:饿了忍着,冷了缩着,没事别找掌门,找了也没用,宗门里也没人,他一个人天天瞎转悠。
这破宗门穷得刷新他认知下限。
没有暖炉,没有零食小点心,一天两顿野菜稀粥雷打不动,多一口米汤都讨不来。清玄真人整天不见人影,不知道躲山里炼丹还是摸鱼,留他一个倒霉蛋,在破屋子里靠着晒太阳续命。
短短两天,季川毓从熬夜赶稿的资深社畜,成功蜕变成耐寒耐饿、主打一个苟活的修仙预备役难民。
这天,季川毓好不容易逮到清玄真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师父师父,那个陆绍什么时候来啊?”
“今天。”
“今天什么时候?”
清玄真人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季川毓不死心,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那他长什么样啊?脾气好不好?好相处吗?”
清玄真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季川毓立刻闭嘴,眨巴眨巴眼睛,满脸写着“我就是好奇嘛”。
清玄真人叹了口气:“等会儿就知道了。”
季川毓:“等会儿是多久?”
清玄真人:“……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季川毓:“那……”
清玄真人:“再问就不让你见了。”
季川毓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
但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新师弟,陆绍,六七岁。
不知道长什么样。
不知道好不好玩。
不知道……
算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早早蹲在院子门口等着。
太阳升起来,又升高。
没人。
太阳开始偏西,还是没人。
季川毓蹲得腿都麻了,正准备放弃,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竖起耳朵。
两个人。
一个脚步声沉一点,一个脚步声轻一点。
来了来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但那张脸——
季川毓愣住了。
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好看。眉眼很深,轮廓很硬,像是画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脸。
清玄真人从屋里走出来,和那个年轻男人对视了一眼。
年轻男人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
年轻男人把陆绍往前一推,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含着不舍、愧疚、担忧、还有……决绝。
然后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季川毓:“……???”
他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这个小孩。
等陆绍抬起头的时候,季川毓又愣了一下。
这小师弟,虽然现在还没长开,但那眉眼,那轮廓——
简直和旁边那个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季川毓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太虚门新收的小师弟,未来可期。
那个背影已经快消失在小路尽头了。
季川毓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小声问:“那个……送你来的,是谁啊?”
小孩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川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叔叔。”
季川毓愣了一下。
叔叔?
那他怎么……放下就走?一句话都不说?
他看向那个已经快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面前这个小孩。
小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季川毓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被亲人送走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他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没事,以后太虚门就是你家。”
小孩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清玄真人在旁边咳了一声。
季川毓这才想起来,还没正式介绍呢。
他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热情洋溢地开口:
“你好啊!我叫季小川,以后就是你师兄了!”
小孩看着他,没说话。
季川毓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
“……你不说点什么吗?”
小孩还是没说话。
季川毓转头看向师父,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师父面色如常:“他不太爱说话。”
季川毓:“哦……内向是吧?没事,我懂。
他以前在公司也带过新人,内向的见得多了,慢慢来就行。
他非常自然地转向那小孩,虽然已经知道陆绍的名字了,但季川毓为了找话题还是问了他一遍,“你叫什么啊?”
小孩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陆绍。”
声音又低又冷,像冬天井里打上来的水。
季川毓眨眨眼:“哪个绍?”
小孩似乎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唇,声音还是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川毓总觉得他好像在努力解释什么:
“继绍的绍。”
季川毓盯着他,可能是因为这小孩太严肃了,明明是个小不点,非要板着脸说“继绍的绍”,像在背课文。
也可能是因为“陆绍”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真的很难不让人想到“陆少”。
总之,他没忍住。
“噗——”
笑出声了。
陆绍看着他,面无表情。
但季川毓眼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小孩的耳尖,红了。
季川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两只红透的耳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孩,有点好玩。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笑意憋回去,“那个……陆绍是吧?我记住了,继绍的绍嘛。”
陆绍看着他,没说话。
但耳尖好像更红了。
清玄真人站在旁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开口:
“季小川。”
季川毓:“嗯?”
“你带他去住处,”清玄真人指了指旁边那间更破的屋子,“以后他就住你隔壁。”
季川毓:“……隔壁?”
他转头看了看那间屋子。
怎么说呢,他住的那间已经够破了,门关不严,窗漏风,屋顶还漏雨。但隔壁那间——
比他住的还破。
门板歪着,窗纸全破了,屋顶上有个大洞,用几块破木板勉强盖着。
季川毓沉默了。
他回头看向师父,眼神里写满了“您认真的吗”。
清玄真人面不改色:“太虚门穷,将就住。
季川毓:“……那他晚上不得冻死?”
“所以让你带带他,”师父说,“你有经验。”
季川毓:“……”
我有什么经验?被冻的经验吗?
但师父已经转身走了,走得飞快,像生怕他再问什么。
季川毓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陆绍。
陆绍也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了三秒。
季川毓率先打破沉默:“那个……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屋子?”
陆绍没说话,但迈步往那间破屋走去。
季川毓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被子肯定是不够的,得想办法多弄点干草垫一垫;门关不严,得找东西堵上;窗户……
他正想着,前面的陆绍忽然停下来。
季川毓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陆绍站在那间破屋门口,盯着那个用破木板盖着的屋顶大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季川毓。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嗯,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季川毓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连忙解释:
“那个……太虚门是有点穷,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冻着的!”
陆绍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但季川毓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问:
你自己都冻成这样了,还管我?
事实证明,季川毓确实管了。
他把自己这两天总结出来的“抗冻心得”倾囊相授——
比如,睡觉的时候把所有衣服都穿上,再把被子压在最上面;
比如,找个不漏风的墙角窝着,比躺在床上暖和;
比如,白天只要有太阳就赶紧晒,能补一点是一点;
比如,实在冷得受不了,就去厨房烧点热水,虽然厨房也是冷的,但烧水的过程能暖和一会儿……
陆绍全程一言不发,就那么听着。
但季川毓说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他在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季川毓看见了。
他心里莫名一软,「果然,不吵不闹的小孩最可爱了!」
“当然,如果你一个人睡害怕的话可以来找我噢,小师弟!”
陆绍冷着声音回答:“不可能。”
季川毓无所谓地耸耸肩,“噢,好吧好吧,随便你,不过师兄我的被窝永远向你敞开。”
陆绍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季川毓乐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好了,不逗你了,玩去吧。”
晚上,季川毓躺在自己的破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应该是陆绍在铺床。
他翻了个身,望着灰扑扑的屋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
陆绍。陆少。
这名字真的是……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然后忽然想起那小孩今天红透的耳尖。
啧。
叫什么陆绍啊。
叫陆小冻算了。
窗外,风呼呼地吹。
季川毓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明天得去多弄点干草,给那小孩垫一垫。
他想。
然后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
隔壁屋里,陆绍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耳边还回响着白天那句话:
“以后太虚门就是你家。”
他眨了眨眼睛。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