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潭悬枝

2、Chapter.02 暮春 “单论现在

　　1
　　“时小姐，这是哪来的猫啊？”李叔开着车，好奇地透过后视镜问。
　　“路边捡的。”时嫚把猫放在脚边，“看它可怜就带回来了。”
　　“外头的流浪猫都可脏了，您还是少摸点。”李叔语重心长。
　　“嗯，我知道。”时嫚拿出手机，忽然一愣，“李叔，先去趟宠物医院。”
　　“诶，好的。”
　　车子开到宠物医院，时嫚带猫咪去做了检查，医生说可以先驱虫，过几天再来打疫苗。她索性先把驱虫做了，又带着它去宠物店洗了澡，买猫粮和各种罐头，伺候得它舒舒服服。
　　打理妥帖后的小猫终于露出真容——是一只起司猫，毛发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忙完这些，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时嫚刷了房卡，打开门，把小猫咪放在地毯上。
　　一落地，它活泼的本性就藏不住了，在原地直打转。
　　时嫚扣上门，扶着柜台换鞋。她看着它在屋里东闻闻西蹭蹭，一点不怕生的样子，有些纳闷——流浪猫不都该很警惕吗？
　　换完鞋，时嫚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时，猫咪正趴在沙发一角，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发上的玩具熊。
　　时嫚去厨房拿碗，准备给它倒猫粮。但很快，她犯难了。
　　小家伙现在多大？万一倒多了，撑死怎么办？
　　她刷手机时看过不少帖子，说小猫不懂饱饿，给多少吃多少，真能把自己撑死。
　　再三斟酌，她决定问问“S”。
　　“S”在时嫚的微信列表里安安静静躺着，聊天界面里唯一的消息只有“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时嫚咬了咬唇，走到沙发旁坐下，给他发了条消息：【睡了么？】
　　等待回复的时候，她把小猫抱到怀里捏了捏，“饿了吧？等我问问你的救命恩人，问完咱们就吃饭！”
　　猫咪舔了舔她的掌心，痒痒的。
　　叮——
　　时嫚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划开锁屏。
　　S：【猫怎么了？】
　　时嫚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哭笑不得——他怎么知道是猫的事？
　　她回复：【你帮我看看我这只猫现在多大。】
　　消息发出去，时嫚把小猫放到一边，对准它的脸拍了张全身照发过去。
　　S：【三个月左右。】
　　时嫚：【三个月大的猫一般吃什么？我给它买了猫粮。】
　　S：【可以喝宠物专用羊奶粉，配合猫奶糕泡软。少食多餐。】
　　时嫚心说这人怎么这么懂，又不是兽医。她扭头望着桌上那袋猫粮，长叹一口气。
　　羊奶粉，她根本没买啊！
　　时嫚：【有推荐的吗？】
　　S：【羊奶粉买麦德士，零乳糖的。猫奶糕选皇家。】
　　时嫚：【猫吃这么好？皇家？】
　　S：【……】
　　时嫚愣了下。
　　猫奶糕是品牌名？她想了想，这人现在不会在手机那头无语吧？
　　时嫚：【还有别的需要买吗？】
　　S：【自己查。】
　　时嫚：【好的，谢谢你。】
　　小猫在这时凑上来，小爪子踩在时嫚的裙子上，往她怀里钻。
　　“别着急，再饿一会儿，谁叫你太小了呢。”时嫚自言自语。她切换平台，在网上订购了羊奶粉和猫奶糕。
　　日常用品什么的，明天再去买。
　　小猫在她怀里拱了拱。饿了太久，它看上去恹恹的，打不起什么精神。
　　时嫚去厨房接了点温水，拿小碟子盛着放在它面前。
　　“叫你什么名字好呢？”她喃喃自语。
　　想起刚才小猫在她怀里乱拱的傻样，黏她黏得不行。
　　“嗯……这么黏人，叫你黏黏算了。”时嫚乐了，轻捏了下小猫的耳朵，“黏黏，黏黏，听到了吗？你的名字叫黏黏。”
　　小猫喵喵叫了一声，样子呆萌极了。
　　羊奶粉和猫奶糕十点半左右送到家。时嫚想着这个点太晚，就没好意思再去问“S”。再说了，冲奶粉这种小事，上网搜就行。
　　老麻烦人家，怪尴尬的。
　　看着黏黏喝得开心，时嫚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她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魏逾打来的语音电话。
　　时嫚皱眉，响了好半天才接通。
　　魏逾想来是又喝了不少酒，说话的语调都在往上飘：“时嫚。”
　　“嗯。”
　　“时嫚，咱俩现在什么关系？”他那头很吵，吵得他只能扯着嗓子说话。
　　“你想什么关系？”
　　“恋人。”
　　“那就是恋人。”
　　“可你今晚怎么走这么早？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笑话我。”
　　“他们开玩笑的。”时嫚随口安慰了一句，“你还在KTV？”
　　“对啊！”魏逾说，“他们唱歌难听得要死，我耳朵都快被话筒震聋了。”
　　“你早点回家。”时嫚丢下这句话，“我要睡了。”
　　“等会儿。”
　　“怎么？”
　　“时嫚，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知道你有很多前男友，但我不介意。我喜欢你，真的。”
　　“我知道。”
　　“哦。那你早点休息吧。”魏逾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时嫚把手机丢回沙发上，站了两秒，进了浴室。
　　……
　　当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时嫚总觉得，她在哪里见过“S”。
　　那双眼睛太特别了。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盘踞在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时嫚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
　　黑暗里，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找出“S”的聊天框，犹豫许久，打出一行字——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十一点半了，对面久久没有回复。
　　这个点，八成早睡了。
　　时嫚这样想着，关了手机，缩进被子里，合上眼。
　　2
　　第二天是周六。
　　时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满床。黏黏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正趴在她枕头边，用爪子拨弄她的头发。
　　她伸手把它捞进怀里，揉了两把。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
　　微信图标上有两个红点。
　　她点进去。
　　一个是魏逾。
　　【早安。今天有空吗？】
　　另一个是“S”。
　　【？】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三十五分。
　　时嫚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愣了两秒。
　　她昨晚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一边了，后来……后来就睡着了。
　　所以这个人，半夜看到消息，回了她一个问号，然后？
　　她往上翻了翻，没有别的了。
　　就一个问号。
　　时嫚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半天，忽然有点想笑。
　　什么意思？
　　问她“我们见过吗”是什么意思？
　　还是问她“你大半夜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黏黏在她怀里拱了拱，喵了一声。
　　时嫚回过神，接着点开了魏逾的对话框。
　　她回了一个字：【有。】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傍晚出来走走？就学校旁边那条河，你不是说那边傍晚挺好看的吗？】
　　时嫚想起那条河。河岸有步道，傍晚的时候落日会从河面一直铺过来，确实挺好看。
　　【行。几点？】
　　【六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好，那到时候见。】
　　时嫚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黏黏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很好，天蓝得透透的。
　　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那个问号还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解释都没有。
　　她盯着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机按灭了。
　　算了。
　　傍晚六点，太阳渐渐西沉，温度没降多少，但隔岸吹来的风却很是怡人。
　　时嫚到河边的时候，魏逾已经到了。他站在步道上，背对着河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她就笑起来，挥了挥手。
　　“时嫚！这儿！”
　　时嫚走过去。河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随手拨了一下。
　　“给。”魏逾把奶茶递过来，“你爱喝的那个，三分糖，去冰。”
　　时嫚接过来，“嗯。”
　　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
　　河面很宽，落日正挂在西边，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橘红。光从河面上铺过来，晃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有几只鸟从低空掠过，翅膀尖儿点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好看吧？”魏逾说，“我上次路过就想着，哪天傍晚带你来看看。”
　　“好看。”时嫚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今天干嘛了？”魏逾问。
　　“逗猫。”
　　“猫？你养猫了？”
　　“嗯。”
　　“什么猫？”
　　“起司猫。”
　　“叫什么？”
　　“黏黏。”
　　魏逾笑了，“黏黏？这名字真有意思。”
　　时嫚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落在步道上。
　　河边有一排长椅，有的空着，有的坐着人。经过一对情侣的时候，时嫚余光瞥见那两个人靠得很近，男生低头在女生耳边说什么，女生笑着推了他一下。
　　魏逾也看见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
　　“时嫚。”
　　时嫚跟着停下来，“干嘛？”
　　魏逾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的眼睛被光映得亮亮的，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近了。
　　“我可以牵你的手么？”魏逾小心翼翼地问。
　　“你很没安全感？”时嫚单纯想逗逗他。
　　魏逾没什么恋爱经验，此刻被时嫚这么一挑逗，心跳声顿时像是被扩音器无限放大了似的，仿佛要震碎耳膜。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时嫚把手抬起来，掌心摊开。那只手指节纤细，肤白如脂。
　　见魏逾半天没有动作，她没忍住笑，揶揄他道：“魏逾，你这么怂谈什么恋爱啊？我把手都递到你面前了还不敢牵？”
　　魏逾似乎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又像是积攒许久的勇气终于有了地方释放。他趁时嫚笑得正开心的时候，伸手包裹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时嫚眨了眨眼睛，越发觉得他傻得可爱，“你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嘛，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怂蛋？”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简单感慨一下魏逾在感情方面的一窍不通。但打心底里来说，男生在感情方面是个白痴，亦或是个恋爱脑，都挺好，至少不会那么精明算计，工于心计。
　　魏逾丝毫没觉得丢了面子。他牵着时嫚的手，和她肩并肩往前走。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有时分开，有时交融到一起。
　　他知道时嫚对待感情的态度，知道她谈过很多次恋爱，有过很多个前男友，也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甩人。但魏逾还是喜欢她，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就喜欢。
　　他不知道这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他只知道初见她时，心里那个关于“爱情”的幻象忽然有了实体。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甘愿认栽。
　　时嫚忽然觉得，就这么和魏逾相处下去也没什么讨厌的。
　　魏逾和她相处过的那些人有很大的不同。
　　不说多的，至少现在，此时此刻，在漫天的夕阳下，眼前这个少年看她的眼神是热忱的，真挚的。
　　这种感觉时嫚很少体会到。
　　晚风掠过河面，霞光洒下灿烂的橘色。
　　“时嫚，我昨天在皇城娱乐里碰到陈侨枳了。”
　　“然后呢？”
　　魏逾不太敢看时嫚的眼睛，怕她知道了什么，“你还喜欢他吗？”
　　“都是过去式了，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区别？”时嫚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不过这话倘若魏逾往深了去理解，怕是也免不了一顿伤心。
　　魏逾还真的就往深处去想了。他顿住脚步，“时嫚，你对你那些前男友们也这样吗？”
　　时嫚跟着他停下，“怎么？你吃醋了？”
　　魏逾摸摸鼻子，“没有。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运了。”
　　“你别多想。”时嫚难得肯花心思去安慰一个人，“你昨晚也问我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恋人关系。既然是恋人关系，那么我觉得，在这段关系里是不应该容许别人插入进来的。不管我有多少个前男友，我以前对他们怎么样，单论现在来说，我的例外和偏爱都只给你。”
　　这句话像一针镇定剂，一针下去，似乎什么酸涩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魏逾看着时嫚的眼睛笑，控制不住那如瀑布一般激荡的欢喜，伸手抱住她。
　　感受着怀中女孩温暖的体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时嫚的脸颊埋在魏逾胸口，闭了闭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又该是什么心情。
　　是心动吗？不太确定。
　　是新鲜感吗？又好像不太像。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反正一条路走到最后，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