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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快醒 ...

  •   “快醒醒,到城门口了,你那个太子哥叫你下去呢!”
      谢殊是被晃醒的,入眼就是凌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缓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送亲的马车上。
      说到底这也不能怪他,和亲的规矩实在繁多,他今早寅时就被人叫起来梳妆,一直折腾到半个时辰前才结束。雨雪天他的腿疾本来就不好受,如今补眠睡得正香被叫起来,更是让他不爽。
      不是流程都走完了吗,怎么还来?
      真是作秀,平日里打得你死我活,如今倒是装起来兄友弟恭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这群人的恶心之处,面上却已端上一副假笑,扶着车轼下了车。
      只见他那太子哥哥正着一身明黄,立于城门前,面上虽是带着笑的,但那笑意中咬牙切齿的意味却藏都藏不住。
      城门前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深,跪下来的时候冰得谢殊膝盖里的钝痛反上来,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而太子却等着他跪下去了好一会儿,这才装模作样地将他扶起。
      谢殊默默在心里给这人又记了一笔,这人的小心眼程度真是史无前例,但想到他临走给对方埋的那颗雷现在估计快炸了,心情却又微妙地好起来。于是他也乐得看看对方到底为何节外生枝。
      “七弟此去北蓟,路途遥远,不知几时能再见。只愿七弟保重自身,勿念故土。”等他终于撑着手杖站直,太子才悠悠开口。他的语气听着带着些森然,谢殊却品出来其中意味。
      哦,原来是战胜者来这儿炫耀的,怪不得还特特地来他面前晃一遭。不过既然走都要走了,谢殊也索性懒得再忍,笑眯眯地接了下去:“谢殿下关怀,臣弟此去定不忘己身之任,为南昭社稷安稳尽绵薄之力,如此方不负殿下亲赐的体恤。”
      果然这话一说完,太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而谢殊在一旁看得只想乐。
      这点小事都能被刺激成这样,现如今等他回去,那些腌臜事的消息都已经满天飞了,他又能如何?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太子强压着自己扯出一个温和的笑。他伸出手,想做什么却又在空中顿了一会,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拂去了谢殊肩上的雪。
      “作为皇兄,为你添妆也是理所当然。”他的语气中的咬牙切齿散了一些,语气染上了疲惫。“既然去了,就好生养着。你自小就畏寒,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北蓟的气候比不上南昭,我给你多预备了些炭火…你多加小心。”
      谢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深深一拜。无论如何,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谁都回不了头。太子不会后悔一手造成他今天的局面,同样他也不会后悔布下那些局。
      剩下的,谁是谁非,无从计较,也已不再重要。
      车马行动的痕迹很快再度被雪掩埋,留下的不过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从都城走到北境,和亲的队伍走了一个多月,与接亲的队伍相接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接连一个多月的低烧让谢殊头晕得厉害,以至于当那只带着薄茧的手伸进轿帘的那刻,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好在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停顿感到不满甚至在他起身时很自然地扶了他一把,而借着这个契机,顺着盖头被风吹起的缝隙,谢殊瞥见了他的夫婿。
      宽肩窄腰,身形高大,一瞧便是常年征战磨出来的身材。那人并未按规制穿喜服,反而着了那一身软甲。金属反射着日光,映在青年微蹙的眉宇间,显出几分属于军人的凶悍。
      但那双手却稳得出奇,这个姿势下,谢殊甚至能摸到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那身甲胄还带着北境的风和淡淡的血腥气,让他连日昏沉的大脑也多了几分清醒。
      接亲,拜堂,入洞房。燕明桁全程几乎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引导着他完成了整场仪式。直到被喜婆送进那件挂着红绸的营帐,谢殊才有了点这是在结亲的实感。
      脑子里的嗡鸣暂歇,他努力定了定神。按照规矩新嫁娘不能自己掀盖头,但那身凤冠霞帔是实在压得他头痛,他只得隔着盖头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注意力转到一会儿和燕明桁见面要说点什么上。
      但还没等他整理出什么思绪,便听到营帐厚重的帘子被掀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稳健的脚步声和淡淡的酒气。但似乎对方也有些不知所措,短短几步的距离,走走停停,硬生生走出一种上刑场的感觉。
      盖头被喜秤挑开,骤然照进来的光亮让谢殊不由得眯了眯眼。燕明桁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打量着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没有对敌国质子的厌恶,甚至没有多少对这场婚事的不耐,只剩下点一言难尽。
      谢殊也没躲开对方的打量。但不知道是被灌了太多酒还是烛光的影响,他总觉燕得明桁的耳根泛着几抹红晕。
      似乎是他的目光停留的位置有些太过明显,燕明桁的耳根更红了。但面对这种场面对方显然也有些生涩,于是燕明桁很快移开了目光,背过身去,摆弄起桌上的酒壶。
      “你…别惹事。”燕明桁往嘴里灌了口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这句话是他斟酌许久才吐出来的。“这场婚事并非你我所愿,但你既然已经嫁给我,我就不会亏待你。你若安分守己,我自然会庇佑你,但若是肖想些别的,我不会手软。”
      “殿下放心,谢某尚算识时务之人,况且不论为何,既与殿下结亲,自当与殿下同舟共济。毕竟谢某想在北蓟立足,还需殿下的照拂。”
      这番示弱般的语气让燕明桁也有点难为情,再转过身来时,他的手边已经多了两杯酒。
      “合卺酒,规矩总要走完的。”这次他的语气软了不少,谢殊也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反而仰头对上了燕明桁的眼睛。
      结亲时不过一瞥,说起来总是仓促。如今细看起来,那双眸子竟纯粹得让人心惊。哪怕是现在,面对他这样一个被塞过来的男妻,那双常年见惯了边关血与火的眼睛里的恶意也少得可怜。
      谢殊心口不免涌起点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楚是可惜还是别的,但也只是瞬间便被压下。下一刻,他仍旧带着笑开口。
      “殿下可知,陛下为何在此时赐婚?”
      此话一出,营帐内一瞬间寂静下来。
      燕明桁的神色一瞬间变了。如果说他刚刚还因为眼前人的处境保留着几分不忍,面对着这番僭越的话,那点子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
      “你想做什么?”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谢殊甚至能看到他重心的转换:这是武者动手前的发力习惯,而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再说出什么别的不该说的,燕明桁绝对会出手。
      但他却只是笑了笑,慢悠悠地将那盏酒饮了下去。
      “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殿下乃人中龙凤,自是如此。以殿下之才,若是只在北境做个将领,实在是天下人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还未等谢殊说完话,便已经被一股力量掀倒在榻上,后脑撞到榻上的钝痛让他眼前一黑,待他缓过神来,便看到燕明桁就停在他上方一尺的位置。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就那么卡着他的脖颈,却并没有用力。
      然而下一刻,谢殊非但没躲,反而抬手将他的手往自己的命门处按了按。
      指尖的搏动让燕明桁下意识想松手,但谢殊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是将他的手按得更紧了些。血从他的口鼻呛出来,晕染在嫁衣上,却为他那有些苍白的脸添了几分靡艳的绯色。而他却好像毫无自觉,只是用袖子潦草一擦,甚至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殿下,你我何必走到这般田地。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倒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庇佑我活下去,各取所需,如何?”
      “你会需要我的。”
      这话说得极为笃定,笃定得似乎有点不知好歹。面对着谢殊这副不要命的做派,燕明桁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匆匆收回手就往门外去,只硬邦邦地丢下了一句“你先活着吧…其他的,再议。”
      营帐的帘子再度被掀开,本该洞房花烛夜的人就这样落荒而逃。而几乎是对方迈出帐子的那一刻,谢殊脱力一般倒回了榻上。
      血一口口不受控制地反上来,呛得他肺腑生疼,但燕明桁那句话却好像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早在赐婚圣旨刚下来时,他便想办法打听过燕明桁。十四岁随军出征,十六岁率一千精兵大破西戎大营,自此一战成名。战功赫赫同时又威望极高,治军严明,常年与将士同吃同住,履历漂亮得好像话本子写出来的。
      可惜谢殊早过了信话本子的年龄。生平可以杜撰,名声可以造势,这些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但今晚真正接触到这个人,他才意识到这些传闻怕是实大于虚。
      道德底线还真是高。
      他百无聊来地摆弄起床边的穗子,布料垂在手上的触感让他的状态松了下来。刺激过后,反上来的除了疲惫还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痛楚。
      门外已经是万籁俱寂的时候,他不愿也无意去煎什么药,索性熄灭了烛火,任由那股子倦意将他包裹。
      至于燕明桁,想来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他昏昏沉沉地将自己的被褥又裹紧了些。既然他能在新婚夜落荒而逃,那也没什么立场怪自己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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