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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青牛镇 日头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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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山林间的最后一丝晨雾,却也带来了初夏午前那令人窒息的闷热。苏明拄着木棍,沿着那条从山林蜿蜒而出、渐渐被踩踏得坚硬板结的土路,一步步挪向视野尽头那片逐渐清晰起来的、灰扑扑的建筑轮廓。
青牛镇,到了。
镇子不大,依着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而建,两旁是高低错落、新旧不一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或砖木结构,屋顶覆盖着深色的瓦片或茅草,有些外墙刷了白灰,但大多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土或青砖。街道是压实的土路,被连日来的雨水和来往的车马碾出深深的车辙和泥泞的坑洼,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空气中混合着尘土、牲畜粪便、食物油烟、以及某种小镇特有的、慵懒而陈旧的气味。
算不上繁华,甚至有些破败,但比起死寂的溪头村和危机四伏的山林,这里充满了嘈杂而真实的“人”的气息。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稀少。有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有慢悠悠赶着牛车的老农,有蹲在屋檐下抽旱烟闲聊的汉子,也有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的妇人。孩童在街角的泥地里追逐嬉闹,狗在路边懒洋洋地晒太阳。一切都显得平常,甚至有些麻木。
苏明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停了停,拉了拉头上那顶从鬼面人储物袋里找到的、还算干净的灰色旧毡帽,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干涸的血迹、泥污和草屑,左腿用树枝和布条简易固定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右臂也缠着染血的布条。这副尊容,无论走到哪里,都足够引人注目,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盘问。
他需要尽快找个地方落脚,换身衣服,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获取信息,了解镇上的情况,特别是关于“顺风货栈”和可能的“影流会”踪迹。
他没有立刻进镇,而是绕着镇子外围,走了一段。在一个相对僻静、靠近镇子边缘的巷口,他看到了一块歪歪斜斜、字迹模糊的木牌,上面写着“刘家老店,住宿便宜”。
店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苏明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廉价线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里摆着几张油腻的方桌,空无一人。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正打着瞌睡的老头抬起头,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住店?”老头声音沙哑,没什么热情。
“嗯。最便宜的单间,住几天。”苏明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从鬼面人金锭上掰下来的),放在柜台上。他没敢用金锭,太扎眼。
老头瞥了一眼银子,又上下打量了苏明几眼,尤其是他染血的裤腿和手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最终没多问,只是慢吞吞地拿起一块木牌钥匙:“后院,柴房旁边那间。一天三十文,包热水另算。被褥自己铺。”
“有干净衣服吗?卖我一身。”苏明补充道。
老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套半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扔在柜台上:“五十文。”
苏明付了钱,拿了衣服和钥匙,一瘸一拐地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后院很小,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墙角长着青苔。柴房旁边果然有个低矮的单间,门板都开裂了。推门进去,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房间极小,只放得下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光线昏暗。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
苏明反锁上门,将木棍靠在门后。他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窥孔或异常。然后,他脱下身上破烂的血衣,换上那套粗布短打。衣服有些宽大,但还算干净。接着,他强忍着左腿的剧痛,用房间里一个缺了口的瓦盆,去院里的水缸打了点凉水,回到房间,开始仔细处理身上的伤口。
左腿的骨折是最麻烦的。他拆开临时固定的树枝和布条,伤口因为之前的跋涉和战斗,已经有些红肿发炎,断骨处错位明显。他咬着牙,用清水清洗了伤口,撒上金疮药,然后找来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从柴房捡的),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将左腿从大腿到小腿牢牢固定、包扎好。这个过程疼得他冷汗直流,几乎虚脱。
右臂的刀伤不算深,但匕首上的毒素有些麻烦。伤口周围已经有些发黑。苏明用清水反复冲洗,又用小刀(匕首)刮去了一些明显发黑坏死的皮肉,撒上伤药,包扎起来。他能感觉到,法印碎片持续散发的温热,正在体内缓慢而坚定地驱散、净化着这些阴毒,只是速度很慢。
处理完外伤,他已经精疲力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着,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慢慢吃着。干粮很硬,水是凉的,但能补充体力。
吃完东西,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尽量不压到左腿),开始运转《幽墟镇岳真解》。功法运转依旧艰涩,灵力恢复缓慢,但胸口法印碎片的温热滋养,以及这小镇中相对平和(虽然稀薄)的灵气,让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得到了一丝舒缓。他引导着那微弱的灵力和法印能量,重点滋养左腿的断骨处和右臂的伤口,加速愈合,驱除余毒。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伤势也似乎稳定了一丝。苏明缓缓睁开眼。他知道,自己需要尽快获取两样东西:一是治疗骨伤、加速愈合的良药;二是关于“顺风货栈”和镇上情况的信息。
前者,他需要去药铺。后者,则需要谨慎地打听。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小块金锭,用匕首小心地切下一角,大约相当于一两左右,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金锭和重要物品,依旧放在储物袋中,贴身藏好。
然后,他拄着木棍,戴上毡帽,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看店的老头还在打瞌睡。苏明没有打扰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刘家老店。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镇上的行人似乎多了一些。苏明低着头,拄着棍,尽量沿着街边屋檐下的阴影走,让自己的跛行不那么显眼。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快速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以及任何可能引起他注意的细节。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仁和堂”的药铺。药铺里飘出淡淡的药材香味。
苏明走进去。药铺里光线明亮,靠墙是一排高高的、带着无数小抽屉的药柜,散发着陈年的木香和药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用戥子称药的老郎中,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旁边还有个小学徒在整理药材。
听到脚步声,老郎中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苏明一眼,目光在他拄着的木棍和明显不自然的左腿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平静地问:“看病还是抓药?”
“抓药。”苏明走到柜台前,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痛苦和疲惫,“摔了一跤,左腿怕是折了,右臂也被划伤,有些红肿发黑。您看看,需要用什么药?”
老郎中放下戥子,走到柜台边:“把裤子卷起来,袖子撸上去,我看看。”
苏明依言照做,卷起左腿裤管,露出红肿严重、用木板固定着的伤腿,又撸起右臂袖子,露出包扎的伤口边缘。
老郎中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在苏明左腿伤处周围轻轻按了按(苏明疼得吸了口凉气),看了看他的舌苔,把了把脉。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腿,断得不轻,耽误了时间,有些红肿发炎了。这右臂的伤……看着不像普通划伤,倒像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些毒气侵入。”老郎中沉吟道,“我给你开个方子,内服外敷。内服的活血化瘀、接骨续筋、兼清余毒。外敷的,消肿止痛、拔毒生肌。另外,这固定用的木板太糙,得换副合适的杉木夹板,重新绑过。”
“有劳先生。另外,有没有见效更快些的……比如成药?或者,年份久些的好药?”苏明试探着问。他等不起慢慢调理。
老郎中看了他一眼,道:“见效快的……倒是有。‘黑玉断续膏’,对外伤骨折有奇效,能加速骨骼愈合,镇痛消肿。‘清心解毒丸’,对内腑损伤和多种毒素有不错效果。不过,这两样药都不便宜,而且……我这里存货也不多。”
“钱不是问题。”苏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一角金锭,放在柜台上,“您看,这些够吗?”
老郎中看到金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拿起金锭掂了掂,又看了看苏明虽然穿着普通、但眼神沉静、气质不凡的样子(尽管狼狈),点了点头:“够了。黑玉断续膏一瓶,清心解毒丸三颗,我再给你配三副内服汤药,三副外敷药散,外加一副杉木夹板和绷带。这些金子有富余,我再给你包点补气血的药材。”
“多谢先生。”苏明道谢。
老郎中不再多言,转身去配药。小学徒好奇地偷偷打量了苏明几眼。
很快,药配好了,用油纸包好,捆成一摞。老郎中又亲自给苏明的左腿重新换了干净柔软的夹板和绷带,手法专业,疼痛减轻了不少。苏明付了钱(老郎中找回了一些散碎银两和铜钱),将药材收好,拄着棍,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时,老郎中忽然低声开口道:“后生,看你也不是普通人。这青牛镇近来不太平,晚上少出门,尤其别往西头老码头那边去。抓了药,回去好生将养吧。”
苏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老郎中一眼。老郎中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戥子,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多谢先生提醒。”苏明点点头,心中却是一动。西头老码头?不正是“顺风货栈”所在的大致方向吗?这老郎中,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好心提醒?
他没有多问,道了谢,拄着棍,拎着药,走出了仁和堂。
站在药铺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行人依旧稀稀拉拉。苏明看了看西边。老码头……“顺风货栈”……
他需要更多信息。光靠老郎中一句含糊的提醒,远远不够。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朝着镇子里相对热闹些的、有几家小饭馆和茶摊的方向走去。这些地方,往往是信息汇集、流言传播最快的地方。
他找了一家客人不多、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茶摊,在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两个馒头,慢慢吃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茶客的闲聊。
起初,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琐碎事。直到旁边一桌,两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说起了什么。
“……听说了吗?昨晚西头老码头那边,好像出事了!”
“出事?出啥事?又打架了?”
“不是普通的打架!”说话那人声音更低,“听说,昨晚后半夜,老码头那边,顺风货栈的仓库,好像有动静!有绿光一闪一闪的,还有怪声!守夜的老更夫吓得够呛,天没亮就跑去报官了!”
“顺风货栈?那不是王扒皮的产业吗?他能出啥事?”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一早,官差就去看了,把货栈前后都围了起来,不让闲人靠近。我早上路过那边,远远看了一眼,货栈门口站着好几个带刀的官差,脸色都不好看。”
“嘶……该不会是……闹鬼吧?还是藏着什么违禁的东西?”
“嘘!小声点!这种事,少打听!咱们做生意的,平安是福。我看啊,这青牛镇,最近邪性,咱们这批货出了,赶紧走人……”
顺风货栈!官差!绿光!怪声!
苏明心中剧震!难道“影流会”在货栈的据点暴露了?还是说,那里发生了别的变故?鬼面人身死,地煞之眼异变,是否影响到了这里?疤脸头领的手下,会不会藏身在那里?官差介入,是例行公事,还是……有修行者背景的“有关部门”察觉到了什么?
信息太少,但无疑,“顺风货栈”已经成了焦点。他必须弄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匆匆吃完馒头,喝光粗茶,付了钱,拄着棍,离开茶摊。他没有回客栈,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子西头,老码头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尽量避开人多的大路,选择僻静的小巷。越往西走,房屋越稀疏,道路越泥泞,空气中那股河水特有的腥气和货物堆积的霉味也越浓。
终于,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巷子,前方豁然开朗。一条浑浊的、不算宽阔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边是用木板和石条搭建的简易码头,停泊着几艘破旧的小船。码头上堆放着一些等待装卸的麻袋和木箱,显得有些凌乱冷清。
而在码头旁边,靠近河岸的一片空地上,矗立着一栋相对高大的、用青砖砌成的两层建筑,门脸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顺风货栈”。货栈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货栈周围,拉着一条简易的草绳作为警戒,四五个穿着皂隶公服、腰间挎着腰刀的官差,正无精打采地守在周围,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远处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果然被封了!
苏明站在远处一个废弃的货堆后面,借着阴影的掩护,仔细观察。货栈看起来很普通,青砖灰瓦,窗户紧闭,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苏明的感知,在法印碎片的微弱加持下,却能隐约感觉到,货栈内部,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混乱的阴煞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死寂”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发、然后被强行“清理”或“镇压”过。
是“影流会”的人在里面做了什么,然后仓皇撤离(或死亡),留下了痕迹,被官府发现?还是说,这里本身就是个陷阱,或者……发生了别的什么?
那几个官差,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衙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不像是修行者。但苏明不敢肯定,暗处是否有“有关部门”的人盯着。
他需要更靠近些,或者,从其他渠道,了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正沉吟间,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货栈旁边,那条通往河边的小路上,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手里还提着一面破锣和梆子——正是更夫打扮!
是那个报官的老更夫!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官差叫他来回话,还是他自己不放心,又回来看?
苏明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这老更夫口中,问出点东西。
他看了看那几个守门的官差,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边。他悄无声息地退后,绕了一个圈子,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了那条小路,在一个堆放着废弃渔网的角落,潜伏下来,等着那老更夫走近。
老更夫似乎心事重重,嘴里嘀嘀咕咕,也没注意周围。当他走到苏明藏身的角落附近时,苏明压低声音,开口道:“老丈,请留步。”
老更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阴影里走出一个拄着棍、戴着旧毡帽、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更是紧张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破锣:“你……你是谁?想干啥?”
“老丈别怕。”苏明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我只是想打听点事。听说,昨晚顺风货栈这边有动静,是您老发现的?”
看到铜钱,老更夫紧张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警惕,没有接钱,只是打量着苏明:“你打听这个干啥?官爷说了,不让乱说……”
“我只是个过路的,好奇。”苏明将铜钱又往前递了递,“而且,我略懂些医术,看老丈你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惊吓,气血不稳。这点钱,你拿去打点酒,压压惊。”
听到“医术”和“惊吓”,老更夫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了看苏明递过来的铜钱,又看了看苏明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正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飞快地接过铜钱,揣进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后生,我看你不像坏人,跟你说说也行,但你千万别往外传,也别跟人说是我说的!”
“老丈放心。”
老更夫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昨晚……大概是子时刚过,我打更路过这边。就看见那货栈二楼……靠河的那扇窗户,有绿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还听见里面……有声音!不像人声,像……像野兽在嚼骨头,又像很多人在哭,可瘆人了!我当时腿都软了,锣都差点掉了!我没敢靠近,赶紧跑回去,天没亮就去衙门报了官……”
绿光……怪声……和山坳里、和溪头村附近村民描述的,何其相似!苏明心中更加确定,这里绝对和“影流会”、和那些阴邪之物脱不了干系!
“后来呢?官差来了,进去看了吗?发现什么了?”苏明追问。
“来了!来了好些官差,把货栈围了。王掌柜(货栈老板)也被叫来了,开了门。我远远看着,官差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脸色都很难看。然后就把门封了,不让人靠近。我听一个相熟的衙役偷偷说……”老更夫声音更低,几乎贴着苏明耳朵,“里面……死了人!不止一个!死状……很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只剩皮包骨头!而且,里面还找到一些……邪门的东西,像是什么阵法、祭坛之类的!官差头头一看,就说这事他们管不了,已经上报了,等上面派人来查!”
死了人!被吸干血!阵法祭坛!果然是“影流会”的风格!是内讧?还是修炼邪功出了岔子?亦或是……他们在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时,被反噬,或者被什么人(或东西)袭击了?
疤脸头领的手下,会不会就在其中?
“知道死的是些什么人吗?”苏明问。
“这我哪知道!官差嘴严得很。不过……”老更夫回忆道,“王掌柜开门的时候,我好像听他说了一句,说什么‘这几天有几个生面孔租了后院仓库,神神秘秘的,不让旁人靠近’……可能死的,就是那几个生面孔?”
生面孔……很可能就是“影流会”的人!
“王掌柜呢?他现在在哪?”苏明立刻问。这个王掌柜,是关键人物!
“他?被官差带走问话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衙门里吧?或者放回家了?他家就住在镇东头,桂花巷,门口有棵大槐树那家。”老更夫说道,随即又紧张起来,“后生,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我得走了!”
说完,他不等苏明回应,提着破锣,慌慌张张地沿着小路,快步离开了,仿佛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惹上麻烦。
苏明看着老更夫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栋被贴上封条、死气沉沉的“顺风货栈”,眼中寒光闪烁。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王掌柜,和可能还在衙门、或者已经回家的货栈老板。
他必须找到这个王掌柜。从他口中,或许能问出关于那几个“生面孔”的详细情况,关于“顺风货栈”与“影流会”的联系,甚至……关于疤脸头领手下的下落。
他不再停留,拄着棍,转身,朝着镇东头,桂花巷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牛镇的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汹涌。而苏明,正一步步,踏入这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