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九十九点八六

2、第 2 章 “还是

　　“还是老三样，”叉腿坐着的小男生拿着菜单，斜眼瞥向了对面的夏晓青，“还记得是什么吧？”
　　“韭菜土豆甜肠。”
　　“那就行。”
　　鬼知道向崇在兄弟一家亲微信群里看见夏晓青出车祸的消息的时候有多惊恐，他还是没移开目光，“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吧。”夏晓青正低头在翻自己的手机。
　　“真的？”
　　这语气，夏晓青想忽略都不行了，“我该说你是在担心呢，还是在庆幸呢？”
　　他还记得，当年向崇为了反对自己谈这个对象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向崇听后叹了口气，“不至于，只是担心你。”
　　“都说了，忘光了，现在声音都想不起，放心吧你。”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反对你们在一起，这样的话好歹你当初……还会和我说一声他的名字。”向崇往杯里倒满了刚要的啤酒。
　　“他的东西呢？”
　　“他的妈妈要回去了。”
　　出院那天给他发的消息，大意就是想把儿子留在合租房里的东西带回家留个念想，两家人以后只要没必要，就不用再联系了。
　　夏晓青拿了串刚端上来的韭菜，咬一口发现太辣了。
　　“我说之后看看把现在这个房子退掉再租一个小点的，这个太贵了。”
　　向崇无语：“你回趟家那钱不就来了吗？”
　　“我又不怎么回去。”
　　“钱不还是照样拿，你现在没工作吧？”向崇拿走了铁盘里的最后一串土豆。
　　“诶，你怎么不吃啊？”
　　“太辣了。”
　　“那你点个你想吃的。”

　　“春春烧烤，向女士，这是您的外卖吗？”
　　黄衣外卖员和对着瓶嘴吹啤酒的向崇面面相觑，“我真的服了夏晓青你是不是有病？！！”
　　“哈，麦当当，哈哈......”
　　“不你说的吗，”夏晓青优雅地从外卖袋里拿出自己的超大份薯条，“我爱麦当当。”
　　“好，”向崇又吹了一口，“至少现在知道了这个你也没忘。”
　　“这周六的同学聚会，我不去，你还是去看看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被这次车祸撞没的事儿。”

　　“哟，晓青来了！”
　　班长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热情，夏晓青刚进KTV包厢就被招呼着窝进了角落。
　　“人应该都来齐了吧？”
　　“没，”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接话说，夏晓青认了两秒，这应该是班上的学委，“还差南哥。”
　　南哥？夏晓青这一次多回想了几秒，楚江南？
　　“那就齐了，南哥在外边儿吧台呢，已经打过招呼了。”

　　同学聚会挺热闹的，虽然夏晓青觉得这主要是归功于班长不让任何一个话头掉地上的控场能力……
　　关于高中，他应该没忘什么大事，一些记忆不清的小事则处于正常的遗忘范围内。
　　“晓青走啦？”班长正和学委小声说话，见夏晓青往门口走，问到。
　　“昂。”
　　“那好，路上小心啊。”
　　夏晓青拢了下大衣，往门口靠近。
　　“……怎么了？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
　　“算了算了，人家对象好像出意外，刚去世呢，让人家一个人静静……”
　　嗯？谁？楚江南？
　　夏晓青推门出去，他对楚江南的印象不深，他高中成绩似乎中上，学委在那时候好像还暗恋他…
　　算了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夏晓青想着，自嘲地笑了一下，看看人家对象，再看看我。
　　夏晓青慢慢穿过人声鼎沸的舞池，专门往吧台那边看了一眼，那里没几个人，和舞池这边比这实在是冷清得很。
　　男人只有一个，穿黑衬衫单手撑在吧台上。
　　那个…应该是楚江南？
　　夏晓青想着，撑开手里抓着的半湿雨伞，这个老同学也没忘。
　　前面都是一个个艳阳天，一眼望去蓝幽幽的，今天倒是下起了小雨。

　　出租屋现在只住了夏晓青一个人，他回家后没急着开灯，拖拖拉拉地移到了茶几旁边的小沙发上，仰头摊在了上面。
　　也是好笑，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自己那个前男友的名字。
　　前男友的妈妈不知道他失忆的事，在消息里都用儿子来代替了那个人的名字；向崇一直都只知道自己和“他”谈了场恋爱；他的高中同学对这整件事都毫不知情。
　　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里，一开始是“同学你好”，然后是“兄弟你真逗”，最后变成了“宝子你真可爱”。
　　他们大学的时候同校不同系，工作后同地不同领域，这件事现在还没有被那么普遍地接受，他这边瞒得紧，除了向崇外没有其他同时认识他们两个的同事和朋友。
　　夏晓青在出院那天晚上翻手机，没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己和一个远在天边的“他”谈了六年的恋爱，“他”是谁啊？
　　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