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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和竹马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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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何哭云出嫁。
烈日青空大红色,是哭云那一天的全部感受。
天儿热得把她蒸出一身的汗,大红色喜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弄得她很不舒服。
红盖头兜在她头上的时候,眼前密不透风的红弄得她头晕。
正经人家能把女儿养大还愿意把女儿养大的,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彩礼也不会少,能出的起彩礼要么就是有家底要么就是新郎打拼多年,已经岁数不小,所以才要戴个盖头,可是王却尘的真面目她早已经见过,能跑早就跑了,何必再遮。
哭云这么想着,伸手就把盖头撩上来。
正要搀扶她上轿的喜娘惊道:“姑娘,这,这不合规矩呀。”
哭云下巴微扬:“我人都见过了,他们也知道我,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你别多话,走。”
喜娘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送嫁车队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行进,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高喊一声,轿子前脚点地,哭云身体一倾,车队停下来,哭云挑起轿帘,就见一人沐着烈阳,长腿一跨,踩着马鞍,从高头大骏上跃下来。
轿旁的喜娘赶忙说:“姑娘,快把盖头盖头。”
王却尘的目光从她头上停留片刻,他嘴角微挑,略带嘲讽道:“算了,她这个人我又不是不知道。走吧。”说罢把手递过去,哭云偏过脸,轻哼一声,手搭上来:“我知道,你不想娶我。”
王家何家,一个在旬阳,是世代簪缨,钟鸣鼎食之家,祖上不知出过多少丞相,一个在洛城,虽然是当朝新贵,但却是骤财乍至,难免有些不相匹配,众人们都很惋惜。
“像你这样蛮横无礼的人,谁想娶呢。”
哭云狠狠剜他一眼:“像你这样刻薄寡恩的人,谁又想嫁呢。”
顿了顿,又说:“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那个老相好。”
提到痛处,王却尘气的胸口起伏,正要反唇相讥时,哭云又说:“你气也没用,就算没有我,伯父也不会答应陶茵做媳妇。”王却尘一把抓住哭云说:“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用不着你的好心。我心有所属,你就没有吗?你……”
“那我们就各自安好吧。”
喜娘及时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二位别误了吉时,快些上路吧。”
说着便帮哭云将盖头放下来,哭云横她一眼:“不用你来。”
王却尘这位心上人同他可谓是感情深厚,人尽皆知,可惜门第天差地别,他们不会有任何结果。
在能看到东西前,哭云最后略带怜悯的看他一眼,便盖上盖头。
婚礼前,王却尘父亲曾经说过,进我王家门,就要坐我王家轿,甭管你是两手空空还是十里红妆,都要守我王家的规矩。
遂提出由王却尘亲迎换轿,一面拜堂一面由王家配合何家送亲队伍布置新房,原来的轿夫原地找个餐馆休息,费用由王家承包,送嫁妆的跟着王却尘进府。
何家虽然恼怒王家充大款,但是为了攀附王家,也只好同意。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路,从大门到正厅。
红色喜糖撒的满地都是,和着被炸碎的鞭炮包装纸,像条红色的毯子一样。
高天厚地看不见高天只看见厚地,像是这盖头挡住了天。
两个人并排走进大厅,傧相儿高声吆喝:“一拜天地——”
在他刻意拖长的尾音中,哭云躬身下拜,盖头垂下来,露出空白,没来由的恐慌也有了空子可钻,她趁机看他一眼。
哭云挺直腰板起身,厚重浓郁的红色再次将她覆盖。
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却冒出来: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吗,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十几年如一日窝在庭院里,睁眼是公婆妯娌,闭眼是柴米油盐……
哭云不由得难过起来。
猝不及防间,有人在她手上狠狠一捏。
突如其来的痛楚激得她回神。
不用看也知道,王却尘这货这个时候肯定在瞪她。
这家伙就没做出好事过。
傧相再次吆喝:“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哭云慢慢转过身,从缝隙中看到他的靴子,没来由:“这要是撞上他头是不是要再来一次?”
这一踟躇间,那双靴子左脚后退半步右脚跟上,哭云头上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痛,头脑沉重,心中一片混沌,她心中只想赶紧办完,没有多想,一低头便拜下来。
然后……
“嗷……”
王却尘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会也往后退一点嘛。”
他虚声道。
“我盖着盖头。”哭云撩开盖头,瞪他,理直气壮。
“你说话不会小声点说吗?”
“你以为他们看不到吗?”哭云也虚声。
表哥过来拉住他们:“好啦好啦,再来一次不就好啦。”
他转身向傧相儿打个手势,傧相儿会意:
“夫妻对拜——”
在场宾客略微松了口气,这时,忽有人叫道:
“且慢!”
所有宾客俱已到齐,什么人会在何王两家婚礼上闹事,众人不由自主看向门口仿佛蜉蝣撼树般的青年,等着看他好戏。
门口青年满头大汗,露出青筋,腰上被几双手箍住,欲入不得。
他咬牙切齿道:“王却尘!你这样做——对得起陶茵吗!”
“她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逍遥快活,你凭什么稳坐高台——”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你不得好死——呀……放开我!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别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疯子!是谁放他进来的!给我轰出去!”王却尘父亲惊堂拍案,满场寂静,他沉声道。
“是!”守门人们说。
“王太尉,这是怎么回事?”背对门口右边太师椅上的人问,不用说,正是何哭云的舅舅,何子峮。
王却尘父亲转过头,和气地说:“不要紧,过来闹事讨饭的流浪汉而已。咱们这婚礼继续办,不碍事。”
“奥,”何子峮点点头,抚须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王却尘父亲眼刀向王却尘狠狠一剜:“你个呆子还在愣什么!还不赶快行礼完婚!等我死吗!”
王却尘茫然四顾,神情慌乱。
何哭云不由得问:“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怎么今早就生死未卜了?”
“你别说话!”他吼道。
何哭云默默翻个白眼:“你冲我吼什么呀。”
“不关你的事,闪开!”
王却尘一把推开她,径直冲上去揪住青年衣领。
“姓庄的,你把话说清楚,陶茵她怎么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今天中午我醒过来,院里的东西全被砸碎了,你娘一身是血躺在地上,肚子上还插把刀,她的锦囊丟在角落里,里面还装着你送她的玉佩。昨晚你来了一趟,事情就变成这样。肯定跟你脱不了关系。”
青年抓住王却尘的手腕,道:“她肯定是因为你才不见的,你不能抛下她不管。你快跟我一起去找她。只有你才能找到她,她的心里只有你,你不能跟别人结婚。”
王却尘急道:“那我娘呢?我娘她怎么样?”
“你娘现在由我娘照顾,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保护你娘,找到陶茵,然后将凶手绳之以法,你快跟我走。”
“站住!”何子峮说,“你一个人走了,我侄女怎么办?这么宾客等着,难道说走就走,大家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好了好了”何哭云赶紧说,“舅舅,你让他走吧,人命要紧,我一个人可以的。”
何子峮皱眉道:“亲家公,你怎么说。”
王却尘抢白说:“我娘一个病弱的人受了伤不说,还一个人待在蒲桃院里,不如先派人把我娘接过来,等我完婚就去找陶茵。”
“不行,像你娘这样不守妇道的人怎么可以待在王家,这会脏了我们王家的门楣。”王却尘父亲指着青年说,“这分明是有人嫉妒我们王家,想要搅乱我们两家的婚事,故意编出来的谎话。把这个粗鲁不堪的二流子给我乱棍打死,丢出去喂狗。”
“别别别,”眼见得堂客们围在正厅前议论纷纷,何哭云赶紧站出来说,“是或不是,先要派人看看才知道。王家以仁孝闻名,美名在外,就是门口来个乞丐也要先给口饭,那到底是您儿子的娘,千万别为了一个不足挂齿的人坏了王家的名声,也免得有的人说的您不懂体恤别人的孝心,存心为难。还是让人跟着他们俩一起过去看看再说。”
“你说我娘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娘没有错,我娘清清白白。”
王却尘挺直腰板,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说。
何哭云听得心中一紧,当年王却尘生母遇人不淑,丈夫从战场归来,多年膝下无子,暴虐成性,不时殴打妻妾。他母亲不堪忍受,跑去大伯子房中避难,王夫人收留了她,而她却借机与王却尘父亲一夜风流,这才有了王却尘。
王却尘母亲怀孕后跪在王夫人院前,将此事和盘托出,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王家有个肚里没种的,要借大伯子的光生孩子,王家因此将王却尘母亲赶出去。
王却尘母亲求之不得,便带着嫁妆在乾灵山的寺院中生下王却尘。
何哭云小时候大病一场,是一个长满麻子的道士救活了她。道士说何哭云命中带煞,受不得贵气,得让她在乾灵寺养大才好,家里便把她扔在寺庙里,只留奶娘照顾。
道观寺庙成立门派遴选贫家子弟习武修炼是常事,有些有门面的读物人家也会将子弟送入山中修炼,吃穿用度从香油钱中扣,余下便是给寺庙,其间大有好处可言,朝廷也会从门派中挑选合适人才将其任命为监山长老,不让这些门派借此机会犯上作乱。
王却尘与何哭云在此相识,王却尘父亲与何子峮发现两家还有这层关系,当下就敲定这门婚事。
如今王却尘旧事重提,难保他父亲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你住口!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娘清白,就不会拿孩子要挟人,就不会把事情捅出去,闹得满城风雨!你再多嘴一句,就连你一块儿赶出去!”王却尘父亲说。
“好啦好啦,我说姑爷,这儿是你的婚礼,大喜之日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喜娘向门口说道。
王却尘冷哼一声:“我三叔不守夫妻节义,差点将我娘殴打致死,又不肯放人,是他破坏伦常在先,我娘青春年少,有什么错。男女授受不亲,女人□□,难道她的相好就清白?你不配提我娘!你不认她,我也不认你!这门亲事不要也罢!我们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却尘父亲气得浑身颤抖:“逆子!逆子!你以为凭你娘的嫁妆们坚持多久,你以为你这些年来的束脩是哪里来的,你以为你跟你娘太平日子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我养的你们!你如今居然敢说这样的话!好!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给我抓住他们,关起来喂狗!”
青年哈哈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王云客。有你一句话,我还怕什么!来呀,我们一起上。”
王却尘身手矫健,三下五除二就把家丁撂倒在地,青年没了约束,犹如脱缰野马,两个人一起,弄得大厅内鸡飞狗跳,本来聚拢过来的宾客们四散逃跑,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王却尘父亲气急道:“反了反了!这小子是要变天!”
话虽这样说,却不敢上前。
“事不宜迟!我们走!”
青年望向王却尘,王却尘略一点头。
就要离开时,他父亲喊道:“你今日若离了这扇门,就永不是我王家的人!”
王却尘听见这话,缓缓转身,郑重向王父拜了三拜。
“孩儿不孝,今日就此别过,请父亲珍重。”
王却尘言毕,两人脚尖轻点,飞入青空,没了身影!
何子峮说:“亲家,这可怎么办?”
王却尘父亲脸上浮现犹豫之色,也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