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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在图书馆待到很晚。雪停了,场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半英尺厚,克鲁姆提议出去走走,赫敏答应了。
      他们在雪地里慢慢地走,绕着黑湖的边缘,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湖水结了冰,但冰面不是很厚,能看见下面有东西在游动,也许是巨乌贼的触手,也许是别的东西。
      “保加利亚的雪。”克鲁姆忽然说,指着周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赫敏问。
      “那里的雪更干。”他说,“不粘,这里的雪湿,粘在衣服上,化掉。”

      赫敏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袍下摆,那里已经被雪浸湿了一片。她想起保加利亚,那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的雪是干的,不粘衣服,落在身上可以轻轻拍掉。
      “保加利亚是什么样的?”她问。
      克鲁姆想了想,用那种很慢的英语说:“有山,很高的山。夏天的时候,山顶上还有雪。有海,黑海,不是蓝色的,是黑色的。很深,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坐在海边看船。”
      “看船?”
      “嗯。”克鲁姆说,“我爸爸是渔夫,不是魔法的那种渔夫,是普通的。他有一条船,很小的船。我小时候跟他出海,看他把网撒下去,捞上来很多鱼。那些鱼银光闪闪的,在太阳底下很亮。”

      赫敏听着他说,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一个小男孩坐在船上,旁边是他的父亲,海是黑色的,鱼是银色的,太阳很亮。
      “后来呢?”她问。
      “后来有人发现我会飞。”克鲁姆说,“我七岁的时候,自己骑上扫帚,在村子上面飞了一圈。有人告诉我爸爸,你儿子是个天才,然后我就去魔法学校了,不常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赫敏听着,心里有一点酸。她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刚发现自己是女巫,每天缠着爸妈问这问那,那时候的兴奋和好奇。她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因为会飞,就要离开家,离开那条小船,离开那片黑色的海。

      “你想家吗?”赫敏问。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想。”他说,“现在不怎么想了。”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很浅。
      “因为现在有别的可想。”他说。

      赫敏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她的脸又热了,那股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往前走。
      克鲁姆跟在她旁边,没有追问。
      他们走到湖边一棵大树下面,停下来。那棵树很大,枝桠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树枝上积满了雪,偶尔有一团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赫敏。”克鲁姆忽然叫她的名字。
      赫敏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树干,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告诉她。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说。
      赫敏等着他说下去。

      “我……”克鲁姆开口,又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
      赫敏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即使是在第一个项目开始之前,在图书馆里盯着那本关于火龙的参考书时,他也没有这么紧张。
      “你想说什么?”赫敏轻声问。
      克鲁姆抬起头,看着她。
      “我……”他说,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没有办法用英语说,那个词,英语里没有。”

      赫敏明白了。
      她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带起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飘散,然后又聚拢。
      “用你的语言说。”她说,“我听不懂,但我想听。”
      克鲁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一个词。
      保加利亚语的,长长的,音调起伏,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就是那天晚上她说错的那个词。

      赫敏听着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听懂了,不是听懂那个词的意思,是听懂他说这个词时的语气,他的表情,他看着她的眼神。
      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她已经知道了。
      “我会记住的,”她说,声音很小,“这个发音,等你回来,我学会了保加利亚语,你再告诉我一次。”
      克鲁姆点了点头。

      他们站在那棵大树下面,周围全是雪,湖面结了冰,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雪。赫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鹰钩鼻,他眉骨上那条很浅的伤疤,他红红的耳朵尖。
      她想记住这一刻,所有的一切。
      “我会给你写信。”克鲁姆说。
      “我也会。”赫敏说。

      “写很多,”他说,“用英语写,让你练保加利亚语的那种不要。”
      赫敏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练?”
      “因为你肯定会学,”克鲁姆说,语气很肯定,“你就是那种人。”
      赫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很浅的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很轻,像羽毛一样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

      两天后,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离开了。
      赫敏站在城堡的入口处,看着他们排队登上那艘巨大的船。那艘船停泊在黑湖上,桅杆很高,帆是黑色的,和湖水一个颜色。
      克鲁姆站在队伍里,和那些穿毛皮斗篷的同学一起,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赫敏,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上了船。

      船慢慢驶离湖岸,向湖心移动,帆升起来了,被风吹得鼓鼓的。船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湖面的雾气里。
      赫敏站在那里,直到那艘船完全看不见,直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直到雪又开始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把她变成一个雪人。
      她想起克鲁姆说的那句话。
      “我会记得今晚,很久很久。”
      她想,我也会记得今天,很久很久。

      一月过得很快。
      霍格沃茨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上课,写论文,图书馆,公共休息室。哈利每天都在练习那个金蛋,研究它在水下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罗恩变得有点奇怪,总是看着她,但又不说话,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赫敏没有管那些。
      她每天去图书馆,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旁,看书,写论文,偶尔抬起头,往门口看一眼。那里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那个会说“你穿什么都好”的声音,没有那些推过来的纸条。

      但每天,都有猫头鹰从远方飞来。
      克鲁姆的信寄得很勤,每三天一封,有时候更密。他的英语还是那么笨拙,单词拼错,语法混乱,句子断得奇怪。
      但赫敏读着那些信,能想象出他写信时的样子,低着头,皱着眉,努力组织那些不属于他的语言,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

      第一封信写的是他的旅途。
      “船走了三天,海很冷,但我不冷。我在甲板上站着,想霍格沃茨,想图书馆,想你。”
      第二封信写的是他的家。
      “我回家了,妈妈做了很多吃的。她问起你,我说你是很聪明的女孩,帮我看书。她笑了,我不知道她笑什么。”
      第三封信写的是保加利亚的雪。
      “这里的雪是干的,落在身上,一拍就掉。我想起那天我们在湖边,你头发上的雪化了,湿了,这里的雪不会湿。”
      第四封信写的是黑海。
      “我去海边了,那块石头还在,我小时候坐的那块。我坐在那里,看海。海水是黑色的,很深。我想,如果你在这里,你会问很多问题,比如海为什么是黑色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会告诉你,因为它很深。”

      赫敏读着那些信,会在某些句子下面划线,然后在旁边用保加利亚语写上注释。她在学他的语言,每天学一点,很慢,但很认真。她买了一本保加利亚语词典,一本保加利亚语语法书,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几页。
      有一天晚上,罗恩看见她在看那本词典。
      “你在学什么?”罗恩问,语气很怪。
      “保加利亚语。”赫敏说,没有抬头。
      “为什么?”
      赫敏抬起头,看着他,罗恩站在她面前,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憋着什么话说不出来。
      “因为我想学。”她说。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那个克鲁姆吗?”
      赫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看词典。
      罗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赫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她想起罗恩问“是因为那个克鲁姆吗”时的表情,想起他的语气,想起他转身走开时的背影,她想起很久以前,罗恩在走廊里说“没有人会邀请你”时的语气,她想起舞会那天晚上,罗恩在公共休息室里看着她,说“你看起来还行”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意思,也许她知道,但不想承认。
      她把那些想法压下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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