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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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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冬日,风雪刚过,顾云舟便因为雪场的项目,去往了琼库什台村,新疆一个偏远的小村落。
可他没料到,一场被当地人称为“小意思”的雪,竟能让他的本已安排好的计划失控。
他向来厌恶失控。
无论是天气,还是人生。
顾云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眉头微微蹙起。
车子已经在雪地里挣扎了半个小时,此刻彻底熄了火,半个车轮陷在路旁的积雪里,动弹不得。
巴图是个经验丰富的蒙古族司机,此刻也忍不住为难地开口:“顾总,右前轮卡在路基和深雪之间,动不了,没法走了,得等救援。”
顾云舟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手表。
下午一点十七分。
与王局的会面定在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出头,如果等救援,至少得一两个小时,肯定赶不上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出发前,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顾云霆特意来送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哥,路上小心。草原的雪,可是会吃人的。”
当时他只当是阴阳怪气。
现在才明白,自己确实是大意了。
十岁那年,母亲因父亲抑郁离世,可父亲转头娶了刘婉晴进门。
那天晚上,爷爷把他叫到书房,说:“云舟,以后你只有自己了。顾家的继承人,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破绽,不能有失控的时候。”
他记住了。
所以这些年,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学业、事业、形象,无一不是满分。
他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心底,把所有人挡在门外,活成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继承人。
可今天,也不知为什么,他偏偏出了错。
明明出发前已经查了天气预报,明明安排了几条备选路线,明明让助理提前踩点确认路况——他顾云舟做事,向来都是几手准备。
可偏偏还是堵在了路上。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这一切。
安排他经历这场风雪。
安排他困在这条路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顾云舟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从来不信命。
可此刻,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他竟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今天,会发生什么。
小陈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一脸着急:“顾总,要不要安排直升机?这边有临时停机坪.......”
“雪地不安全。”顾云舟打断他。
“可是会议......”小陈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次会议有多重要。
会议是针对顾氏扩充雪场,打造雪地文化城的重要一环,总投资超过十个亿。王局是项目审批的关键人物,多少人排队等着请吃饭都约不上。
顾云舟能约到今天下午三点见面,是动用了老爷子的人情。
如果错过,不仅项目悬了,顾云霆那边肯定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小陈跟了顾云舟五年,太清楚顾家那些事了。
那个表面笑嘻嘻的顾云霆,背地里恨不得顾云舟死在外头。还有那个笑里藏刀的继母刘婉晴,这些年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数都数不清。
要是顾云舟今天真的赶不上会议,那些人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小陈越想越急,一咬牙:“顾总,我下去推车!巴图,你再试试启动一下车子。”
说完,不等顾云舟反应,他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风雪瞬间灌进来,冷得顾云舟打了个激灵。
他看着小陈跑到车后,弓着身子开始推,嘴里还喊着“一二三、一二三”,那股拼命三郎的架势,倒是把他逗笑了。
这小子,一贯是忠心的,急他所急。
顾云舟套上皮手套,推开车门。
“顾总!您别下来!”小陈在风雪中大喊,“太冷了!您上车等着!”
“一起推!”顾云舟言简意赅,走到车尾。
巴图见状,开始启动汽车。
推了整整十分钟。
车纹丝不动。
巴图喘着粗气摇头大喊:“不行不行,轮胎完全打滑,底盘卡死了,推不动。顾总,真得等救援。”
顾云舟看了眼手表。
一点三十二分。
不能再等了。
他拿出手机,给分部的经理郭潇打电话,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郭潇有些急切的声音:“顾总?!”
“郭潇,我们这.....”
顾云深说着,准备转身上车,拉开车门的瞬间,动作却突然顿住。
风雪中,突然,有马蹄声传来。
由远及近。
一下,一下,一下。
像敲在人心上。
顾云舟握着手机,忘了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
一抹红色,从白茫茫的天地间,缓缓而来。
像一道光。
像命中注定要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闯进他生命里的人。
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疆长裙,骑在白马上,踏雪而来。
她逆着光,身影有些模糊,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硬生生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撕开一道口子。
待她慢慢走近,顾云舟看清了她,她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小巧秀气,皮肤健康白皙,可那骑在马上的姿态,却又带着北方女子的爽朗大气,两者奇妙地融合在她身上,形成一种独特的鲜活感。
那一瞬间,他突然知道,有些人,遇见的第一眼,这辈子便忘不掉了。
电话那头传来郭潇疑惑的声音:“顾总?顾总?听得见吗?信号不好?”
顾云舟猛地回神:“郭潇,我这边遇到点突发状况,车陷在雪里了。如果我不能准时出席,会议你代我去,你先准备一下。”
“是,顾总,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顾云舟没有立刻收起手机。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匹白马行至车前停下。
女人勒住马,目光扫过狼狈的三人,最后落在那辆陷在雪里的豪车上。
她看了三秒。
然后......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小,带着些玩味:“几位老板,搁这儿赏雪呢?”
声音清脆得像雪地里的铃铛,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俏皮。
顾云舟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赏雪?
他们这像是来赏雪的吗?
女人的话明显带着调侃,但他却并不生气,礼貌回答:“底盘卡住了,轮胎打滑,出不来。”
女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她把马绳往手上一绕,走到车前:“我看看。”
她蹲下来,半个身子几乎钻进车底,红袍子在雪地里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顾云舟站在一旁,看着她毫不顾忌形象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另一个位置。而后打开车盖头,又检查了一阵,突然,她好像看到什么,表情变了。
刚才的嬉皮笑脸不见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她起身,走到顾云舟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你这车,被人动过手脚。”
顾云舟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女人摆摆手,指了指车头:“你这刹车油管被人割了一半,再开一会,肯定出事。但好在这厚雪......”
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救了你一命。”
顾云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小陈在旁边听见了,脸色瞬间煞白:“你.....你可别瞎说!”
女人挑眉,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我爸开修车铺的,我从小在修车铺长大。刹车油管被人割过,那痕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看向顾云舟,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调侃:“你这是得罪人了吧,最好报警!”
顾云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车前的那个方向,脑子里飞速转动。
刹车油管被割。
谁干的?顾云霆?刘婉晴?还是父亲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人?私生子?
这些年,他们明里暗里使的绊子不少——项目被抢、资源被截、人脉被挖。
但真正要他命的,这是第一次。
顾云舟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一直以为,那些人虽然恨他,但至少还顾忌着老爷子,不敢真的做什么。
他以为豪门争斗不过是权力博弈,争的是资源、是人脉、是话语权。
可今天他才发现,他低估了人性的恶。
为了钱,为了权,真的有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包括杀人。
女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吓到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点关切和没心没肺的乐观:“你应该开心,你命大!运气好啊!”
听到“命大”两字,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说,“谢谢你”
“不客气。”女人摆摆手。
说完,又打量了顾云舟一眼。
从上到下,从脸到脚,一点儿都不带含蓄的。
然后她问:“看你们这样子....不像是来旅游的,来干嘛的?”
顾云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如实回答:“来云来酒店,参加一个会议。”
“云来酒店?”女人眼睛一亮,“我熟啊!”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
像一只狐狸,看见了一只肥美的鸡。
“你着急吗?”她问。
顾云舟点头:“很急。”
“那就对了!”女人一拍大腿,“相逢就是缘嘛!我载你去!保证比你等救援快!”
顾云舟愣住了。
载他去?
骑马?
他看着那匹白马,又看看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女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怀疑,立刻补充道:“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保证以最快的速度送你去酒店,收费嘛.......”
她瞬间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一脸嬉皮笑脸:“一口价两千!支付宝还是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