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三十五 ...
-
三十五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雨点飘落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的声响,在章林豪耳边像是诉说他一生的曲折经历,又好似亡妻从九泉之下打给他的电话,数落着说:“老头子,儿女们都是城里人了,兰溪坝的‘双岩花’开得真好看,心愿已了,实在累得不行就把心放下息哈吧!过这边来一样的静享清福。”
“黄姐,我怕是熬不过这关啦!”章林豪费劲儿吞下保姆喂给他的蛋花稀饭,悲观地有气无力地说道。
“章伯,你想多了,”黄姐暂停喂他稀饭,语气温和而亲切地宽慰道:“你家娃儿些都有出息,好福气等到你的哟,尽量多吃点,病才好得快嘛!”说这话时,黄姐心里也发凉,她是真心希望老人家能多活点岁数。因她也是苦命人,四十多岁离婚。当下,大女儿、小女儿也离婚,三娘母靠吃低保,且还是租房住。她觉得章家人对她好,只要老人健在,就可以保住这份工作。
“叮咚,叮咚!”大中午的,谁按门铃?黄姐放下手中的饭碗和匙子,出去开客厅门。
“你就是黄姐吧!”进屋的一男一女,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走在前面的小伙自我介绍道:“我是章家四儿子……”
“章家四儿子?”黄姐心里有些疑惑:“章家就三个儿子,哪来四儿子?”
“咳,咳!是瑞溪、芝兰,让他们进来吧!”章林豪喘着粗气,提高嗓门说道。
章瑞溪(章羽东)、上官芝兰夫妇来到章林豪床前各自亲切地叫了声“爸!爸!”然后探询道:“好些了吗?”
“我这老毛病呵,就这样子了,拖一天算一天,真的很拖累你们哦!”章林豪断断续续,吃力地说道:“我算了一下,要是活得过今年,就还能活好几年,但很难!我最大的愿望是能看到你们跟我生个孙子。芝兰不是信迷信吗?你们看神不神奇,是不是你们奶奶在帮我们,为我章林豪圆满后代名字中有‘双岩花开,美景兰溪’八字的夙愿?羽东又名瑞溪,填补了缺少的‘溪’字,幺女瑞兰虽夭折,但兰溪娶了芝兰后,失去的‘兰’字也补上了。所以呵,芝兰不仅是儿媳妇,同时又是女儿,你福气好得很!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里,章瑞溪、上官芝兰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都好生安慰说:“爸,你不会有事的,安心养病,我们年底跟你生个大胖孙子。”
章林豪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打趣道:“原本想让你们跟大哥讲,以后把我的骨灰撒在河滨公园的荷花池里,我喜欢那里。现在,我要等你们生孙子以后再说。”
上官芝兰故作吃惊地反问道:“那里环保局准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章林豪瘦削的脸庞上,颧骨更加突出,挤出来的那丝笑意很快被猛力的咳嗽吞噬,张大的口急促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气息稍微平稳点,他不顾哮喘,放在胸前的手微微向上扬了几下,示意瑞溪芝兰说:“你们忙去吧!稍微一下我还走不了,放心嘛!”
这次章林豪住院,章瑞岩托关系帮他组织了专家会诊,结论是肺气肿导致肺心病,心衰,严重到器官已衰竭的程度,根本无法医治,换句话说,即已无医治必要了,只能安慰性吃药。于是出院回到家后,专门为他请了保姆黄姐,这倒不是章家有多富裕,非得有保姆伺候,过上体面生活,实属无奈之举——虽说章林豪亲生儿女有六个,六个家庭加一块儿已近四十人,但除了孩子,就没一个闲人可专程服侍老人,加之三个嫁出去的女儿还守着旧观念,与后家人只是亲戚,没义务关系,不要说出钱出力,生病期间来看望一次就已经不错了,怎可能长时间守候老人?二儿子在三女儿瑞美家厂子打工,根本不会允许他请假照顾老人,三儿子在京城,更没可能回来守候老人家。所以,所有担子都落在老大章瑞岩身上,好在章瑞岩有个美丽、娴熟、孝道而又十分能干的贤妻章羽嘉,主动承担上半夜守候,章瑞岩负责下半夜,守候至第二天早上保姆黄姐接班。
气人的是刚接章林豪出院回家的那天下午,除了三儿子,其余五姊妹都在场七嘴八舌议论如何照顾老人,“快嘴”章瑞美仗着财大气粗,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的大话后,自以为是提出“高见”:“把爸的退休金用来请个保姆嘛,这样大家都轻松。”可她哪里知道这些年来,大哥章瑞岩为让父亲过得有尊严,有面子,可谓挖空心思,殚精竭虑。八几年为了跟父亲办“平反”,要当年的公社书记尹书记“证明”章林豪“自动离职”是迫于生活(家里饿死一个孩子),但尹书记记恨章林豪在“□□”期间“批斗”过他,死活不出这个证明。无奈之下,章瑞岩动用“关系”帮父亲在区公所谋了门差事——收发和值班,并反复叮嘱父亲说这是“平反”后安排的工作,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提“平反”一事,直至到后来,还跟他办了个“提前退休”,其实“退休金”是章瑞景,章瑞岩和章瑞开三兄弟秘密商量后按“六比三比一”比例出钱“筹”的。听章瑞美提“退休工资”,章瑞岩不好当着父亲拆穿“西洋镜”,硬着头皮说:“好,也只有这样了。”足见章瑞岩的思路逻辑,人脉人情,处事风格,协调水平等等,就是说他运筹帷幄的能力与艺术已经达到何等的高度啊!是很多人不能望其项背的。幸运的是找的保姆黄姐不负众望,她除了做事节奏慢一点,对老爷子的耐心,细心是没得挑的,章林豪很满意她的照料。
车柳枫有了归宿后,全身心扑在感恩肴管理中,让章瑞岩能够忙中偷闲,多抽时间陪护风烛残年的老父亲。
这天晚上约莫九点钟,章瑞岩只招呼了几个“重量级”包间(客人级别高),便匆忙赶回家,他想尽快把爱妻替换下来。他还是那样一往情深地爱她,宁可自己累倒也不让她太劳累,进门第一句话就亲切地说:“嘉嘉,我来接班,赶快去休息!”
“没得事,用不着急匆匆地赶回来。”章羽嘉也总是那样柔声细气地回应丈夫,言语间满是爱意。
章林豪突然开口说话道:“你们都过来,说哈话行不?”而且精气神比往日好得太多,高兴得俩夫妇关切地问道:“爸,这哈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有话就说出来,我们听到的。”
“这个家真让你们操不完的心,我也拖累你们不少,尤其是羽嘉,嫁过来就一直辛苦付出,任劳任怨,是我们兰溪坝最好的媳妇,也是我章林豪最好的女儿。”说到这已经有点哽咽。
“你别这样子说,爸!”章羽嘉红着眼圈说道:“我从来没觉得苦累,一家人,做的都是该做的,大家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很知足,很乐意!”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章林豪似乎憋了很多话,只听他娓娓叙说道:“我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女(瑞兰),命运总是捉弄我,好在后来放了我一马,了了我三大心愿:一是满足我‘双岩花开,美景兰溪’八个字写进子女名字的愿望,一个章瑞溪(章羽东),不知内情的人谁知不是我亲儿子?一个上官芝兰,老天派她来填补了‘兰’字,你们想过没?这也是命。”
“哎呀!”章瑞岩、章羽嘉几乎同时惊呼道:“真是哈,我们就没想到,好神奇,缘分有时太魔幻啦!”
“这第二嘛!就是完成了‘农村包围城市’,全都从乡下到镇上,然后进了城。”章林豪颇为骄傲地说道:“兰溪坝仅有我们一家。”
“第三应该是,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吧?”章瑞岩猜道。
“唔……但不全,还出了两个干部,你和羽嘉;两个高级知识分子,瑞景家两口,完成了进京赶考;加上瑞美、瑞溪两家企业、商业,‘工农商学兵’都占齐了,兰溪坝也只有我章家。”章林豪略微停顿后继续说道:“所以思前想后,觉得老天很开恩,我们要心存感激,多行善举,白善水爷爷当年一个善举救红军战士,土改时救了自己一条命,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值得传颂啊!”
“我们知道了,累了就休息吧!”章瑞岩劝道。
“不!听我说完,趁我这哈精神好。”章林豪向后吃力的挪了挪身子,使之更加直立的靠在身后的棉絮做的靠背上,抬了抬头,长叹了口气说:“往后,要是我走了,这个大家慢慢地就会各有各的想法,你们也没必要一定要把大家团在一起,当家三年狗都恨呐!除了你和瑞景两家,他(她)们读书少,眼界,思想,习惯都没脱离乡下人,和他们打交道有时会很累,少管他们的闲事。你们都中年了,腾点时间打理好自己小家吧!
“你看他(她)们几姊妹,瑞双家有帅志良那份工资作后盾,大女儿帅霖凤开了个小商店,生意还不错,一家子过得还可以;瑞美家有工厂,生意也还红火,算富裕人家,放不下心的是老出事故,先后死了好几人,叫人好生害怕呀!加上瑞美那张嘴,老是搬弄是非,大家心里不悦,其实她心不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瑞溪和芝兰都有能力有实力,不用担心;我最不放心的是瑞花、瑞开两家了,没个自己的事业,靠打工那点收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几天总是梦到你奶奶跟我说,‘双岩花’开得很繁艳,一定要回去看看,还叫你母儿来接我。我这一辈子呀,还真像你爷爷他们想的那样,很赏识‘双岩花’,喜欢太阳,追求光明,而今我的愿望都实现了。大限将至,比起兰溪坝的老妈老者们,我知足了……”也许说得太多太久了,章林豪疲惫得不行,无力地闭上眼睛,沉睡过去,这一觉应该是很久没有的踏实的深睡。
往后的时光,章林豪一天不如一天,连吃饭都异常艰难,全靠黄姐一口一口喂,而且每喂一口后都要喘息好一阵;说话也越来越无力,口齿不清,双目紧闭,眼窝下陷,脸庞瘦削苍白。熬到油尽灯枯时,这位历尽磨难但晚景美满,仁善而足智的老人静静地靠在大儿子章瑞岩的肩上安详辞世。时值凌晨五点,天还未亮,章瑞岩虽早有思想准备,但此时父亲的离世,还是令他有些猝不及防;章羽嘉满脸错愕,表情有些僵滞,机械地问了句:“老人家真走了?”她看着公公安详的面孔,眼眶红了,哽咽着叫了声“爸!”然后稍稍缓了口气对丈夫说:“打电话通知姊妹些嘛!”听妻子这么一说,从恍惚中回过神的章瑞岩方才跟自家兄弟姐妹们打电话,悲伤地说:“爸去世了,刚落气。”不到一小时,城区的四姊妹急急慌慌先后赶到,咿咿呜呜边哭边帮父亲洗脸穿衣,章瑞岩和章瑞开配合拆下一块门板,架在四根独凳上,然后将父亲遗体移到门板上,在脚下方烧了一叠冥币,点燃三炷香。做完这一切刚好天亮,章瑞岩联系殡仪车把父亲遗体送到殡仪馆,并入殓至冰棺内。
章瑞景接到大哥打来的报丧电话,当即叫醒妻子金媛媛和儿子章金泽,简单收拾随身用品后赶到机场买了最近航班赶往尊仁。一路的舟车劳顿,到达殡仪馆已是下午三点钟,一家三口顾不得休息,速速地跨入灵堂磕头燃香烧纸,敬献花篮、花圈,紧接着和家里人一一见面问候,表达哀悼,伤心不已!
当章瑞景与章羽东握手时,转头给妻子介绍说:“这就是前段时间爸在电话里说要好好爱护的四兄弟章瑞溪。”金媛媛赶紧对章瑞溪说:“四弟好,爸老夸你和幺妹。”她转眼看了一眼立在章瑞溪身旁的上官继续说道:“想必是幺妹了?好漂亮!”
“三嫂好,我是幺妹上官芝兰,承蒙夸奖和关心,你也非常漂亮!”
“来来来,儿子,”章瑞景牵着快满四岁的儿子章金泽说:“快叫四叔、四婶。”
“四叔四婶,爷爷说,你们都是亲人。”章金泽张着童真的面孔,操着正宗京腔一字一顿地说,简直太可爱了!
翌晨,备受章家团宠的章瑞溪、上官芝兰夫妇开着刚换的新宝马,载着章瑞景一家三口去号称百年的老店,美美地享用了“豪华(加肉)型”的羊肉粉。金媛媛和章金泽娘儿俩赞不绝口:“太好吃了,太香了!”
在去殡仪馆的途中,章瑞溪开车略微绕道载着三哥一家,参观了上官的职业学校和感恩肴酒楼。章瑞景不无感叹说:“幺妹的眼光独到,办的职校很适合发展需要;大家伙合开的酒楼也别具特色,很有文化内涵。唉!家乡这些年变化实在太大啦!”最后经过酒楼拜佛堂时,金媛媛拉着儿子上香拜了佛,虔诚的神态令人肃然。
雨从早上开始下个不停,迫使章瑞岩改变安葬父亲骨灰的计划,原定是要回老家香火岩或母亲坟地安葬的,现在只得临时买公墓,幸好改变了计划,直至晚上雨也没停过。
殡仪馆内有一个普遍现象,死者入柩的第二天,吊唁的人最多,高峰时牌桌都不够用;晚上守灵的人也最多,但凡同辈中的年轻者与晚辈中的成年者,还有部分亲朋好友,都会通宵达旦熬夜守灵。章瑞溪不愧是章林豪认定的亲儿子,也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守夜,他语气恳切地说:“在老人家心里,同姓不同血脉的我和非亲非故的上官,就是他亲儿子亲闺女,就让我陪他老人家最后一夜吧!”说得大家子唏嘘不已。当然,章瑞溪也有意外收获,是在与三哥章瑞景的长夜交谈中,得知三嫂金媛媛是大学学姐,还从他(她)身上学到许多炒股知识和技巧,使他这个阅历肤浅的新股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第三天清晨,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涌向殡仪馆为章林豪举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
说也邪乎,载章林豪遗体的灵车开道,一行二十多辆参加葬礼的车辆组成的车队刚出殡仪馆,滂沱大雨顷刻间停了下来,直至火葬场火化完后,到公墓山安葬完毕,天气一下放晴,主持丧葬仪式的道士先生感叹万端说了句“大吉,大吉啊!”使在场的孝子孝孙们从悲伤心绪中捕捉到些许宽慰。
办完章林豪丧事,兰溪坝章家那段漫长的腥风血雨,风雨飘摇,艰难跋涉,奋力拼搏,走入兴盛的历史,在人们心中,里程碑式告一段落。然而父亲骨灰没如愿回老家安葬,多少有点遗憾,章家的几兄弟便商量好,一定让老表扬臣忠每年都在香火岩、仙人岩种些“双岩花”,以表达对先辈的追思与缅怀。
很长一段时间,章瑞岩每当独处或夜深人静抑或睡觉中途醒来,他都有种莫名的孤独感,深深体会到古人说的那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实在令人伤感!就好比一片树林,大树都伐光了,剩下的小树尽在风雨中飘摇无助,想到这凄清光景就觉得顾影自怜。
是的,一个男人从十六岁起,目送祖母、母亲、未成年幺妹和父亲四位亲人离世,内心得有多么崩溃啊!章瑞岩总是觉得四位离世的亲人没能享受到自己的福,为此自责不已。一时间,他深陷低落、惆怅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这可愁坏了章羽嘉,她担心章瑞岩神经衰弱复发,于是千方百计地想让他放松精神、转移注意力。比如带他去娘家或朋友家串门,约人陪他打牌;或者去喝茶、K歌,到感恩肴酒楼参加“圈子”内的喝酒聊天活动……甚至,她还精心打扮自己,从精神状态到妆容服饰,充分展现自己的天生丽质和万种风情,试图撩拨丈夫中年倦怠的情怀,让他重新燃起青春的激情——这是智慧型女人最有效的做法,是给男人最持久的“滋养”,也是治疗“惰性”婚姻的一剂良药。对于妻子这一系列温情的举措,章瑞岩心里十分清楚,再加上妻子依旧风韵犹存、善解人意,他哪里抵挡得住呢?两口子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之时,相处起来依旧柔情似水、爱意绵绵,在“圈子”里,他们相濡以沫、夫敬妻贤的形象始终深入人心。
纵观社会现状,随着西方意识形态的渗透以及社会的飞速发展,人们生活态度的转变已经对家庭和婚姻的各个方面产生了影响。这是章瑞岩在“调整心态”阶段,深入“圈子”了解后得出的结论。人们一方面对“模范夫妻”赞不绝口,另一方面却对一些畸形婚姻视而不见。
章羽嘉四十岁生日这天,由于儿子读高三住校,为了让妻子不感到孤单,能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个不惑之年的生日,章瑞岩特意在感恩肴酒楼订了一个大包间,把“圈子”里的达官贵人一家一家地邀请过来,说好久没一起聚聚了,今天请大家吃个饭,重温往日的情谊。然而,有些人临时出差,有些人临时有事,所以来得并不齐。好在大家确实很久没聚了,欢快的氛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男人们相互敬酒,女人们也乐意陪着小酌几杯。酒喝到兴头上,“自家人们”就像以往一样,开始畅所欲言,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很少谈及的私密话题也在窃窃私语中被提及。一群中年人借此释放积压在心底的困惑、压抑、忧虑和无奈等不良情绪,以改善沉闷、苦恼、烦躁的心境。
方立刚因为年龄原因得到上级照顾,从凤岭区委书记升任为市政协副主席后,总感觉自己是明升暗降。找他办事的人少了,前呼后拥的场景也没了,他整天闷闷不乐、怅然若失。上班的时候还好,毕竟副厅级别的地位摆在那里,笑脸相迎的人也不少,但回到家就变得郁闷、焦虑、失眠,话也少了,不想出门,很多与工作无关的应酬能推就推,甚至连夫妻间的事也没了兴趣,这让妻子覃岚不知所措,跟着焦虑又十分困惑。于是,趁方立刚出差没能参加章瑞岩组织的聚会,覃岚大胆地向情场老手何嘉沛请教,询问老方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何嘉沛说不可能,就凭老方刚正不阿、疾恶如仇的性格。覃岚压低嗓门儿又提出了一个出格的要求,她说:“何兄弟,我希望你用乐观开朗、幽默风趣的性格多去感染老方,让他多参加社交活动。必要时,哪怕引诱他去找‘小姐’都行。”
何嘉沛笑得差点把食物喷出来,笑完后一本正经地回应道:“覃姐,你可真想得开啊!这种主意你都能想得出来。”
覃岚当然也觉得这想法荒唐可笑,她“嘿嘿”一笑说:“以毒攻毒嘛!多约他出来开导开导总可以吧?”
“试试看吧!但我还是建议你,多参考一下章羽嘉。”何嘉沛毫不避讳地说道。
覃岚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花点时间、花点精力,再花点小钱,去上官美容店改变一下形象,找回你当年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风采,老方没准儿一下子就有激情了。”
“嗯!你说得对,也许是我这个黄脸婆太碍眼了,多谢,我一定试试!”覃岚像个解开谜团的小女人一样开怀大笑起来。
这是一个如何促使女人改变自己的生活实例,现在趁着这个话题再举一个改变男人的实例。刘志洪和郝丹丹原本是恩爱夫妻,但前些年郝丹丹患了子宫肌瘤,切除子宫和卵巢后,病灶虽然解决了,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消退了。每次同房时她都很勉强,任凭丈夫怎么努力,她都没感觉,后来甚至觉得乏味无聊,心不在焉得像个木偶。而她并未察觉到丈夫的无趣和无欲,久而久之,由于生理上的渴望,刘志洪居然没管住自己,在外拈花惹草有了外遇,还不时与何嘉沛交流睡女人的心得,聊起来总是如醉如痴;他们时不时在哥们儿面前炫耀,总说只看过、睡过一个女人的男人不算成熟的男人,活得不够有质量。
可见,中年人面临着审美疲劳、生理机能退变、心理压力失衡等问题,如果把握不好,就会出现一系列家庭、婚姻问题,出现社会丑陋现象也就不足为奇了。因此,人们除了在道德、法律层面进行自我约束外,还必须在心理层面着力调节,在品行、情操方面加强修养,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那次聚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章瑞岩都在沉思:思想的开放、社会的包容,让人们不再墨守成规;第三者的存在、娼妓的出现、情人明目张胆地介入婚姻家庭,都已司空见惯。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现实,若想做一股清流,就必须远离污泥;当发现世事无法改变时,唯一能改变的就是自己;当把自己改得面目全非时,毁灭也就即将来临。
“怎么会是这样呢?”章瑞岩脑海里不断闪现这个疑问。多年来他费心费力好不容易编织的“圈子”,自认为高贵、纯正,无论品位还是素质都很上档次,居然存在不少低俗无趣的言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于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看人识人的眼光以及待人处事的方法是否存在问题。从那以后,他对官场有了新的了解和认识。开始对“圈子”感到陌生,甚至滋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厌恶与反感,真希望能避而远之,可又不想舍弃那份情谊,毕竟多年来大家称兄道弟、来往密切。所以他彷徨忧郁、犹豫不决,内心备受煎熬,就连继续做个“哲人”的信心也有所动摇。
章羽嘉察觉到丈夫脸上的忧郁和眼中的迷茫,心想他一定又遇到烦心事了。
妻子总是如此这般温柔体贴,章瑞岩经常感到像美酒微醺后的那种迷离与沉湎,要是在家里,保不准这会儿就要与娇妻亲热。他眼中闪烁星辰般的光芒,轻轻拐了一下妻子,温柔怜爱地说道:“嘉嘉,难为你了,对不起!不过放心,没得哪样,就是越来越觉得这个感恩肴酒楼呵,正常看它吧,不少人因受益于他人或联络感情,到那里答谢或聚餐,有情有义;多个心眼看吧,它就是一个小社会,什么人都有,最让我惊讶的是,咱们‘圈子’里的人,丑陋的一面逐渐显露,也许还只是冰山一角。所以一方面是困惑不解,人为何在一定条件下会蜕变?一方面担心有一天牵连到酒楼的人和事。所以,要不是幺妹现在的状况,我想退出酒楼的一切业务。再说,机关人员下海经商,停薪留职之类的政策,恐怕不持久,迟早要收回的,外地已有先例了。”
上官也有类似感觉,有天章瑞岩在她面前谈及自己最近的困惑时,她进一步阐述道:“大哥说得也是,我早有觉察,担心问题官员一旦东窗事发,会涉及酒楼,但请大哥放心,我了解过了,无非是些官员或家属个人请客签单找单位报销餐费之类,不是大问题。问题稍微严重点的是要求超量上高档烟酒,用不完的私自带回家,时间久了也不是小数目,这倒是要留个心眼,以免受牵连。”
原来如此,大家松了口气。但章瑞岩后来抛出一个新话题,出乎大家预料,他说:“下一步闲下来后,我想跟瑞景和瑞溪学炒股,正好用得上以前学过的知识。”这方面在座的除章羽东外,没人懂,因此只听章羽东说道:“好啊!凭大哥的智慧,定能整点名堂出来,可以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