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L观影】宾斯教授睡着了》冷粥

1、Chapter 1 · 初来乍到

　　三年级结束后的暑假比前两年，以及在他还未进入奇妙无比的魔法世界的十一年里的每一天都要快乐，哈利无比确信这一点，尤其是在韦斯莱父子把德思礼家的客厅炸成了一片废墟之后，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绷住嘴角的弧度。弗农姨夫那张仿佛发狂到红亮的河马脸在飞路之焰的绿光中滴溜溜地转着，直到坐在陋居的餐桌边上，哈利才得以把这幅滑稽的景象从大脑中抹去。
　　韦斯莱夫人的手艺简直精彩到无话可说，在一番大吃大嚼之后，哈利的肩膀被碰了碰，罗恩的红脑袋悄悄凑了过来：“哈利，怎么回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正常。”
　　哈利注意到罗恩另一边的赫敏也竖起耳朵，两双带着关切的眼睛望向他，竟叫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
　　“我只是在想，要是西里斯也能来陋居就好了。”哈利放下草莓冰激凌，借着擦嘴的动作悄悄按了按颧骨，他的伤疤就在刚刚，韦斯莱先生变出那堆蜡烛的时候突然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哈利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痛呼出声。
　　罗恩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噢，或许等你从世界杯回来，就可以收到他的信了。”
　　哈利几乎没有听见好友的声音，一阵纷乱细碎的模糊低语在他的耳中响起，当哈利努力去辨认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哈利，亲爱的，你怎么了？”韦斯莱夫人从餐桌的另一头快步走来，魔杖尖隐隐亮起，似乎要给哈利来一个全身检查，“如果你不舒服，那明天我们——”
　　“妈妈，那可是世界杯！”罗恩大声抗议。
　　“我感觉很好，只是有点累了。”哈利看见韦斯莱夫人的眉毛倒竖了起来，急忙插话道，“谢谢您的招待，韦斯莱夫人。”
　　“哦，这没什么，不过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韦斯莱夫人似乎相信了，她把魔杖插回兜里，又拿出表对了下时间，“你们明天凌晨就要出发，那么现在都去洗漱睡觉吧。”
　　哈利松了一口气，和罗恩踢踢踏踏地爬上楼梯，钻进顶楼卧室，对床的双胞胎还在盥洗室里刷牙，头顶阁楼上的食尸鬼走来走去，在天花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哈利把脑袋埋在软和温暖的被褥中间，用手摸了摸伤疤，现在这东西已经没那么疼了，但仍然一跳一跳地顶着他的指腹。与这个暑假里的第一次刺痛不同，这一次伤疤带来的并不是一个仿佛身临其境的梦，而是一段根本不知所云的呓语。
　　信息量为零，但造成的困扰不比伏地魔和虫尾巴来得少。
　　他用被子蒙住脑袋，希望这一切不会影响到明天的世界杯之行。
　　在哈利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额头上的闪电形疤痕忽然在幽暗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

　　1978年，戈德里克山谷。
　　波特家族是一个历史悠久，诞生过许多影响英国巫师界历史的男女巫师的家族。到了大名鼎鼎的弗利蒙特·波特这一代，斯丽基姿美发魔药（Sleekeazy）的声名大噪更加厚实了波特家族本就富裕的金库，因此，小波特的婚礼虽然由于黑魔王投下的战争阴影所限，不得不低调举行，但仍然是一场精彩又热闹的巫师聚会。
　　在最后一轮甜点清理一空，最后一支舞曲的音符从舞池里消散之后，参与婚礼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离去。
　　詹姆·波特站在壁炉旁边，劝说一位喝得醉醺醺的老朋友用门钥匙而不是飞路粉离开。现在房子终于安静下来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扯了扯领结。在婚礼开始前，作为伴郎的西里斯·布莱克把他的领结系得太紧了，以至于詹姆不得不半掐着嗓子背出婚誓，天啊，要是他和莉莉未来的孩子知道了这件事，堂堂尖头叉子的老父亲面子该往哪搁呀。
　　詹姆踩着波特老宅吱吱呀呀的木质楼梯走向二楼，魔杖尖冒出的荧光闪烁照在他疲惫但依旧红光满面的侧脸，在婚房门口，他看见莉莉正倚在门框上不住地打哈欠。
　　听见新婚丈夫的脚步声，莉莉·波特放下一条胳膊，露出她那双如湖泊一般翠绿柔和的眼睛，这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困得几乎睁不开了，詹姆连忙扶住妻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搀扶到房间内的床沿上坐下：“爸妈都睡了吧？”
　　“他们早就睡了。”莉莉拆下鬓边的发卡，一头蓬松的秀发松松地垂在她的肩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詹姆，心有灵犀般堵住了丈夫脱口欲出的话，“我没睡是要等你回来，否则大脚板还不知道要拉着你闹到什么时候。”
　　她拍了拍詹姆搭在她肩头的手，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起来，邓布利多教授，凤凰社的朋友们，还有我的姐姐和她的丈夫（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们都得写信告知，明天的事可不少。”
　　听着莉莉在朦胧睡意的影响下依旧条理清晰的话语，詹姆一头埋进了莉莉的颈窝，从背后搂住妻子的腰。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今天是如此幸福。”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莉莉的发丝间传来，几乎像梦话一般黏黏糊糊，“要是我们未来的孩子能像你一样我就更幸福了。”
　　莉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嗔怒道：“我关灯了，你到梦里去找吧。”
　　显而易见，就在此时，莉莉·波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哈利感觉自己的脑袋只在枕头上沾了短短一瞬间，就被一阵抓着他肩膀的剧烈摇晃给弄醒了。他费劲地睁开眼，摸索着抓到不远处的眼镜，才看清弗雷德（或是乔治？）放大的脸。
　　“妈妈，哈利和罗尼都醒了，他们没事。”韦斯莱双子中的一个抓着哈利的肩膀，朝身后喊道。
　　哈利这下是真醒了，他想要从床上跳下来找到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自己身上正好好地穿着衬衫、牛仔裤和球鞋，就像他前一天刚刚从德思礼家回到陋居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哈利有些弄不清楚状况，罗恩从他旁边的地面上坐起身，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般无二的茫然。下一秒，赫敏就向他们跑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韦斯莱夫人，这位矮墩墩胖乎乎的家庭妇女此时此刻就像一头狩猎时的母狮一样警惕，在看到哈利的一瞬间神色和缓了几分。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孩子。”她的目光往哈利和罗恩的周围逡巡了几个来回，这才放下手中如同剑柄一般紧紧握着的魔杖，“其他人在长桌那边。”
　　哈利看见韦斯莱先生、查理、比尔、珀西、弗雷德、乔治，还有金妮一个都不少地出现在视野之中时，略略安下心来。韦斯莱一家正围坐在一张华丽的长桌边上，长椅带有椅背和厚实的坐垫靠垫，但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人敢结结实实地窝进这样一把舒心适意的家具当中。
　　“在你和罗恩还没醒来的时候，韦斯莱先生和罗恩的几个哥哥分别检测了这个地方的每一处角落，哈利，现在能够确认的只有长桌附近是绝对安全的。”赫敏低声地说道，小女巫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颤意，哈利和罗恩不得不费力地去捕捉她飞快的语速间透露的消息。
　　但这是不言而明的事实，他们简直就像一脚踏进了黑巫师的客厅，哥特式的穹顶高到一眼望不到头，奢华的蜡木墙壁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巫术道具、骷髅和图腾，哈利还看到几个家养小精灵的头颅被悬挂在几幅风景画旁边（赫敏发出干呕的声音）。房间面积不小，却并不显得十分空旷，几个放满陈旧手札书籍且装饰花纹繁复的书柜自然是无人敢靠近的，三面长椅其中一端旁边放着一座铁处女，所有人都与它保持着至少三英尺安全距离，更别说整片空间里都弥漫着浓厚且阴森昏暗的气氛了。在这样诡异而陌生的环境之中，就连珀西也不敢惦记着他的坩埚渗漏机密，只得满面愁容地坐在他的父亲和兄弟身边。
　　就在大家都紧张不已之时，从正对着长桌的幽暗走廊中传来细碎的声响，来者明显训练有素，动作轻而又轻，但在沉闷压抑的空间里却仿佛一声声轰鸣。
　　哈利的魔杖悄悄滑进他的掌心，凤凰尾羽热得出奇，熨烫着他的皮肤。
　　从那沉浸在阴影中的楼梯上出现一片衣角，很快，衣角的主人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邓布利多教授！”哈利喊出了声，半是惊喜，半是惊吓。阿不思·邓布利多穿着缀满星星和月亮装饰的紫红色天鹅绒睡袍，雪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半月形眼镜架在歪斜的长鼻梁上，从镜片后投射出锐利的视线。
　　“这里比我预想得还要奇妙一些，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看了一眼哈利，似乎对于哈利、罗恩、赫敏，还有韦斯莱一家子出现在这个看起来就与陋居的温馨气氛格格不入的神秘地方完全没有任何质疑。
　　其他人在看到来者是邓布利多的时候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魔杖，凝滞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也随着邓布利多的到来而松快了几分。
　　“谢天谢地，阿不思，还好有你在。”韦斯莱夫人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
　　邓布利多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哈利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密布皱纹的苍老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掺杂着追忆的思索。
　　“是啊，莫丽，这正好印证了我的一些想法。”他忽然闭口不言，接着轻描淡写地侧过身，“弗利蒙特，这里没有危险，而且，有些事情你们可能会想知道。”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之后，从楼梯口走出一对年迈的男女巫师，他们的魔杖握在手里。哈利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是咚咚地撞击着他的肋骨。那个老人，哈利目不转睛地盯着不久前出现的年迈男巫，老人的膝盖被布料包裹着，显现出凹凸不平的轮廓。
　　紧随在两位老人身后的是三名年轻的男女巫师，太过于年轻，以至于哈利迟了一步才回忆起两年前，他在厄里斯魔镜中曾如饥似渴地描摹过的画面。
　　“妈妈，爸爸……”哈利几乎无意识地呢喃道，幸福如同一汪暖洋洋的泉水，酥酥麻麻地覆盖在他的心头，令他眼前一阵目眩神迷。
　　“阿不思！”被称为弗利蒙特的老年男巫大步走向邓布利多，他的鬓边缀满华发，但精神依旧矍铄。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棕色眸子顺着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了哈利的脸上。
　　“梅林的胡子啊。”他怔住了。
　　“孩子，你……”弗利蒙特身后的老妇人急切地望向哈利，目光里充满怜惜。
　　“我的名字是哈利·波特，夫人。”哈利的喉尖动了动，他的鼻尖微微发酸，仿佛有肿块卡在他的喉咙间，令他几欲落泪。
　　“嗬，和我爸爸老亨利一个样，他年轻时的朋友都管他叫‘波特家的老哈利’。”弗利蒙特·波特咯咯笑了起来，心情显然非常愉快。
　　这时候，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也出现在了哈利面前，哈利发现他的父母比他从厄里斯魔镜和海格送的相册中看到的更加年轻，两张意气风发的面庞还没有因为巫师战争的风霜而打磨出棱角。
　　他们应当不认识他，还未知晓彼此血脉间存在一个相爱的结晶，但他们望向他的目光里却满溢着温柔的笑意。
　　在认识他们的儿子之前，詹姆和莉莉就已经爱着他了。
　　“我才刚刚想到哈利这个名字呢。”詹姆和莉莉分别坐在哈利的身边，哈利听见自己的父亲向母亲抱怨，声音中却带着怎么也抹不掉的得意，他们那素未谋面的儿子简直是他的翻版，而眼睛却是如同莉莉一般澄澈美丽的翠绿，这比詹姆做梦时幻想的还要完美。
　　“天啊，詹姆，你才刚认识哈利五分钟，我们的儿子未来不会被你宠坏了吧。”和一条胳膊已经环抱住哈利的詹姆不同，莉莉只是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了哈利的手背上，一阵温暖的馨香如同一年级时收到的那条隐形衣一般，轻柔地包裹住哈利的全身，哈利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烫了起来，连忙把头埋在了詹姆的肩膀上。
　　另一头，在邓布利多的帮助下，韦斯莱一家和老波特夫妇也迅速熟络了起来。弗利蒙特作为一名浸淫商界数十年的成功商人，又是亚瑟和莫丽父母辈的熟人，即使彼此间隔几十年的时空，依旧不难获得韦斯莱一家的好感。尤其是当他在邓布利多笑眯眯地介绍罗恩、赫敏与哈利的友谊时，和尤菲米娅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怀念。
　　忽然，长桌正对着的阶梯上方又传来一阵纷乱而响亮的脚步声，比起方才波特一家的小心翼翼，新来者显然放松许多。哈利的魔杖几乎又要滑到掌心，而詹姆和莉莉的反应明显更快，几乎已经从长椅上站起，毫不犹豫地护在哈利身前。
　　下一秒，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不是什么黑巫师，似乎只是……三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新来者乍见光亮，便猝不及防对上了屋内十几根魔杖，哈利眼尖地看见为首的那名长发男生瞬间冷了脸色，连魔杖都没掏，直接从袖口滑落出一株还带着泥土的植物根系。
　　哈利对这玩意再眼熟不过了，这不就是他二年级时在草药学课堂上学到的曼德拉草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邓布利多快步走到众人之前，面朝那三位陌生的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平静地说道：“这里没有人心怀恶意，莱斯特兰奇先生，在冲突爆发之前不妨先心平气和谈一谈。”
　　“没有恶意吗？”那名鬈发垂肩的斯莱特林男生微微歪过头，腔调温和柔软，咬字带着些许法语的尾调，“那么请你们先放下魔杖吧，阿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