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信 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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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坐在这张躺了无数次的病床上。窗外天快黑了，我能看见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亮灯的窗户里，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等晚归的人。
和我们家一样。
我们家——这三个字写出来，我停了好久。
爸，你的白头发是不是又多了？上次住院你来看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以为你没看见我，其实我看见了。你站在那儿，搓着手，像做错事的孩子。后来你进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床头的橘子剥了，一瓣一瓣放在盘子里。
妈，你那个保温桶还在用吗？每次住院你都炖汤，拎着它走四十分钟来医院。我说打车，你说“走走好，锻炼身体”。我知道你不是想锻炼，你是想省那十几块钱给我买药。
我什么都知道。
就像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在四十几岁还要生弟弟。不是因为想要个孩子。是因为——
怕我走了，你们活不下去。
这话我一直没说破。说不出口。但现在我要走了，我想告诉你们：我懂的。我什么都懂。
弟弟很好。那天我去看他，他躺在保温箱里，小小一团。妈你说“像你”。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心想：他不用做雾化，不用数着日子活，他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活很久很久。
他可以替我陪你们。
替我活到我去不了的岁数。
妈，你的腰还疼吗？别老弯着洗衣服了。弟弟大一点，让他帮你。爸，你那个酒，少喝点。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苦也不能天天喝。弟弟看着呢。
我这一生，太短了。短到没能好好陪你们过一个年。短到没能带你们出去旅游一次。短到没能让你们享一天福。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是你们的孩子。
你们给了我最好的——七岁那年查病，你们没扔下我。十三岁住院，你们没嫌我。谈恋爱，你们没拦我。二十三岁去旅游，你们帮我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一包又一包纸巾。
“够了吗？”“够了。”“不够再说。”“好。”
妈，你每次都说“不够再说”。
可我没有再说的时间了。
但我想告诉你们——
够的。
你们给的爱，够我活这一辈子。
爸，妈，弟弟，我走了。
别太难过。
我会在那个地方，看着你们。
看你们过年，看你们吃饭，看弟弟长大，看他娶媳妇，看他生孩子。我会一直在的，只是换一种方式。
爱你们。
安长
绝笔
晋闻安：
你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病房外面坐着，还是回家给我拿东西了？如果是回家，你别看我的枕头底下——那几张照片，我藏起来了，等我走了你再看。
如果是坐着——你别坐着。去喝口水。你嘴唇又干了吧？每次你紧张就舔嘴唇，舔完更干，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都看见了，从第一天就看见了。
还有刚才，你坐在这儿，握着我的手，假装我没看见你在哭。
晋闻安，你这个人啊……
你让我怎么办？
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我偷偷想过很多次。你会不会哭很久？会不会喝酒？会不会一个人去海边，看那个日落的地方？
会不会……会不会有别人？
如果有，你别告诉我。我小气，我受不了。
但如果没有——
晋闻安，你去找一个。
找一个健康的人。能陪你跑步的人。能和你一起老的人。不用每天雾化，不用数着日子活的人。
你值得。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忘了我。
不用天天想。不用每年去扫墓。不用把照片摆在床头。
就偶尔，偶尔想起就行。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活久一点。
我要早点找到你，然后，再让你告白一次。
阳光要好，车水马龙，你要说——“我喜欢你。”
我会说：“好。”
就像那天一样。
晋闻安，我走了。
别哭。
你哭，我就走不动了。
爱你的
安长
绝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