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蝉》褚栖鹤

7、陆 犟、轴

　　犟、轴，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病了，可搁了浅的鱼，挣扎扑棱半天，再不愿也终只能接受蔫蔫儿地赤果躺在烂泥上。
　　于是似自暴自弃地，开始酗酒，每天半夜去接春子，在店里喝地眼花缭乱，碰上下雨就一起跳到水里，狂奔，吼着发着疯，溅起的水花迸到了奶牛猫的身上，甩甩毛，悲悯地摇了摇头。
　　某个中午，春子到了我家，和狗爹酌着酒吃着菜，照约定我该出门溜达了，把空间留给他和狗爹狗麻，他说他要交一本病人相处指南给他们。不一会儿接上满身酒气的春去送他上班，撇了撇嘴从后视镜瞄着春，烟雾打着旋卷向身后，半长的头发顺风飘着，复杂地，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用力眨了眨眼，祈祷拂面的风大些，再大些，吹干我的眼眶。

　　…………

　　“梦到你了今天，想见你。”

　　“只是你忘了我也没記起”

　　“我们会不会是彼此的报应呢我不知道但是好与不好总是要试过才知道或许不好可是我们还没有机会开始”

　　“希望我们都能像对方一样勇敢。”

　　“万一呢我们”

　　与k的交流只剩只言片语却铭心的文字，在角落，见不得光。
　　去看咩的演出前很多天就琢磨，会不会k也去呢。嘈杂的音乐灌入耳，心不在焉地举着摄像头，抑制不住地眼神总瞟向入口处，海啸在心里翻涌着，敏感地扎向每一根神经，隐隐意识到，陷进去了，这可不太妙。
　　随着驻唱绕着场蹦跶了几圈，喘着粗气坐下灌下几大口，冰块儿刺地太阳穴跳了跳，终冷静下来些，又庆幸，还好k没出现。
　　没有办法接受和原谅自己，处在曾最厌恶的身份和位置，在几近癫狂的夏，亲手推翻了站在面前的豹，钻入一轮又一轮的牛角尖，我想不明白。
　　凌晨的街，寂寥，是昏黄灯光，还是太阳，我分不清。
　　翻江倒海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春子撑着长腿趴在一旁的车上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借着光似是要看透我的矛盾。
　　“可我做了不好的事。”
　　豹恹恹的低着脑袋，闷闷地。
　　“k？”
　　抿了一口酒，春子一针便见了血。
　　头埋地更深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多大事，不就是，没关系。”
　　缓缓抬眸，扯着红了的眼眶望着他，意想中的责怪没有落下。
　　没关系吗。人不是非黑即白。

　　因为病，与家里一直互不相容据理力争的一根弦也终于松开，同样扭曲的，需要的理解变为了纵容。一张机票，到了印度洋。
　　望着整片整片金灿灿的海，妈妈牵着孩子与海浪闹着，一旁三五青年的风筝翱翔着，狗子凑着热闹地蹦着跳着，懒懒地朝着没有边界的沙滩踱步去。
　　“Hello.”
　　迎面撒丫子跑来几个小小朋友，铃铃地笑着，漏出满口白牙。一怔，忙扯出笑回应着。可澎湃、喜悦、自由，什么都感受不到，一点点都，我失去了我的所有感受。
　　总说，人生就活这么几个moment，是，我就靠这么些瞬间过活。或许因为病或药物副作用，就像一片死寂的池塘，岸边疯了似的扔了数颗石头，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起。
　　吃过晚饭不死心，又拽着志豪溜到海边，银色的浪一片接一片带着海风呼在脸上，在海岸线上踩着浪花发了狂地奔跑，这次的终点线是真实的感受，跑，跑，却怎么都看不到终点。试图努力从白透了的纸上找出一丝褶皱，一点痕迹，一片阴影，一点，哪怕一点就好。
　　可悲。
　　平静地像疯子。

　　…………
　　k光临了春子上班的店，接到春子电话那晚住在康堤的半山腰，不一会儿k的声音传来，帽檐遮住了半张脸，春子自觉地忙碌了去。
　　“记得从免税店给我带点好烟回来。”
　　慕地，k不知从哪变出一个二维码。
　　“我的小抖，去加。”
　　于是褚栖鹤和乐的线被搭起。

　　“我很喜欢徐良的那时雨，是我循环最多最久的一首。”
　　k杵着脖颈，半个脑袋被淹没在屏幕那边。
　　“我喜欢床，你应该知道的，我的签名也是它。”
　　普鲁斯特效应，音乐或气味是承载回忆的载体，再听到再闻到时，便再脑海中经历一遍回忆一遍当时的场景。
　　载着床的，是高三最喜欢的乐队复出时那段日子，鼓点每再响起，被揉进的是清醒着沉沦骑着小电驴补课的风里。而载着那时雨的，是在布城前往吉隆坡的城际地铁上，街景在窗外呼啸而过，刚上班的太阳就这么懒洋洋地照进来，打在身上困悠悠的。
　　…………

　　心还是如死水，可自己都没察觉的笑爬上了脸颊。稍有凉意的风拂过，望着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星星，明白我该珍惜，来之不易的。
　　“你挂吧。”
　　“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

　　算算日子该到七夕了，k买了双白色天使大翅膀。
　　l.k：七夕来给我拍照双机位
　　豹本豹：？？七夕我凑什么热闹
　　l.k：给你带礼物，和你坐，气死她
　　豹：不好吧老师儿
　　l.k：我没法和你光明正大过七夕这样也不行嘛
　　（heart软软软软软软）
　　当然想，可是不行，真坐那了我会疯掉。

　　…………
　　夏入末，和刚落地就要被押回去的悲惨豹。
　　l.k：喔 我的烟
　　那么早的航班
　　我在想要不要见一面……
　　烟灰落在两人之间，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地。
　　突然就想起那个薄雾笼罩的清晨，坐在书桌前，刚掏完心窝子的k眼眶还挂着红，似自嘲似无奈，向上伸出左手，那道疤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手腕间。望着，眸子低下，豹一手撑上椅子把手，从后面探出身子，挽起袖子，两条疤并合，硕大的“X”，勾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看，我们一样。
　　可痛苦灾难后的重建，沿着分叉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k把自己深深藏起，带上了厚重的盔甲，疤连同最真实脆弱的她被藏进了最隐蔽的角落。豹更加坦荡荡，轰烈烈，袒露出毫不遮掩的光，去寻那个拖得住，承得起的存在，哪怕，会被灼伤也不辞。

　　k总在爱在告别时拍拍豹脑袋。
　　会是我的独享么，我猜或许不是。
　　“抱”
　　攒了攒，鼓起勇气，安心了一瞬，毕竟再见或许就得半年后了。
　　这些时刻，我们属于彼此嘛？

　　坐在登机口望着一架架飞机冲上云霄。
　　“去看小抖的签名。”
　　（臭屁豹上线）
　　“好”
　　十八朵洋桔梗。赫然躺在简介。
　　“知道为什么是十八朵嘛。”
　　“不知道诶。”
　　“你的生日。”
　　“难道你真是天才来的。”
　　离开，再见的前奏，横断山脉略有凉意的风刮不到还似大蒸炉的齐鲁大地。不会是终点，永远有下一个远方等待奔赴。

　　“夢醒之前要說愛我。”

　　“会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