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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兄妹 兄妹相认, ...


  •   "有劳拂雪姑娘跑一趟——前日我托人给表妹带来几卷诗集,不知送到苔归小筑没有?若是到了,烦请取来,我与表妹正好品鉴一番。"
      "是,裴少爷,奴婢这就去。"
      拂雪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空气凝住了。
      "妹妹?"
      沈鸢宁想说"是我"。但这两个字重逾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妹……妹?"
      "表妹?"
      "哥!"
      沈砚舟身上那层"谦谦君子"的壳瞬间碎了个干净。他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吃痛。
      "我们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道……"
      "这里是晏朝!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整个人都傻了——这个姓裴的'我',寄住在你们沈家,我现在是你表哥!"
      "晏朝?这……这是三百年前?"
      "我不确定!但它就是!"
      "那怎么办!"
      沈鸢宁的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
      "你不是学历史的吗?!"
      "我上哪儿知道这些!"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种表情——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我只能告诉你——刚才你爹说的那个'太子',就是萧珩。"
      "萧珩!"她不敢相信。刚才还是诗集上的三个铅字,转眼就变成了个活人。
      "我是根据现在的皇帝推算的——"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当今皇帝是晏世宗,就是萧珩的父亲。"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
      "别的我现在也说不清了,"沈砚舟的手还在她肩膀上,"但你一定——一定要谨言慎行。"
      "好。"
      "好个屁!你不懂!你必须彻底忘了自己是谁!从此时此刻起,你就是沈鸢宁,礼部侍郎的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我知道!我会——"
      "每天每时每刻都要演!你身边的所有人,除了长得跟我们差不多,别的什么都不一样!你一旦把他们当成和你一样的人——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怪物。"
      "哥!那个宴会——"
      "你一旦暴露,我们就完了。"
      "那个宴会!刚才他说'要准备',准备什么?"这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沈砚舟的表情从慌乱渐渐沉了下来,变成一种凝重的无奈:"凭我的直觉……这不是普通的宴饮。这是选妃。"
      "什么?!"
      "……妹妹,你会什么?"
      "我还能会什么?我——"
      "完了……"
      "要么,"她盯着他,像在等一个宣判,"我写诗。"
      沈砚舟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分明在问:你能吗?
      "至少……至少能保住命。"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会写诗——不只是会,是真的爱。
      "……好。只要差不多像那么回事,就行。"他咬着牙说,"记住,你就是个透明人。去了以后,没人问你最好。被问到了,就念这首诗。实在不行,随便写两句歌功颂德的,混过去。"
      "我懂了。"
      "我等你回来。"

      次日清晨。
      沈鸢宁坐在铜镜前。
      层层华服裹挟着她,丫鬟婆子在她脸上身上描描画画,把她妆扮成一只精致的瓷偶。
      她喘不上气。也许是裙子系得太紧。也许不是。
      镜中人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可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空茫和顺从。
      马车在东宫别苑门前停下。侍卫肃立两旁,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沈鸢宁跟在"父亲"身后,低眉敛目,一步步踏入这座华美而巨大的笼子。
      院内丝竹声声,衣香隐隐,全渗在了空气里。
      闺秀们精心装扮,环肥燕瘦,各有风致。案几上珍馐美器,流光溢彩。
      沈鸢宁知道自己是误入此间的局外人。这流动的浮华像一幅沉重的画卷,整个笼罩在她身上——裹住的却只是一心的冰冷。
      有人挥毫泼墨,顷刻间画出一幅《百鸟朝凤》;有人身姿曼妙,舞若飞燕;有人拨动琴弦,一曲《高山流水》,余音绕梁——
      一位位闺秀轮番登台。沈鸢宁没有紧张——大约是紧张到了极致之后的某种麻木。她也没有惊叹。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涌上来的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悲悯。
      这些女子,将毕生心血凝于一瞬。她们竭力展示才情与教养,掌声如期而至——
      仿佛她们真的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她们是打磨好的珍珠,只被允许散发被丈量过的光;是笼中的金丝雀,为博一人垂青而歌唱;更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标签上写着"才""貌""德""门第"。
      可她们本该是星星,在各自的苍穹自在明灭。
      而此刻,所有光华都只为照亮高座上那个素未谋面的人。才华,青春,期许——悉数碾作装点东宫、延续血脉的尘。
      "太子妃"三个字,是悬在一切之上的细绳。
      这份悲悯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但最终,它只化为眼底极淡的一丝黯然。
      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似是无人察觉。

      一位少女款款上前,身后的侍女将一幅画卷徐徐展开。画上红梅傲雪,构图疏朗,笔触清雅,颇见功力。
      "好!"一位老臣击节赞道,"'凌寒独自开'——林小姐此画立意高洁,笔法精妙,实乃佳品!"
      满座附和。林湘琬含羞垂首,等待最终的裁决。
      上首的人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林小姐有心了,画意不俗。"声音里听不出喜恶。
      林湘琬眼中的光芒微微暗了暗,但仍行礼谢恩,退回了席位。
      "沈侍郎。"
      这个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沈崇渊正与邻座低语,闻声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臣在。"
      沈鸢宁心头猛地一紧,全身的血都搅在了一处。脑子里只剩一线清明,勉强用来续命。
      "听闻令媛亦有所长?"
      "殿下谬赞。小女在家时曾习过些诗书,略通文墨,只是才疏学浅,恐难登大雅之堂。"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沈鸢宁起身,走到场中,朝主位一拜:"臣女沈鸢宁,参见太子殿下。臣女确实略通诗词,只是粗浅涉猎,不敢献丑。"
      "无妨。方才林小姐献画《雪中梅》,颇可一观。沈小姐既擅诗词,便以此画为题,赋诗一首,如何?"
      话音落下,整座宴席骤然安静。
      为他人之作题诗?尤其是为一个方才只得了句"画意不俗"的人题诗?
      这当中的分寸,该如何拿捏?
      几乎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贬抑——不给她独立展示的机会,而是让她去"点评"另一个人的才华。
      林湘琬的心里翻起了忐忑。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不满。
      若诗写得不好,是两家一同丢脸。若写得太好,就把她衬成了陪客。怎么做都是错。
      简直是架在火上烤。
      沈鸢宁也怔住了。事先准备的那些七七八八的腹稿,此刻全不能用。
      她抬眸,看见林湘琬。看见她极力维持着端庄,嘴角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她看懂了。
      那幅画画得极好。风雪之中的傲骨与生机,原本是多么令人心折的东西——可此刻,它的价值,在太子的随口安排和她沈鸢宁的"题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幅《雪中梅》,在她沈鸢宁眼里,不只是林湘琬一人的才华——更是这满堂闺秀的缩影。
      她们在命运的风雪里,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罢了。既然躲不过,就做点什么吧。
      为这幅画。为画这幅画的人。为她们所有人。
      她抬首,迎上了萧珩的目光:"臣女遵命,便以林小姐之画为题,献丑了。"

      冰绡裁就玉精神,岂畏霜寒损绛唇。
      偏恨东君羁束紧,芳魂不肯嫁浮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表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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