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老北 一个或者几 ...
-
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出学校的,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老北侦探社楼下那条脏兮兮的小吃街中央了。
老北陪在我身边沉默不语,我感到暖暖的,心想老北这人虽然看着屌丝,有时候还蛮靠谱的。
“哥们,有时间去检查一下精神科吧。”老北拍拍我的肩膀,“家住哪我送你。”
我摇摇头,脑子昏昏的只想一个人静静。刚抬脚打算离开,就感觉到背后一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心!”我突然被一阵大力拉到一旁,一辆摩托车从身旁呼啸而过,老北抓着我的手腕,对着摩托车呼啸而去的方向破口大骂:
“瓜娃子你刚刚撞人了基不基道!岂有此理!”
那人根本没有理他,骑远了,被无视的老北要爆发,我赶紧拉住他防止他当场骂街。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去买馄饨吃,忽然又看见那辆极为显眼的摩托,虽然漆成红色的车很常见,但是很少会有人在车身上又画炸弹又画骷髅,感觉像是只有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摩托。秉着不计前嫌的原则,我没打算多问,站在摊子边上盯着付款码发呆。
这时候一个男孩趁着老板转身煮馄饨的份,拎起刚打包好的两份炒面扭头就跑,跳上那辆摩托,塑料袋往把手上一挂就要发动开溜。
“哎哎哎,我说你,别人的面你拿什么哇?”
男孩眼睛突然亮起来。“你在和我说话?”
“废话,我不和你说话难道在和炒面里的火腿肠说话嘛?赶紧把钱给人家。”
“我吃饭不用付钱!”
“什么道理!那你撞人也可以不道歉?昨天是你差点撞的我吧,我差点就要等别人给我烧纸了诶!”
男孩快哭了,“我居然能被看见……”
“别讲那些有的没的,赶紧道歉!不然我可叫 老北来烦你了啊?我这兄弟可是这条街上最烦人的老鬼。”
“哼!什么老南老北的,都比不过我大哥讨人嫌!信不信我打电话叫大哥来揍你!”
“好哇,你打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多烦人的一男的!”我理直气壮,扯着嗓子开始叫,“老北!这里有钱快来捡!
那小孩也不甘示弱打起电话,“大哲哥,有人打我!你赶紧下楼!”
楼里一前一后冲出来俩人,一个是油头几天没洗的老北,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看着后脑勺歪歪扭扭剃着个“哲”字,难道这是大哲?他和老北住一栋楼吗?
不用管他俩到底是不是住在一栋楼究竟有什么地下关系,我看着老北油光满面眼冒绿光的朝我健步如飞,就硬生生地生出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若不是想到身边有那小孩要输人不输阵的话,早不跟他统一战线。
哪想这人一早背叛阵营,在那男孩哇哇大叫喊大哲哥的背景音里,他直冲到我面前大力拍肩:“老弟!咱可摊上大事了!大事!”
老北的破锣嗓子让我分不清他是兴奋还是恐惧,只觉得肩头塌了似的酸麻。
我把他手从我肩上扒拉下来,朝老北腿肚子踹上一脚,冲着头顶“哲”字就开吵,“你家小孩骗钱喽讹人喽,撞了人就想跑信不信我扭送公安为民执法啊。”
那个号称比老北还讨人嫌的人呲溜一下划过来倒在我脚边,双眼一瞪,抱住我大腿开始鬼哭狼嚎。
“撞人啦,三千,不给钱别想走。”
我已经做好了打群架的准备,我小时候也励志当功夫演员,结果这些都比不了这个头上剃了个“哲”的人就地一瘫,一把抱住我大腿,张口宰人。
碰瓷讹人?
何止?这脸皮伸缩自如的能力,怨不得老北道行不够。
我使劲甩了甩脚,感觉跟加了个几千斤的秤砣一样还死活下不掉,“你这什么人哪赶快给我起来,你不要脸我还要,大庭广众之下你要不要我吐痰往你身上啊。”
说完我喊站旁边跳脚的老北,“你他妈愣着干啥,过来帮忙扯啊,搜搜他身上有没有装什么钱,有人自愿挨你不打?”
“快起来快起来,人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哪有人家在看着你?醒醒,你别痴心妄想了。”那小孩在俩人来后就一直抱着手靠着他的漫画红摩托冷眼看着,这时候突然插一句。
“痴心妄想?小鬼你语文学的好嘛,”我一边习惯性的吐槽一边抬头,“人家在不在看着我我还用看?就你们这德行……”
我一抬头就愣住了。
哪有想象中的大家都看着我,人们行色匆匆地提着包各自相遇又离开,我们在馄饨摊前面大吵大闹,甚至还能闻到馄饨的胡椒紫菜混合着虾皮的的味道,老板就在那玩手机,要不是他时不时用漏勺搅和两下子锅炉,我还以为时间暂停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因为我们奇怪的体位挡住了路而看过来,也就这么瞟上一眼,然后便绕道移开。
我心中怪难受的,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的路人冷漠的似乎过了头,就像对世界失去了该有的好奇心。
还是说不是世界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不过一瞬间我反应过来,我和整个世界的联系似乎真的只剩下一只手数的过来的那么几个人,巨大的空虚和寂寞袭来,突如其来撞的我有些站立不稳。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来不及还在意那一大坨腿部挂件,抖着嗓子朝着他们喊出来,“是你们做了什么?!是你们做了什么?!”
“复读什么鸡呢,就算情难自制你有必要么?”挂我腿上的那个大哲翻了个白眼,慢吞吞的站起来,“钱的事情放一放,阿水你过来,你还有你,也跟我来我来。”他指了指我老北还有那个杀马特小鬼,转身上楼。
“哎?这里怎么还有个小鬼?”
我听见老北疑惑出声,然后就是那杀马特小孩暴跳如雷的鬼叫。大哲回头瞅了一眼,那叫阿水的小孩就噤声了,似乎很惧怕大哲这个人。
“这人是个狠人。要不是被他讹过几次我也不会知道他和我住一栋楼。”老北在我身边不满的嘀咕,“深藏不漏的高手啊……”
我一边琢磨着老北说的高手到底是哪个方面,心里纳闷着这个大哲是不是又耍什么花招套我的钱。
……
屋子就在老北办公室楼上,是间破破烂烂的阁楼,毛坯房没什么装潢,一张破沙发一个音响,墙皮一碰就大块大块的脱落。水泥地上面散落着一些不可言喻的大人的书籍。
大哲住老北楼上,据老北介绍他们邻居五年上个月才认识。我觉得奇怪,这楼隔音效果就跟没得似的,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多年在屋里做了什么居然都不认识对方。
那个大哲也不客气,一进去就往沙发上面葛优瘫,用懒洋洋的语气说:“你们摊上大事儿啦。”
“你休想讹我钱,小心我报警。”老北语气里面带着警觉,我还能听出一丝丝后怕。他这到底被骗了多少钱才会这样啊。
大哲不理老北,就对着我说:“你看出来了没有,这个世界正在塌陷消失。”
我最近对“消失”这个字眼极度敏感,一听见这两个字眼就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麻酥酥的电流从头流到脚,电得我一个激灵。
大哲看我神色有变,满意的点点头才继续说:
“你遇见谁消失了?”
“我……只是我两个小学同学……或许是我记错了……”我支支吾吾回答他,我找不到他们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我甚至不自信起来,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我的臆想,“他们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没记错,他们一定存在过的。”那个叫大哲的人一脸笃定的对我说。
“可是没人认识他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其中一个的名字,我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我争辩起来。
“你忘了他们呗。”大哲无奈地摊摊手,“所有人都忘了他们。”
“忘了?”我被大哲突如其来的解释弄得一头雾水,“忘了什么?”
大哲不理老北,就对着我说:“你看出来了没有,这个世界正在塌陷消失。”
我最近对“消失”这个字眼极度敏感,一听见这两个字眼就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麻酥酥的电流从头流到脚,电得我一个激灵。
大哲看我神色有变,满意的点点头才继续说:
“你遇见谁消失了?”
“我……只是我两个小学同学……或许是我记错了……”我支支吾吾回答他,我找不到他们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我甚至不自信起来,开始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我的臆想,“他们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没记错,他们一定存在过的。”那个叫大哲的人一脸笃定的对我说。
“可是没人认识他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其中一个的名字,我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我争辩起来。
“你忘了他们呗。”大哲无奈地摊摊手,“所有人都忘了他们。”
“忘了?”我被大哲突如其来的解释弄得一头雾水,“忘了什么?”
“除忆诅咒,听说过没有?”大哲不抽烟,他说他抽不起,他嚼槟榔,和着石灰嚼的满嘴血红色怪可怕的。他又剥了个槟榔放嘴里嚼,一边嚼一边模模糊糊说:“古罗马的刑法,对有罪之人消除他们在世时的一切功迹,其生前曾经出现过的铭文雕像还是货币、文字记录全都销毁、抹去或改写。最严酷的记录抹煞之刑。”
“这也太狠了吧。”我感叹,“雁过留声,他们这和没存在过有什么区别?”说完我和老北齐齐一愣,我知道凭他是直觉一定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的消失和除忆诅咒有关?”老北问。
大哲耸耸肩,继续说道:“一开始只是几个关系疏远的人消失,后来渐渐的别人也看不见我们了,就像阿水。”他努努嘴。
我和老北这才回头,那孩子顶着一头洗剪吹,鬼魅一般无影无踪出现在我们身后,吓了我和老北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吓得心脏怦怦乱跳,责怪地说。
“我一直都在啊……”阿水委屈的苦笑起来,走到大哲身边,靠在沙发上。
“我们都在消失。”大哲得出结论,“要不然一天到晚那么多小孩出生,地球为什么还没有被撑破。你一天到晚加那么多好友,列表却永远维持在一个平衡的阈值,世界达到饱和了,每一天都会有人消失。”
大哲吐掉嘴里的槟榔,喝了口茶继续说:“你看最近涌出来的‘鬼城’,你以为真的是媒体报道的房地产泡沫?那里面住的可都是人,那些消失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会消失?你为什么没消失?”我有一大堆问题。
“小东西你就不能想点我好?”大哲不满的瞪了我一眼,“我们还没消失,不过快了,你们也一样。”
“什么意思?”我问。
“现在还记得你长相能说出你名字人,还有几个?”大哲反问我,“等到这些人渐渐都消失了,还有谁记得你?还有谁关注你?”
我答不上来。爸妈过世后,我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写文,不怎么交朋友。可是就算是小有名气的写手,太长时间不更新的话,优秀的新作马上就会盖过你,根本没人还能想的起来有你这么个人。至于认识的人,老北么?他和我萍水之交,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不记得我了吧……
大哲看出我的犹豫,继续说道:“这种事情会愈演愈烈,你被所有人忽视,被所有人忘掉。哪怕你走在街上也没有存在感,不付钱拿人家东西也没人在意。”他指指阿水,“知道他为什么吃东西不给钱了吧?因为老板根本不会看见,给了也没用。”
“我觉得这挺好,买东西不用花钱,还可以溜进女更衣室偷看。”老北无所谓地说。
大哲嗤笑了一声:“迂腐,看得见又摸不着有什么用,难不成你真的想被这么一直忽视下去?”
老北不说话了,我突然想起大哲刚刚说的,问道:“那你刚刚说我们也快了是什么意思?”
“同类相吸吧?我们有的时候也能看见一些快消失的人,其中的一些没过多久就消失了,人数太多,我也记不得了。”大哲回答。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消失,你帮帮我。”我怕的要死,一冲动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大哲的衣领。老北吓得急忙上来拉我,生怕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大哲也被吓了一跳,见鬼似的整个人贴在沙发背上。
“要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急躁,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大哲责怪地看着我说。
“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办啊。”我有些气急败坏了。
“加入我们吧。”大哲突然神神秘秘一笑,“不透明组织随时欢迎您。”
“啥玩意?你该不会是什么传销组织吧?”老北这会都淡定不了了,这名字太中二,也难怪没有说服力。
“反忽视的事情,怎么能叫传销组织呢。”大哲赶紧跳起来纠正,“入会先交两百,一个月收入过万……”
大哲还没说完,老北拉着我就走:“我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组织……”
……
突然多了两个能看见自己的人,阿水兴奋的不行,一天到晚没事儿就往楼下老北办公室坐,老北快要嫌弃死阿水。
阿水二十岁不到,高中毕业就没再上学。他爸妈出去打工五六年都没回来,全靠老外婆带大,老人家过世后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认识大哲之前就是一地痞小混混。
那天他又来找老北,我正好在搞电脑查量子力学的知识,试图用科学解释最近离奇的消失事件。也难为我一个学文的,什么芝诺的乌龟拉普拉斯妖,麦克斯韦的妖精薛定谔的猫。脑子都被那些弯弯绕绕的理论盘了个彻底,然后揉一揉打个结扔到马里亚纳海沟里面去。
DVD放着老北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面淘来的便宜碟,屏幕上的画面时不时闪动着,傍晚的街安静的很,台词伴着沙沙声灌入耳朵。阿水也不嫌老北脏,坐在地板上打农药,边打边喊“走位走位……”
“会不会是平行世界?”我从电脑屏幕上面抬起头看向老北,“他们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你当这是科幻电影?”老北嗤笑一声,“难不成一个世界还有两个阿瓜不成?”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智商有限,我只能想到这一步。我就像个无知的傻瓜妄想探索世界顶级科学家都无法窥探的世界真理。案情陷入一种死循环,我们在无限的莫比乌斯环中间绕来绕去。
“真菜,人机都打不过。”阿水一局似乎打输了,手机一甩在那里骂人。
“话说回来,好久没见到大哲,他干嘛去了?”老北问阿水。
“不知道,他这人经常把自己关起来好久见不到人”阿水又开了一局,“过段时间他自己会出来的……阿瓜你去哪?”
“上楼,找大哲。”我开门出去,大哲是消失事件的见证者,有些事情我还想问他。我被最近发生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文也没心思写,评论区都骂停了,以前的粉丝通通去骂别的写手,再这样下去我估计马上就会失业。大哲住顶楼,任我怎么拍门也没人来开门,看样子没人在屋里,我只好回到老北那。
“大哲不在?要不你你给他打个电话?”老北看我一下子就回来了,说,“他能有什么可以忙的。”
我摇摇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想找个心里安慰,没有必要特地麻烦他。
“大哲不在?”这下子轮到阿水奇怪了,他放下手中的游戏望向我,“他一般都不出门的。”
“下楼买啤酒了吧,离这儿最近的小超市都要跑两条街。”老北不在意的点燃一支烟,“今晚半夜有球赛,阿水要不要晚上来看?”
“好!”阿水刚放下手机一蹦三尺高,“看球还是几个人一起有意思。”
我不看球,看不懂也没心思看,听着老北和阿水在那里呼喝叫好,自己有一口没一口的喝啤酒。
“我再去找大哲。”我把空酒瓶放下来,都已经十二点半了。大哲还是不在,屋子黑的门也锁的,我敲的惊天动地,差不多把门都敲出一个洞。声音太响,老北和阿水都跑上来围观。
“大半夜的人家睡觉呢,你干哈啊?”阿水冲我瞎咧咧,声音不晓得比我拍门声音大到哪里去。老北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了,掏掏耳朵把阿水拉开,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抬头问我:“大哲不在?”
我点头,本来按照这楼的隔音,他要是出门或者回来我们不可能听不见,可是一连两个星期我们三个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你这几天都没见大哲?”老北扭头问阿水。
“不记得了。”阿水诚实的回答,看见我们不可置信的表情,可能觉得此话不妥又补充,“没办法啊这老头一天到晚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鼓捣他的破电脑,除了钱的事情还算记得清楚之外谁懂他一天到晚都在说些什么。我一般都不理他。”
老北白了他一眼,刚想骂他,大概是转念一想觉得不是骂人的时候,就又厌厌的闭嘴了。“该不会是煤气中毒吧?”我猜测。
“我没闻味儿,该不会是脑梗猝死什么的吧?现在的中年人最容易猝死了。”老北说。
我们三相互对视,一阵沉默。
“我来破门。”老北说,“阿水来给我打下手。”
“我觉得应该报警比较好吧……”我在一边很无力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等警察叔叔来了大哲在里面臭了都。”老北顺着走廊退得远远的,准备助跑撞上去。
“我们这是私闯民宅哎……”我在一边还打算抢救一下,不过似乎没人理我,阿水在一边给老北加油,盖过了我弱弱无力的声音。
那边老北已经把门撞开了,相比老北那个方便面都能开的锁,大哲这个看上去要稍微坚固一点,不过大概也是经不起一个油腻的肥胖中年秃头男子几下子撞的 。
门开了,里面黑乎乎的,屋顶一个小窗透过外面高楼区传来的霓虹灯的亮光。
老北和阿水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就进去了,我在门外犹豫着,这可是私闯民宅,抓到了要蹲牢子的,可他们两个都进去了,我再不去而在门口徘徊会不会看起来更加可疑?我掐指一算,最终还是泄了气,在心中默念三遍“阿弥陀佛”,我良民大大的,可千万别给警察叔叔看见了,刚打算鼓起勇气走进房子。
“大哲呢?”屋里就传来阿水惊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