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一个人,一颗心,一辈子 回门遇辱, ...
-
窗外月色如霜。
萧北渊不知怎地,走到了沈清璃的院子门口。
他站了片刻,正要推门,里头传来说话声。
“……小姐,您在外面租铺子、开医馆,真的不用跟王爷说一声么?万一王爷不同意怎么办?”
“放心吧。”沈清璃的声音淡淡的,“王爷心里装的是国家大事,没心思管我这点小事。”
“可是您已经是王妃了呀,吃穿用度都不缺,为什么还要辛苦地出去赚钱?”
“银珠,你记住——”她顿了顿,“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靠自己挣来的,才真正算数。”
银珠似懂非懂,又想起什么:“可是小姐您这么好,王爷迟早会喜欢您的。到时候有了王爷的宠爱,您不就什么都有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沈清璃的声音低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淡了。
“且不说他现在不信任我。就算真有那一天……”
她没往下说。
银珠等了等,忍不住问:“真有什么?”
沈清璃笑了一下,像是笑自己。
“银珠,我想要的,是一个人,一颗心,一辈子。”
“不是什么三妻四妾,不是什么相敬如宾。是那种——他眼里只有我,我心里只有他的日子。”
银珠愣了一下,小声嘟囔:“小姐,现在不都是三妻四妾么?您说的那种日子……”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白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沈清璃没接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是啊,她懂。
正因为懂,才不说了。
窗外的萧北渊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听见银珠没说完的那句话,也听懂了那后半句的沉默。
屋里没再说话。
萧北渊站在原地,手抬了抬,又放下。
他想进去。可进去了说什么?
说“我都听见了”?说“你这念头太傻”?还是说——
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清。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信任她。他从没管过她,只要她安分守己,他也不在乎王府多养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听她说出这番话,他心里这么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本该在他手里的,却要悄悄溜走。
站了许久,他转身往回走。
月亮很亮,照得青石板路白晃晃的。
他走着走着,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一个人,一颗心,一辈子。”
他皱了皱眉,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这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
暗夜的另一边。
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男人背手站在窗前,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着下颌一道冷厉的弧度。
“没死?”他开口,声音像浸过冬水。
暗卫跪在身后,头不敢抬:“是。毒被人解了。”
“谁?”
“相府的嫡长女,沈清璃。”
暗卫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主子可还记得,相府那位——命中注定,年满二十二岁要献祭给天神娘娘的祭品?”
男人没说话。
暗卫继续道:“她今年才十六,本该还有六年……可现在,成了萧北渊的王妃。”
屋里静了一瞬。
“沈清璃。”
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来,笑意却没到眼底。
“还有六年才献祭的人……提前当了王妃?”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那半张面具上,冷得像刀。
“有意思。盯着她。”
“是。”
暗卫应声退下,隐没在夜色里。男人重新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
翌日清晨。
沈清璃洗漱完,银珠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小姐,按规矩三朝该回门的,这都过了几日了,于理不合啊……”
“回门?”
沈清璃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这回事。她笑了笑,不甚在意:“沈府没人盼着我回去,回不回的,谁在意。”
银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清璃却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真得回去一趟。”
“啊?”银珠没反应过来。
“娘亲留下的东西还在沈府。”沈清璃垂眸,声音低了些,“一个盒子。当年师傅临终前交给我的,说是娘亲的遗物。我一直没打开过,师傅说机缘到了自会知道。但东西不能留在那儿。”
她抬起头:“银珠,备车,咱们今天去沈府。”
“小姐!”银珠急了,“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让王爷陪您回去?不然二小姐和姨娘又该……”
“不必了。”
沈清璃打断她,语气很淡。
“他未必会去。”
她没再多解释,只是看了银珠一眼。
银珠不说话了。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门。
马车从侧门驶出王府,轱辘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银珠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嘟囔:“小姐,您可是王妃,怎么不走正门……”
沈清璃没接话,只是掀开帘子往外看。
这条路,她嫁过来的时候走过一次。
那时候是正门,八抬大轿,满城锣鼓。
现在是从侧门出去,一辆青布小车,悄无声息。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没说话。
---
迷糊间沈清璃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沈府到了。”
沈清璃由银珠搀扶着下了马车。门口一个小厮见了,扭头就跑进去报信。另一个小厮上前行礼:“参见王妃。”
话音刚落,里头传出一阵尖酸刺耳的声音——
“呦,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战神王妃吹来了?我们这庙小,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林姨娘领着沈木婉和一众丫鬟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沈木婉站在她身后,那眼神像是要把沈清璃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沈清璃没动,只淡淡开口:“姨娘既然知道我是战神王妃,怎么不知道行礼?”
“你个小贱蹄子,真当你是王妃了?”林姨娘啐了一口,“王爷都没陪你回来,你也就是个赔钱货。”
“是啊,姐姐。”沈木婉接过话,笑得得意,“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让给你,这么好的亲事怎么可能落在你头上?”
沈清璃笑了一下。
“是呀,要不是妹妹怕王爷相貌丑陋还克妻,这么好的婚事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木婉脸上。
“怕死就直说,还给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谁给你的脸?”
沈木婉涨红了脸:“你……!”
她扭头拽林姨娘的袖子:“娘!你看她!她又欺负我!”
林姨娘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指着沈清璃的鼻子:“沈清璃,你别给脸不要脸。相府不欢迎你,也没准备你的午饭,哪来回哪去!”
沈清璃嫌弃地撇了撇嘴。
“放心,林姨娘。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她扫了一眼这院子,“相府你当是香饽饽,我可不稀罕。”
说完,带着银珠往从前住的院子走去。
---
“银珠,你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小姐。”
沈清璃推门进屋。
房间还是老样子,落了一层薄灰。她走到墙角烛台边站定,伸手向右一转——
墙角的书柜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她走进去。
里头是另一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黑子白子还停在当年的位置。
沈清璃在棋盘前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那些棋子。
耳边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璃儿天资聪颖,连师傅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为师心甚慰啊。”
她想起自己那时候怎么回的——
“那还不是师傅教的好。璃儿何其有幸,今生能遇见师傅。没有师傅,就没有如今的璃儿。”
眼眶忽然热了。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没让眼泪落下来。
“……师傅,璃儿想你了。”
站了一会儿,她收拾好心情,走到墙角的暗格前,伸手一探——
一个檀木匣子。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想打开看看,可匣子纹丝不动,像锁死了一样。
“机缘到了,自会打开。”
师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她没再试,把匣子抱进怀里。
先拿走再说。
---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银珠的声音。
沈清璃脸色一变,抱起匣子快步往外走。
推开门的瞬间,她正好看见沈木婉扬起手,第二个巴掌又要落在银珠脸上。
“住手!”
沈清璃厉声喝道,几步冲过去,抬手挡住沈木婉落下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过后,沈木婉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沈清璃!你个贱人,你竟敢打我!”
沈清璃没理她,转头看向银珠。
银珠半边脸已经红了,眼眶里含着泪,却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还疼么?”沈清璃轻声问。
“不疼,小姐……”银珠摇头,“二小姐不听劝,非要闯进去,我拦着,她就……”
“我知道。”
沈清璃打断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红印。
然后转过身,看向沈木婉。
“妹妹这是干什么?银珠是我的丫鬟,不是你的。哪能让你说打就打?”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发寒。
“今日给你个教训。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动我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沈木婉捂着半张脸,咬牙切齿:“沈清璃,你得意什么?你不过就是个天生的祭品,没几年活头了!还真当自己是战神王妃了?”
她越说越来劲,眼里闪着恶意的光。
“别说王爷不宠你,就是王爷宠着你——他一个克死四任妻子的丑八怪,你又能嚣张到几时?丑八怪配短命鬼,真是天生一对!”
话音刚落——
“啪!啪!”
两记耳光,比刚才更重,更响。
沈木婉被打得踉跄了一步,两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从小被欺负到大的姐姐,居然敢还手,而且一次比一次狠。
院子里静了一瞬。
沈清璃收回手,看着她。
风穿过院子,吹动两人的衣角。
沈木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璃这才开口,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王爷俊俏也罢丑陋也罢,都是我的夫君。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容不得你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木婉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第二,王爷是我东临国的战神,长年征战边关苦寒之地,护的是东临安定、百姓安宁。”
“你今日能站在这儿穿金戴银、吃饱穿暖,是因为有他在边关挡着。没有王爷,这天下早就乱了,你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去了。”
“你吃过边关的风沙吗?你见过战场什么样吗?”
“你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不会,就会欺负自己姐姐,辱骂护佑你的人——”
她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你骂他?你配吗?”
“第三,生而为人,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不想着为这天下、为百姓做点事,过个有意义的人生,天天拈酸吃醋、毒计害人——”
她顿了顿,目光里露出一丝嫌恶。
“你这一生,算是白活了。”
沈木婉被打懵了,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姨娘见了,冲上来就要骂——
“你个祭品,少在这咄咄逼人!王爷再好不还是看不上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贱……”
话没说完。
一阵风掠过。
“啪!”
一记耳光,比之前所有都重。
林姨娘“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趔趄着退了好几步,两边脸瞬间浮起血红血红的指印。
沈清璃抬头一看——
清风。
萧北渊身边最得力的那个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本王的王妃,”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时轮到一个妇人在此指手画脚?”
沈清璃回头。
萧北渊站在院门口,一袭玄衣,身姿如松。
他还是戴着那张银色面具。
沈清璃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来。
外面都说他是丑八怪,可她见过那张脸——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人骂他丑,可他真把脸露出来,不知道多少贵女要扑上来。
她没笑,只是收回目光。
林姨娘见了萧北渊,脸色瞬间变了。她慌乱地拉过沈木婉,扑通跪下去:“民妇……民妇参见王爷!王爷恕罪,民妇有眼无珠……”
萧北渊没看她,只走到沈清璃身边。
“怎么不等本王?”
声音很淡,像随口一问。
沈清璃抬头看他:“我看王爷在忙,就没打扰。”
“再忙也得陪你回来。”他说,“下次别一个人。不然哪个不长眼的,还以为本王不待见你。”
沈清璃垂眸:“清璃记下了。”
林姨娘跪在地上,眼珠一转,立刻换上笑脸:“王爷!王爷快主屋请!民妇这有上好的茶叶,杏儿,快去厨房告诉一声,中午王爷王妃在这用膳,命人好好准备!”
“是!”杏儿领命就要跑。
“不用了。”
沈清璃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她低头看向跪着的林姨娘。
“姨娘刚才不还说,相府没有我的饭,让我早些滚出去么?”
林姨娘脸色一僵。
沈清璃收回目光。
“我的事情办完了,就不叨扰了。”
---
马车从沈府门口驶离。
车里很安静,只有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两人并排坐着。
沈清璃低头看着怀里的檀木匣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多谢王爷。”
萧北渊没看她,只淡淡道:“顺路。”
沈清璃嘴角动了动,没戳穿。
王府和沈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顺路么?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盒子抱得紧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