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知意》Atopos若木

94、第九十四章 庭上惊变，流言如刀（下） 沈知意眼前

　　沈知意眼前猛地一黑，呼吸瞬间痉挛，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密闭空间恐惧、创伤闪回、急性焦虑一并爆发，耳鸣尖锐、胸闷窒息、冷汗瞬间浸透内衬。

　　她下意识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身体的崩溃无法掩饰。

　　全场哗然。
　　记者们瞬间抬头，镜头齐刷刷对准她。

　　陆沉第一时间起身，半蹲在她身侧，动作熟练稳定，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安抚力：
　　“看着我，呼吸，四秒吸，六秒呼……”
　　他迅速拿出随身的应急镇定喷雾与温和制剂，在旁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完成紧急处理，全程专业、隐秘、迅速。

　　“安全了，我在。”

　　这一幕，被在场所有媒体、原被告、书记员、旁听人员尽收眼底。

　　许听澜僵在律师席上。
　　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最初涌上心头的，是冷意与不耐。
　　她下意识认为——
　　装的。
　　演戏。
　　博同情。
　　为了逃避对方的尖锐质疑，故意发病卖惨。

　　毕竟在她认知里，沈知意一路风光无限、毫无坎坷，怎么可能突然崩溃成这副模样？
　　一定是心机，是手段，是法庭上的策略。

　　可当她亲眼看见沈知意浑身轻颤、脸色惨白如纸、连睁眼都费力的脆弱模样时，那层冷漠外壳，还是不受控制地裂开了一丝缝隙。

　　震惊。
　　错愕。
　　茫然。
　　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但很快，这些微波动便被她强行压下，重新裹上冷漠的铠甲。
　　她告诉自己：
　　别被骗了。
　　她最擅长装无辜，最擅长让人心软。
　　五年前她可以说不爱就不爱，如今自然也可以说病就病。

　　许听澜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复杂情绪，继续维持着冷静专业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法官宣布暂时休庭，陆沉半扶半抱将沈知意带离法庭。
　　她全程虚弱无力，意识模糊，脆弱得一碰就碎。

　　而这一幕，被记者们完整拍下。
　　当天中午，#归国科研人员庭审突发不适# #沈知意法庭晕倒# #专利案现场突发状况# 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

　　accompanying 的现场图片、模糊视频、自媒体解读满天飞。

　　因为没有官方说明病情，也没有任何人解释前因后果，舆论迅速走向最恶毒的方向。

　　大量营销号、法律号、吃瓜号带节奏：

　　? “法庭上突然发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作秀博同情。”

　　? “被对方质疑就晕倒，这是心理承受能力差，还是战术性卖惨？”

　　? “科研圈现在也靠卖惨人设走捷径了吗？”

　　? “急着找医生急救，更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 “为了赢官司连装病都用上了，吃相太难看。”

　　? “国外回来的就是娇气，一点质疑都受不了。”

　　谣言、猜测、嘲讽、抹黑、恶意解读，铺天盖地。
　　没有人知道她受过的欺凌，没有人知道她的创伤，没有人知道她五年的自我流放与自我惩罚。
　　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她在作秀。
　　傍晚，许听澜在律所办公室看到了这些新闻。

　　屏幕上刺眼的标题、恶意的评论、断章取义的视频、嘲讽她“装病”“演戏”“心机”的文字，一条条砸进她眼底。

　　她本就存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舆论钉死。

　　所有现场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震惊、疑惑，全部转化为冰冷的失望与更深的误会。

　　她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指尖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是装的。
　　原来是为了赢官司，为了转移焦点，为了博同情。
　　难怪她重逢以来总是冷淡、疏离、苍白、克制——
　　不是不在意，是一直在演。

　　许听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嘲讽的弧度。

　　五年了。
　　她还是这么擅长骗人。
　　还是这么擅长利用别人的心软。
　　还是这么擅长把一切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开。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被愚弄的愤怒。

　　她合上电脑，脸色冷得像冰。
　　从此刻起，她对沈知意仅剩的最后一点波澜，彻底熄灭。
　　只剩下极致的冷漠、厌恶、不信任、以及深入骨髓的误会。
　　与此同时，医院高级留观室内。

　　沈知意已经从急性应激状态中稍微缓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安静得可怕。
　　陆沉坐在一旁，语气担忧：
　　“舆论已经失控，要不要发声明澄清？”

　　沈知意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不用。”
　　“越澄清，越麻烦。”
　　“越解释，越会把她卷进来。”

　　她不怕被骂作秀，不怕被抹黑，不怕被误解。
　　她只怕——
　　真相被揭开，会毁掉许听澜用五年重建的人生。

　　所以她宁愿扛下所有流言、所有病痛、所有委屈、所有恶意。
　　宁愿被全世界误会。
　　宁愿被她最爱的人，恨一辈子。

　　窗外夜色渐深。

　　一边是被流言刺伤、认定她心机深沉、冷漠到极致的许听澜。
　　一边是沉默扛下一切、病痛缠身、满心都是保护的沈知意。

　　误会深到入骨。
　　流言锋利如刀。
　　爱意藏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