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醉余淮

3、初识

　　8.
　　付远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病房是白色的，很纯洁的白。房间里没有镜子，甚至连一个能够反光的东西都没有。每天都有医生来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都被付远吼出了病房。
　　小远。付远抱着腿蜷缩在墙角。我想你了。
　　付远低下头，泪珠大滴大滴地落。
　　小远，我好害怕。
　　付远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怎么也逃不出的彩色灯光里。
　　9.
　　付远的母亲，是夜店的头牌小姐。
　　付远的父亲，是当地的富豪。
　　在得知付远的母亲有了付远后，富豪给了付远的母亲一笔巨款，便不再多问了。付远的母亲——付州——也识趣地拿了钱，不再打搅。原本，付州是不打算生下付远的。可同行的姐妹说，生了也好，老了有人养。是儿子，就送出去上学；是女儿，就留在这打工。于是，付远放弃了打掉孩子的念头。但是，怀了孕，不能接活，老板整整抽了巨额的百分之五十才肯罢休。
　　就这样，几个月后，付远出生了。
　　付州连月子都没坐足，一出院就被老板拉出去接单。即使刚生了孩子，付州也依然光彩照人，每天都有人挤破了头想点她。而付远，就被轮班休息的姐妹们照顾着。
　　这一带，就带到了付远十二岁。
　　付州生付远时，才二十岁。如今三十多岁，反而更有时间的味道，比当年不知魅惑了多少。那天，付远上酒时，被一个客户看上了。
　　“这小子，长得不错。”那个客户冲付远吹声口哨，“会喝酒不？一杯十万。”
　　付州忙着招待，不去管付远。付远一听一杯十万，端起一杯酒就灌进了肚子。
　　那客户哈哈大笑，掏出一张卡递给付远：“五十万。还有四杯。”
　　付远默不作声地把卡揣进口袋，又端起一杯猛灌。
　　可付远虽从小在酒瓶子里长大，酒量却不太行。何况他人还小，喝到第三杯时便有些神智不清了。
　　付远眼神迷离，脸上飞上一抹绯红，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还伸手想去拿第四杯酒。
　　一群人笑起来。那客户一把拉过付远，捏捏他的脸，又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揉了一把。
　　付远下意识想躲，躲不掉，发出一声痛呼。但他醉了，这声痛呼，倒不如说是喘息。
　　众人一下兴奋起来。那客户更是猥琐，竟捏住付远的下巴就欺身压了上去。
　　痛，粗暴，混着烟酒味儿。这是付远对吻的第一印象。
　　从此以后，各个客户纷纷效仿，每一个来了都不免要灌付远几杯酒，然后抱在怀里狠狠地蹂躏一番。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付远十五岁。
　　十五岁，付州把付远卖了。卖给了夜店，换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付州早上刚走，晚上就被打死了。
　　付州只是想回来再看看付远，却被认为是想带着付远一起逃，被活生生打死在付远面前。
　　付远就站在旁边，看着付州痛苦地求饶。血溅到付远身上、脸上，他却不知避让，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像在观看一场无聊的演出。
　　这样的情形，夜店里的人见的多了。不过没想到付州身子弱，一不留神竟给打死了。
　　“唉，买块地，埋了吧。”老板皱皱眉，犹豫了几秒又说，“找块儿好点儿的地，毕竟是我们对不起人家。”
　　人都走干净了，付远还在那儿站着。
　　他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他也看见了付州无数次向他投来的求救的目光。
　　但一如付州不曾理会付远的求救一样，付远没有为她求饶。
　　付州把他带到了这个阴晦廉价的世界，却从未教过他怎样面对这样的世界。
　　那天晚上，付远在自己的房间里，第一次，哭了。
　　他哭得很安静，只是感觉眼睛涩得发慌，鼻头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泪眼朦胧中，付远看见面前的镜子里远远地走来一个人。走近了，付远看见，那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没事了。”那人蹲下来，轻轻地抱了抱他，“没有人爱你，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付远。不要哭了。”那人似乎笑了笑，“你自己爱你啊，你不是没有人爱的。”
　　眼泪流得更凶了。付远想伸手碰碰那人，那人却回头走了，走进了镜子里。远远地，远远地，消失了。
　　付远急忙追到镜前，指尖被冰冷阻隔，眼前，也只剩下一张糊满泪水的脸。
　　我不是没有人爱的。付远抬手抚上镜中人的脸。我爱我自己啊。
　　“叫你……小远好了。我的爱人。”付远喃喃道。
　　那晚后，付远像变了一个人。他选定了一个目标，卖力地讨好他，让他占尽便宜。然后，付远给那人以允诺，成功让那个客户收他为养子。付远搬了家，成为那客户笼中的金丝雀。付远默默地忍受着，换了“养父”的药。最终，“养父”在一次欢愉中因心肌梗塞去世。那个客户早已离婚，膝下只有付远一个养子。他去世后，付远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他的一切，然后卖掉了公司，潜心上学深造，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后来付远才知道，那个客户，是他的亲生父亲。

作者有话说

　　付远惨惨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