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鸢夏X

4、晨绯 如你会停下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与钥匙碰撞声，凌亦轩的手顿了一下
　　房门依旧敞着，老旧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夹带着凌亦凡兴奋的叫嚷和父母低声的交谈，凌亦轩没抬头，目光死死盯着作业本上那道空白的数学题里，可耳朵却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一警惕的小猫
　　刚才被奶奶和宋楠暖起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原本还残留着的想要把题写完的微弱念头，又在这熟悉，压抑的气息里，瞬间消逝
　　凌亦凡一进门就闹着累，刘伊立刻过去，语气都软了：“累了就坐会儿，妈给你倒杯水。”爸爸也跟着问他在学校开不开心
　　凌亦轩坐在房间里，连个眼神都没得到，不是没有看见，是装作没看见
　　妈妈收拾东西的时候，故意把东西摔得很响，像是在发泄什么，她扫了一眼凌亦轩的房门，声音不，刚好能让凌亦轩听见“一天到晚占着房间，什么用都没有，看着就心烦。”凌斌接话更快“养这么大，一点出息没有……”
　　他们不是忽略，是打心底里的讨厌，见不得好
　　凌亦凡跑到门口，看他作业本是空的，立刻回头喊“妈，哥又没写作业！”刘伊立刻冷着脸看过来：“你就作吧，活该就是打工的命！”凌斌更是直接“再这样下去，迟早毁了自己，死了都没人管”
　　话不难听，但句句扎心，他们不是不懂，是故意说给凌亦轩听的
　　他们巴不得凌亦轩难受，永远抬不起头
　　奶奶坐在旁边，还是那样，不帮，不骂，不拦，不偏心，不心疼，就冷冷看着
　　凌亦轩攥着笔，手都在抖，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可是……好像自己活着就是错，稍微舒服一点、开心一点，他们都看不惯
　　刚才那一点点暖，在这满屋子的恶意里，一下子全冷透了，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怕出错
　　这个家，不爱他，恨他活着
　　胸口突然一阵发闷，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上气，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连笔都快要握不住了，是老毛病了，情绪崩溃，身体就跟着难受，头晕、心慌，所有难受一起涌上来，凌亦轩下意识缩起自己，想把这股不适藏起来
　　这副模样刚好被刘伊瞥到，她立刻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又在那儿装模作样，一身的穷病，谁稀罕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凌斌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冷得像冰“装什么病，不想读书就找借口，小小年纪心思就这样！”
　　他们看出来了他不舒服，却没有半分心疼，好像他的痛苦，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表演
　　凌亦轩的呼吸越来越轻，胸口闷得发疼，后背也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装的，是真的撑不住，可是他不敢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难受咽下去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刘伊收拾着东西，声音一下下砸在凌亦轩心上，“看见亦凡开心他就不舒服，摆脸色更谁看呢……”凌斌跟着骂，“真要有种就别待在这个家，省得我们看着闹心。”
　　凌亦凡在一旁嘻嘻地笑，看着他被骂，觉得格外有趣，奶奶依旧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凌亦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空白的作业上，他赶紧低下头，用胳膊捂住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活着是错，难受是错，连安安静静待着，都是错，这个家，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点包容，有的是数不清的恶意
　　他们是真的，巴不得他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凌亦轩才慢慢松开胳膊，指尖还在轻微地抖，躯体化的难受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落在那道空白的数学题上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会的题，可以明天问我”
　　是宋楠只有宋楠，不会骂他，不会烦他，不会盼着他死
　　凌亦轩吸了吸鼻子，颤抖着重新握住笔，他写得很慢，很吃力，每一笔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是他突然想努力了，是他想为了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屋子里依旧冰冷压抑，凌亦轩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草，只有心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还在勉强亮着
　　那是宋楠带给他的，唯一的活下去的理由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泛黄的墙上。笔在纸上微颤，原本简单的字迹此刻歪歪扭扭，每写一个字，胸口的闷痛就加重一分，可他硬是没有停下
　　客厅里早已没了声响，弟弟的嬉闹、父母的抱怨、奶奶的沉默，都已悄然安静，可那些扎心的话，却还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活着是错，难受是错，连想要好好写作业、想要变好，都是错
　　只有宋楠不一样
　　只有宋楠会轻声说“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只有宋楠会在他被全世界抛弃时，愿意为他点亮一支蜡烛。那光不亮，不够照亮整个屋子，却足够撑着他，把笔落下，把空白填满
　　眼泪还在无声地掉，砸在作业本上，凌亦轩抿着唇，不敢哭出声，怕再引来新一轮的指责。他小小的缩在的椅子上，像是溺水的人，只剩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那根名为“宋楠”的浮木
　　题依旧很难，字迹依旧不稳，可他没有再停
　　不是为了父母，不是为了这个家，只是为了不让那个愿意对他好的人失望
　　窗外依旧是晕不开的墨色，屋内依旧冰冷，可书桌前的少年，却在无边黑暗里，凭着一点点暖意，一点点地写了下去
　　只要还有人不讨厌他，只要还有人愿意对他好，他就能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窗外漆黑一片，风有点凉，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屋里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凌亦轩写字的声音，再无其他杂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作者有话说

　　拜托拜托，宝宝支持一下我会一直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