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余光》蜜桃乌龙7分糖

3、赵芸 夏夜晚风与

　　高三的夏天总被拉得格外长。
　　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把粉笔灰和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搅在一起，落在陈逾白的白衬衫后领上。赵芸坐在他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笔尖停在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他后颈那根凸起的脊椎骨上——这是她这个月数到的第四十二次。
　　赵芸喜欢陈逾白，这件事像藏在课桌最深处的日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里面写满了只有她看得懂的心事，从高一开学那天起，就没停过。
　　那天是新生报到，赵芸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爬教学楼，走到三楼就没了力气，箱子卡在台阶上，进退两难。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刚洗过手的凉意，轻轻松松就把箱子提了上去。她回头，就看见陈逾白站在台阶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点清晰的腕骨，他冲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像盛了夏末的阳光：“同学，需要帮忙吗？”
　　那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楼道里所有的喧闹。
　　后来赵芸才知道，他叫陈逾白，是她们班的第一名，篮球打得很好，性格温和，对谁都有礼貌，却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而她，只是班里成绩中游、性格内向，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女生。
　　她的暗恋，就从那天起，变成了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漫长奔赴。
　　赵芸开始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假装低头看书，实则用余光盯着教室门口，等陈逾白在七点十分准时出现。他手里永远拿着一瓶冰矿泉水，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走进教室的时候，会先扫一眼全班，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每次他的目光扫过她这边，赵芸都会立刻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摸清了他所有的小习惯。他上课的时候喜欢转笔，只用中指和无名指，转得又稳又快，偶尔笔掉在桌上，会挠一下后脑勺，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很低，尾音会轻轻往下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他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都会去打篮球，结束后会去小卖部买一瓶冰可乐，再买一根草莓味的冰棒；他不喜欢吃香菜，每次食堂打饭，都会把碗里的香菜挑得干干净净。
　　这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被赵芸一笔一划写进日记本里，像收藏起一颗颗散落的星星。
　　她做过很多胆小又幼稚的事。
　　考试的时候，老师念到陈逾白的名字和分数，林盏会比自己考了高分还要开心；他考试失利，趴在桌子上不说话的时候，她会偷偷在他桌洞里放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上写着小小的“加油”，却从来不敢留名字；冬天的晚自习突然停电，教室里一片欢呼，她第一反应不是找蜡烛，而是在黑暗里拼命找他的轮廓，刚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一秒，赵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桌洞里翻东西，心跳快得快要炸开，直到来电，她的脸颊还是烫的。
　　最勇敢的一次，是高二的运动会。陈逾白跑一千五百米，林盏提前半个小时就等在终点，手里攥着一瓶冰矿泉水，还有一包干净的纸巾，手心全是汗。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都脱了力，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周围瞬间围上去好几个女生，递水的、递毛巾的，叽叽喳喳的。赵芸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接过了其中一个女生的水，说了声谢谢，手指攥着矿泉水瓶，指节都泛白了。
　　最后，那瓶水她给了同桌，自己躲在看台上，吹了很久的风，心里酸酸的，像被泡在了柠檬水里。
　　她捡过他的一支笔。
　　那是一个晚自习，陈逾白坐在座位上和同桌说话，手里的黑色水笔没拿稳，滚了很远，一直滚到赵芸的脚边。她弯腰捡起来，笔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笔帽上有一点小小的划痕，是他转笔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赵芸攥着那支笔，想站起来递给他，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迈不开腿，张不开嘴。
　　那支笔，她攥了一整晚，手心全是汗，直到放学，都没能还给他。
　　后来，那支笔被赵芸藏在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写作业写累了的时候，她会拿出来，学着他的样子转笔，却总也转不好，笔总是掉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对着那支笔，练习过无数次“陈逾白，你的笔掉了”，可每一次在走廊里遇见他，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再变成了个位数。
　　拍毕业照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温柔。赵芸特意提前打听了他站的位置，排队的时候，悄悄站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他清晰的侧脸。摄影师喊“321”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赵芸却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他，没想到他刚好回头，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那一秒，时间好像静止了。赵芸瞬间慌了神，赶紧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烧了起来。后来拿到毕业照的时候，她看见照片里的自己，眼睛垂着，脸颊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而他站在前面，嘴角好像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目光好像，真的落在了她这边。
　　散场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在互相写同学录，拥抱，说再见。赵芸攥着自己的同学录，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看着他和朋友们说说笑笑，犹豫了无数次，终于鼓起勇气，朝着他走了过去。
　　可她刚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把同学录递出去，他先开口了。
　　他看着她，眼睛还是像高一开学那天一样，盛着温柔的光，他说：“赵芸，毕业快乐。”
　　赵芸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也是，毕业快乐。”
　　然后他就被朋友们拉走了，说要去聚餐。赵芸站在原地，手里的同学录被捏得皱巴巴的，心里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他记得她的名字，难过的是，三年的暗恋，翻来覆去的心事，到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毕业快乐。
　　高考结束，她们各奔东西。赵芸去了南方的城市，他留在了本地，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那本写满了他名字的日记本，还有那支没还回去的笔，被她一起放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像藏起了一整个青春的秘密。
　　赵芸以为，这场暗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再次见到陈逾白，是五年后的同学聚会。
　　赵芸已经褪去了高中时的内向和怯懦，穿着得体的连衣裙，化着淡妆，和同学们笑着聊天。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眼，就看见了他。
　　他还是老样子，只是褪去了少年气，变得更成熟了，穿着简单的白T恤，还是喜欢把袖口卷起来，露出清晰的腕骨。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盏身上，冲她笑了笑，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酒过三巡，大家都聊起了高中的趣事，有人说起当年的暗恋，起哄着问谁当年偷偷喜欢过谁。赵芸喝了点酒，壮着胆子，从包里拿出了那支被她保存了很多年的黑色水笔，走到他面前，放在了桌上。
　　“陈逾白，”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抖，“当年你掉的笔，我捡了，现在，还给你。”
　　他拿起那支笔，指尖摩挲着笔帽上那道小小的划痕，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说：“我知道。”
　　赵芸愣住了。
　　“当年笔掉了，我回头找的时候，看见你捡起来了，”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本来想过去跟你要的，但是看你攥得那么紧，脸都红了，就没好意思过去。”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心动，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还有你放在我桌洞里的糖，橘子味的，”他又笑了，“我每次都看见了，只是假装不知道。停电那天，我确实是在看你，不是随便扫的。毕业照的时候，我回头，也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在看我。”
　　“赵芸，”他把笔重新推回她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其实我当年，也等了你很久。等你跟我说话，等你把笔还给我，等你，跟我告白。”
　　包厢里很吵，同学们的笑闹声、碰杯声此起彼伏，可赵芸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他的眼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碰了碰她的杯子，眼里带着笑意：“那现在，赵芸同学，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迟了五年的告白，说给你听？”
　　窗外的夏夜晚风吹进来，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像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高三夏天。赵芸看着眼前的人，笑着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那些藏在夏夜里的、没说出口的喜欢，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有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