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橡果酒馆的歌谣》鲨鱼可乐

2、信 2印章花纹

　　2
　　印章花纹是一只锻锤，上方停着一只云雀，底纹是一棵繁茂山毛榉的剪影。
　　莉瑞尔确定这是给自己的信。她拆开信封读到：
　　给亲爱的莉亚：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相信你的旅途平安顺遂。孩子，真遗憾没法给你一个拥抱！
　　我们昨天收到赶夜路的商队来口信，说你今天将要抵达，你都想不到我们一家人有多欢喜！十分可惜，我这头偏巧遇上急事，一些小事，我们必须在清早出发，应该是等不到迎接你了。这不是大麻烦，但我和塔恩得抓紧去，你不必担心！错过这个真是让人焦躁，你应该享受连续三日的接风宴，由我亲自操办的那种……（后面几个菜肴之类的词汇被划去）
　　塔恩让我别唠叨太多，别误会，他知道你回来高兴得快把铁砧锤破了，总之，先前经过那些胡子打结的手续，我维护了一些‘橡果’的用具，你知道，我不能做太多。但你的贝妲婶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你上手就能使，和新的一样。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等我回来再亲手打给你。
　　好孩子，我听说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咱们女孩儿懂得怎么照顾好自己是吗？伊露这么个风一样的家伙，她才有空跑远路去看你，不靠谱的伊露，丢下产业……（后面埋怨伊露的话被划去）总之，要是谁找你麻烦，别客气，直接报我的名字！等我回镇上会狠狠修理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的！
　　这些年的事儿等我们回来再好好叙旧吧！酒馆一定够你忙的，我准备了些吃的，希望你没忘记我的手艺。Xxxxxx！（一句矮人语的祝好胃口的话）

　　—— 贝妲

　　（以及：大厅炉子边上还有！）
　　（又及：塔恩那小子一定要我写，他在壁炉架上留了一罐‘惊喜’给你，大厅壁炉）

　　莉瑞尔脸上止不住笑容，贝妲婶婶，这个亲切的女矮人还是没变，她的儿子——塔恩，莉瑞尔的童年玩伴，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他现在长出矮人胡子了没有。他们都太久没见了！莉瑞尔住在回响镇的时候，在贝妲家呆的时候比在自己家的都多，她当然还记得。

　　莉瑞尔打量了一下，酒馆大厅的墙壁大多是带着高高的深色木头镶板，那并不规则。一面石头垒起的石灰墙面上修着结实的壁炉，这儿放着一口带盖的精锻大锅，一只胖胖的大陶壶，壶里肯定是麦酒。她拿起壁炉架上那个塔恩说的罐子，很大的罐子，一看就是饼干罐。噢，这是他们小时候最爱吃的岩糖脆小饼，里面加了坚果碎。岩糖是一种带有些焦糖风味的矿物糖，矮人特产。
　　即使刚饱餐过一顿，莉瑞尔还是小口吃起来，就着饼干打量酒馆的大厅。这面石砌墙上除了有这个壁炉，还中空一段，看里间应该连接着厨房，是个出餐口。这面墙顶被摆着桌椅的挑空平台截断，大厅的错落平台。
　　莉瑞尔已经观察到了，它们不太能被简单的分为一层二层，高低都不在一个平面，有许多栈道或阶梯将它们连在一起。说实话，这些梯子，以莉瑞尔的角度来说，要在这儿上上下下通行，可能还需要些身手和胆量。
　　它们大多并不依靠坚实的墙壁和底座，有些甚至没有扶手。就比如这一排木梯，它是一根看上去并不算粗的木杆——莉瑞尔都不确定这种藤条一样，轻盈曲线的木头该不该叫做木杆，反正它有点细——总之，这是以木杆为支架，上面分布着像是枝条单边长出叶片一样的木板，这样的梯子。这真的牢靠吗？难道这里的客人就没有比较……沉的吗？
　　或许这就是精灵酒馆吧，他们能爬这种梯子——据说精灵的骨头都是空心的。当然，莉瑞尔从体形上来说也不像个精灵，她并不那么高挑纤细，她只是匀称。人类的体格与精灵能蕴含的能量不同，如果她也像那么纤细的话，莉瑞尔是不能这样挥剑的。
　　这趟旅途让她消瘦了一些，像是要补偿这阵子的奔波一样，莉瑞尔笑着想，自己简直停不下来地吃东西。水囊已经空了，她从壁炉架上取了一只木制杯子，打开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贝妲给她的煮麦酒。
　　说实话，‘橡果’大厅的装修值得莉瑞尔配上完整的一顿餐食，一边吃一边欣赏。没有说饼干麦酒不够美味的意思，麦酒是加姜和草药煮过的，即使放凉了喝起来也让人身体发暖。

　　大厅里除了壁炉这一片墙壁，大部分墙面都涂着浆果色的涂料，直至天花板。莉瑞尔端着杯子走近看，要想越过墙下高镶板得上一层高些的平台，她走过一小段梯子，它连木头的吱呀声都没有发出来，比看起来的要结实很多。
　　浆果色墙面上绘制着精巧的常青藤，它们中间点缀一些青金石色的纹样，和酒馆钥匙的形状是一样的。不过也不都是这样的纹路，有一些是绘制的暗绿色葡萄藤，上面的葡萄是金色的。
　　这不便宜，莉瑞尔心想。精灵十分热爱艺术，并且他们很擅长制作颜料。精灵颜料是很值价的，这些美丽的花纹永不会褪色，就像精灵的长寿一般。以莉瑞尔浅薄的眼光来看，精灵的寿命让他们在艺术造诣上能达到人类无法比拟的高度，但精灵们自己却因此无比推崇人类艺术，尤其钟爱‘短暂而热烈的情感表达’。
　　通常精灵不爱出门，不过有些会为了和人类交流艺术，长途跋涉拜访人类城镇。不仅是这个，还包括音乐、诗歌、哲学，还有精灵完全不擅长的歌剧戏剧，小说之类——他们好像编不出不存在的虚构故事。总之，热门表演可是一票难求的。
　　她也偶尔看些展览或是舞蹈什么的，不过莉瑞尔不太擅长这些。她的父母在家乡教授乐器和剑术，这两项还算她能拿得出手的，不过，一个得体的厄林维诺尔人都应该会至少一种乐器。

　　莉瑞尔继续上行，墙柱和顶上墙壁收束的檐条都不带精雕纹饰，而是仿佛还活着的木头，有些带着青苔。和它们的风格不同，墙顶端还有一片精美翠绿色绘面。金边描绘的各种叶片枝条的绘样，一圈一圈环绕在其中，大多带着花朵，莉瑞尔发现花纹其中还有带着果实的无花果树枝条。
　　这些花纹和配色都不是素净的，却又没有让整个大厅过于华丽。莉瑞尔不擅长装饰方面的艺术，这并不表示她不懂得欣赏，在人类礼节里这相当重要。哪怕你不能说出优美的艺术评论，你也必须具备布置自己居所的审美，否则这对客人非常失礼。你总要有客人来访或是举办家宴的，对吧？
　　天花板的部分被梁木和树根切分成好多块，也是翠绿色的，那上面是一些抽象但整齐的金色花纹。如果天花板是每块单独绘制的组图，那应该会更显贵气。不过天花板现在这样和树根交织，如果太过精致就不能凸显其结构的特色了，莉瑞尔觉得自己考虑得应该算是没错。橡树根像巨大的爪子牢牢抓着这里，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不管怎么说，要是一定要对这个大厅挑些毛病——莉瑞尔绝对没有在故意找茬——按照她所知道的礼节和装饰知识来说，这里应该有一些装饰性物品。的确，它已经不需要那么多植物了，不过可以稍微来些画作，或是挂毯。当然绘制墙面也已经非常美丽了，这没得说。
　　应该是收起来了，她想，这段完全的欣赏足够表达她作为客人应当展现的礼貌，这是必须的。然后，她该干点活了。她也没有个向导或是地图什么的，就靠自己先探索一圈吧。房间什么的可以先放一放，至少她得知道这里的路都通哪儿，又有多少建筑。这间大厅有很多楼梯，可是据莉瑞尔观察，应该没有二楼这种建筑空间。

　　她走向出餐口附近，那里有个腰门可以从大厅进入厨房。“我不能再停下欣赏厨房，已经快到傍晚了。”莉瑞尔对自己说。她瞥了一眼厨房里那些闪亮亮的厨具，对贝妲由衷地感激。厨房也并不平整，除了出餐口连接大厅是最低处，这里似乎按照烹饪区域划分，一层层越来越高。
　　莉瑞尔不确定这是否方便，反正她已经接受了这里不规整的风格。不过橡树坡这里的确地势不算平整，精灵又确实不爱夯平，她只是还没太习惯这一点。毕竟她居住的厄林维诺尔东部是这片次大陆最大块的平原地区。
　　厨房里有一条短廊一道拱门，都是通往室外的。说实话莉瑞尔已经分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室外地面的高度了，她刚刚还以为短廊外面是阳台。
　　从这里出门，向上几步石阶连接着一个庭院。原来另一棵橡树就生根在这里。它比那棵‘拔腿想走’的橡树长得规矩得多。这里像是一个露天的大房间，庭院地面大部分是草坪，树荫下铺着一些石板地，摆着一张厚重的大木桌。
　　这里应该是橡树坡原本地势顶端了，酒馆的建筑从四周包围着它，原来这是中庭的部分。从这儿也可以通往大厅，莉瑞尔看到了路径，应该是大厅其中一个平台延伸出来的，那里还有些露天的桌椅，但这怎么可能在室内就意识得到呢？‘橡果’真像个漂亮的迷宫。
　　莉瑞尔顺着中庭另一个方向的路往下走，这儿另一间小建筑，它看上去要朴实，普通一些，墙边挂着一排农具：锄头、铁锹、耙子，每一件都护理过。
　　这里这片空地应该是个自耕院子，它另一头连着厨房的拱门。不过诚实地说，这里算是没被荒草埋没，仅此而已。一口水井，几个空荡荡的园艺木箱，一些或是砍柴或是置物的树桩，和一间破败的玻璃温室。
　　莉瑞尔简单查看了一下建筑内部，挂农具的屋子应该是一间工坊。温室里，很不幸，只剩下些枯枝败叶。温室里的品种当然是娇贵的，不特意照顾很难存活，这也难免。
　　从院子出发绕过一丛丛矮树，橡树坡背后的一片空地上修着马厩。不过莉瑞尔确实没发现这儿有什么客房或是住人的地方，或许是在某个门后，毕竟她没查看过需要开门的地方，也或许她漏了什么路线没见到，这里路线各处联通各处环绕，她也昏头了。
　　以目前的观察来说，整个酒馆是以中庭巨树为圆心修建成错落的环形布局，四周的坡地被建筑、篱笆、灌木分割成不同露天区域。不过她在一片空地上发现了一些零星的香料的灌木丛，她认得出的那些——鼠尾草、迷迭香和接骨木。这些一定用得上。
　　用得上？一种庞大的、不知从何开始的茫然感，随着寂静慢慢浮现。她对酒馆经营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带着暖色，越来越红。
　　看来这儿有不少活儿可以忙的。她一个人真的行吗？不管怎么说，今晚她得在镇上找个地方安顿，这倒不会麻烦，回响镇这样的地方不会少了客栈一类的设施。
　　回到酒馆大厅，她发现大门口站着个孩子，似乎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