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烧饼牛柳

2、你今天怪怪的 两个人出去

　　腊月甘七，街上人挤人都赶着买年货，摊上卖着对联。
　　周盼爸妈因为工作原因暂时没法回来，张玮丽因此叫来周盼。

　　周盼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坐在沙发上，长腿曲折，低着头听张玮丽和他说话。
　　“小盼，你把这当成自己家，千万别见外。”
　　少年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温和地笑到：“谢谢张阿姨，麻烦你了。”
　　看着周盼没什么表情的脸，张玮丽脸上露出心疼之色。
　　“你下午和小米出去逛逛，买买东西，不能整天闷在家里。”

　　魏小米坐在沙发上刷着视频，腿上的黑团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听见张玮丽的话，她关了手机。
　　“妈，我下午和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让周盼一个人去吧。”
　　比起出门，她更想窝在家里。

　　张玮丽斜眼瞪她，“你下午什么时候有事了，天天躺床上叫都叫不起来，下午和小盼一起出去。”
　　张玮丽不容拒绝的语气让她弱弱闭上了嘴。

　　她看向周盼，周盼此时正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捧着杯子，上面飘了层热气。
　　见周盼不说话，她踏着拖鞋，“哒哒”地走到他旁边。
　　她轻声唤了他一声。
　　“周盼？“
　　周盼回过神来，问她，“干嘛？”
　　魏小米见他一副“你有事？”的样子，本来想询问的话突然拐了个弯：“和我出去也没必要这么开心。”
　　周盼扯扯唇，轻嗤一声：“我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张玮丽听见声音从厨房走了出来。
　　“干什么呢你们。”
　　她咬咬唇，咬牙切齿的说道：“没事。”

　　魏小米不情愿地被张玮丽推出家门。她和周盼一起去了街上，商业街离小区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一路上魏小米饱受风寒。
　　好不容易熬过，到了商业街，人群挤成堆。

　　她勉强探出脑袋，周围喧闹，人声鼎沸，听不清楚，只能扯起嗓子喊：“老板！给我来两斤瓜子！”
　　老板手里不停，“两斤是吧，我马上给你装。”

　　陵城的天气很冷，虽然出着太阳，但是寒风还是呼呼地往衣服里灌，冻得人缩起脖子。

　　魏小米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脖子上裹着围巾，让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寒风刺骨。
　　她回头一看，周盼像棵树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看着似乎有些可怜？视线对上，周盼见她看着自己，面上露出疑惑，刚想开口，就见魏小米已经转过脑袋。
　　“唉，姑娘，你的瓜子装好了。”老板叫住魏小米。

　　付了款，魏小米提上瓜子走到他身边。
　　周盼见她一直发抖，问她：“你很冷？”
　　“有点冷，应该、是今天穿、穿的少了。”魏小米两条腿打颤。
　　她心里懊悔，早说多穿一点了，现在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少女脸颊被冻得通红，脸上刺骨的痛，不得已，将围巾往上拢了拢。

　　“今天零下5度，你穿这么少，不知道的以为开春了。”
　　被周盼这么一说，魏小米不服气地回他，“我怎么知道，你也不提醒我……”
　　她伸出手，呼出一股热气。手被冻得有些发紫。
　　周盼拉过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瑟缩了一下。她抬眼看他，恰好对上周盼那双清澈的眸子，下意识避开，抽回了手。

　　魏小米的耳尖爬上一抹嫣红。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耳廓。
　　她有些不自在扭过头。
　　“我好多了，不冷了。”

　　周盼重新把手插回兜里，“你还有什么没买的？天快黑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7：23。
　　“这不是才5点多吗？”
　　周盼别过眼。
　　“那也很晚了，况且天马上也就黑了。”
　　“行吧，那买完橘子和对联就走。”

　　魏小米和周盼买完橘子，走近卖对联的摊前，摊位上摆着对联，有财神爷摇着脑袋，手里抱着金元宝。

　　周盼站到她的旁边，魏小米觉得有意思，拿起财神爷给他看。
　　“好看吗？贴在你家门口。”
　　“还行。”
　　魏小米见他心不在焉。
　　“贴你家的。”
　　周盼闻言回神，淡淡的说到：“那就这个。”

　　经过奶茶店门口，魏小米蹲在店门不肯走。
　　“给我买，不然我就蹲在这里不走了。”魏小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赖在店门前。
　　店员已经第四次朝这里看了过来。
　　周盼见周围人的目光聚集了过来，转身想走，却被魏小米拽住了裤脚。

　　拗不过她，周盼最终妥协。
　　魏小米如愿以偿地走进店里，看着单子上的各种饮品，问他，“你要喝什么？”
　　“不想喝。”周盼拒绝。
　　“行。”魏小米顿了顿，“老板，要两杯清兰芝士。”

　　坐在位置上等奶茶的空隙，魏小米靠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你今天咋了？”
　　周盼坐到她的对面，少年细碎的发梢铺散在额前，眼角下的那颗小痣显得清纯。
　　“感冒了，头疼。”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想要搪塞过去。
　　魏小米点点头。“那你记得喝药。”

　　安静了一瞬。
　　”你点两杯奶茶做什么？”周盼生硬的转了个话题。
　　“哦，一杯不够我喝的，你有意见？”
　　周盼没搭话，揉了揉眉心。
　　玻璃窗外的树叶窸窸窣窣地响，天气有些阴沉，不见太阳，风刮得很响，塑料袋子飞上天，东倒西歪。

　　坐在车后座，魏小米提着奶茶，买的东西被放在了车前。
　　盯着后视镜周盼没什么表情的脸，魏小米戳了戳他的后背。

　　周盼一整天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总是出神。
　　她试探性地问他，“你是不是因为赵阿姨和周叔叔没法回来，所以不高兴？”

　　周盼骑着车，寒风似刀子刮在他的脸上，感受后背传来的触感。耳边的声音仿佛被蒙上一层雾。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没发出声来。
　　她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轻易戳破他藏在心底的情绪。
　　魏小米见他不说话，便没再问些什么。

　　魏小米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天。
　　那是她和周盼的第一次见面。那天张玮丽出门买菜，留下她一个人。
　　她自己在家无聊，就想出门去找楼下的小咪玩。她刚迈出家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哭声。

　　她轻轻往楼道那里走去，循着哭声轻轻踩过台阶。
　　7楼楼道口，台阶上坐了个小男孩。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传来抽噎的哭声。
　　小米悄声走到他的后面，过了一会，见他在还哭，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男孩觉得脑袋被人轻轻摸了一下，回过头，看见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来人扎着一个低低的丸子头，头发上卡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皱起眉毛看他，脸蛋带着婴儿肥，白里透着粉，仿佛能掐出水来。

　　她一脸正经地开口。
　　“摸摸头，不哭啦。”
　　小米见男孩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像小兔子一样可爱。
　　便问他：“你为什么哭呀。”
　　他沉思了一会，吸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爸爸，妈妈不要、我了。“连带着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小米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
　　苹果比较大，她一只手握不住，便用两只手捧着递给他。

　　“给你吃苹果。这可是我挑的最大的，本来想给你吃糖的，可是糖都被我吃完了，我听他们说了，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点甜的，心情就能变好……”

　　他望着面前絮絮叨叨的小米，接过那颗苹果。
　　苹果红润润的，表面光滑。
　　他张嘴咬了一口，味道甜滋滋的，很脆。
　　小米见他吃了苹果，得意洋洋地开口：“我挑的苹果是不是很甜呀？

　　男孩见她用认真的神态盯着自己，鼓着腮帮子，模模糊糊的回了个：“嗯。”

　　车已经到了小区楼下，停好车，魏小米跟在周盼后面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内，沉默着没人说话。
　　到了7楼，周盼走出电梯，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魏小米也跟了出来。
　　他停了下来，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魏小米。

　　魏小米把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抱着，手上提着两杯奶茶，样子有些狼狈。
　　顶着周盼的目光，她放下一杯奶茶，转身按下按键，走进电梯，轻悠悠飘来了一句：“我突然不想喝了，你替我喝。”
　　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楼层变化。

　　周盼上前拎起那杯奶茶。眼睫轻颤，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这些年来，周盼父母几乎没有回来过。距离上次回来还是去年的元宵节。

　　周盼进门换了鞋。
　　手机嗡嗡的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接听。
　　“喂？小盼？”赵晓卉声音透出淡淡疲倦。
　　“妈，我在。”
　　听见儿子的声音，她说话不禁放柔。
　　“爸爸妈妈今年没法回来了，你自己在那里一定要保重”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小盼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周熠抢过手机，对着另一头的周盼小声说道：“小盼，我上次回去藏在吊灯里的钱，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是还在的话，你拿着，和朋友买买零食。”
　　“周熠，你当我耳朵聋是不是啊，我说怎么上次回去给小盼钱的时候少了，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

　　电话对面传来吵闹声，周盼听着他们斗嘴，突然低低地笑了声。心里那竖立的针刺都像是被抚平。
　　“爸妈，我在这生活的挺好的。”

　　对面渐渐平息下来，只留下一声叹息。
　　“爸妈也挺好的，等5月份，妈就和你爸一起回去，不出去了，这些年攒了点钱，也够下辈子吃穿的。”末了，她想起来：“对了，要多谢谢你张阿姨，我不在啊，还多亏了她照看你。”
　　赵晓卉觉得眼眶湿热，她和老公都很想自己儿子，这些年在外拼命工作也是为了周盼能有更好的条件。
　　周盼低低应了一声，“好。”

　　手机对面声音突然很嘈杂。
　　赵晓卉抹抹眼角的泪，店里来了客人，夫妻俩起身去招待。
　　“我先挂了啊小盼，店里来人了，我们先去忙了。“
　　周盼道了别，挂了电话。蹲在地上，芝麻听闻声音屁颠颠地跑过来。

　　他心里感到轻松，一只手揉了揉芝麻的下巴。

　　另一只手打开手机
　　消息栏。
　　——微信·6:23
　　小米粥：奶茶袋子

　　他看见消息，心口轻轻紧了一下。拿来那杯奶茶。
　　袋子里果然有东西，他小心翼翼捡起那颗糖，糖纸很亮，隔着包装袋依然能闻出一股白桃味。
　　周盼细长的手指敲击键盘，良久，发出了一行字。
　　Hazel：嗯，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嘎哒嘎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