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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深夜改图的崩溃与爆发 2. 性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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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过了三个小时,办公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走廊里传来同事们嬉笑收拾东西的声音,有人路过我的工位,探头看了一眼,又识趣地缩回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整个办公区只剩下我这里还亮着惨白的光。
电脑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舍不得关。因为一旦关上电脑,走出这栋大楼,我就得面对那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出租屋,以及手机里那个随时可能炸响的“家庭炸弹”。
我机械地整理着“云顶星城”的资料包。
每点一下鼠标,心里就像被剜去一块肉。
这是我的方案。从最初的负荷模拟,到风管井的避让设计,再到节能系统的优化,每一个参数都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推敲出来的。为了这个项目,我推掉了闺蜜沈意的生日聚会,错过了父亲的体检报告解读,甚至因为长期熬夜,上个月查出了轻度的甲状腺结节。
结果呢?
□□一句“为你好”,张强一句“多费心”,就把我所有的付出变成了“协助”。
“操。”
我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颤抖和狼狈。
我把脸埋进掌心,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即将炸裂的头痛。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微信,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8821的账户于02月19日21:47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当前余额……】
看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那是我攒了整整三年,准备用来交首付的钱。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那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底气。
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拿到我银行卡的短信验证码的。大概是上次回家,她拿我的手机帮弟弟充话费时,偷偷绑定了某个快捷支付?或者是那个一直被我忽略的亲情账户权限?
我没有立刻打回去质问。因为我知道,质问没有用。
在她眼里,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家里的钱就是弟弟的婚房首付。我是姐姐,我有义务“牺牲小我”,成全那个被宠坏的“妈宝男”。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洇湿了空格键。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职场上,我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家庭里,我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收割的“血包”。我没有退路,也没有靠山。所谓的亲情,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我喘不过气。
“温知予,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最终版-转交张强”的文件夹,对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女人问。
为了这份所谓的“稳定”?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还是为了在这个城市里,假装体面地活着?
我想起了大学时意气风发的自己,那时候江若彤教授(后来的女总工)在课堂上说:“暖通是建筑的呼吸,一个好的工程师,能让冰冷的钢筋水泥拥有温度。”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专业,足够努力,就能在这个行业里赢得尊重。
可现实告诉我,错得离谱。
在这个男权主导的工科领域,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结构里,我的专业和努力,甚至不如张强他爸的一张名片,不如弟弟的一声“妈”。
我崩溃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
不锈钢的杯子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回响。水渍溅得到处都是,像极了我的人生,狼狈不堪。
发泄完,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我妈的道歉,也不是□□的良心发现。
是一条微信。
发信人是沈意。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某律所刚发布的《职场性别歧视维权白皮书》,配文只有短短几个字:
“别像个哑巴一样受欺负。如果不想这辈子都活在阴影里,就拿起法律当武器。还有,如果你敢把那二十万转给我,我立刻帮你起诉你妈和你弟不当得利。”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
沈意从来都是这样,毒舌、犀利、一针见血。她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名专打劳动纠纷和家庭财产案的律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敢直接戳破我那层虚伪的“孝顺”面具。
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羞耻。
因为对自己懦弱的羞耻。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份即将拱手让人成果的方案。
不。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想再做那个任劳任怨、还要被吸血的“温知予”。
我不想再做那个在职场上被抢功劳、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小透明”。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录音软件。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边界与反击-草稿】。
我在里面打下第一行字:
今天□□口头剥夺我项目主导权,涉嫌职场PUA及成果侵占,已录音。
母亲未经允许转走我5万元,涉嫌侵犯财产权,需保留转账记录。
找沈意咨询劳动仲裁及财产追回流程。
云顶星城的资料可以给张强,但核心数据的逻辑我不会告诉他。如果他搞砸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从明天开始,不再无偿加班。我的专业,只卖给付得起价钱的人。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我感觉心里那团堵着的棉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站起身,关掉了电脑。
没有把那个“转交张强”的文件夹发出去。我想看看,明天□□发现我不听话的时候,能拿我怎么样。
我收拾好包,捡起地上的保温杯,走出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外面的雨停了。
深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却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拿出手机,给沈意回了一个信息:
“明天中午见。顺便,帮我查一下怎么申请劳动仲裁,还有,怎么起诉不当得利。”
发完信息,我拉高了衣领,走进了这座城市的夜色里。
温知予,你的苦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