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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然后他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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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跟上徐延,进了电梯。
电梯里有人,徐延没说话,季淮也没说。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季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利落,穿在他身上像是换了个人。
电梯停在八楼。
门开,长廊铺着厚地毯,两侧墙上挂着水墨画。拍卖厅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暖黄色的光。
有人迎上来,核对邀请函,引他们入座。
第二排。红丝绒椅子,圆桌上放着盏小台灯,灯光拢成一团暖晕。
季淮坐下,目光扫过前几排。都是后脑勺,没什么可看的。
徐延在旁边落座,侍者端了茶上来。季淮没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
“困了?”徐延看他。
“没。”季淮靠着椅背,“就是有点无聊。”
“这才刚开始。”徐延笑了笑,“你当老板这么好当?这种场合,一个月起码三四回。”
季淮没接话。台上换了拍品,拍卖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他眼皮开始发沉。
“好久不见。”季淮说。
他的声音也不高不低,和刚才那句一样。
许时澈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季淮脸上掠过,往下落了半寸,落在他空荡荡的袖口上。
只一眼。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季淮的脸。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季淮没抓住。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沉沉的。
“刚才那个,”许时澈说,“是你。”
不是问句。
季淮没否认:“嗯。”
“跟了五回。”
季淮没说话。
许时澈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再跟一会儿。”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随口一提。但季淮看见他眼睛里那点东西——不是遗憾,也不是嘲讽,更像是……在等什么。
季淮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没接话。
许时澈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步距离。周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端着香槟,有人低声交谈,那些声音都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许时澈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没移开。
季淮没躲。
也没什么好躲的。
许时澈先动的。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一个经过的侍者让路,然后那半步让他离季淮近了一点。
就一点。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
“走了。”他说。
季淮没动。
许时澈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时候,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季淮站在原地。
等那个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过身。
人群里,早已没了那个背影。
只有那枚袖扣的冷光,还在他眼前晃。
徐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走了?”
季淮没回头。
“嗯。”
徐延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季淮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休息区里人来人往,早已不是刚才的模样。
前几件徐延偶尔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举牌,拍下一件,放走两件。季淮在旁边坐着,眼皮越来越沉。
“困成这样?”徐延好笑地看他。
“昨晚没睡好。”季淮揉了揉眉心。
“行,那你眯会儿,有好的叫你。”
季淮还真闭上了眼。不是真睡,就是养神。耳边是拍卖师的声音,偶尔有举牌的动静,槌子敲响,成交。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延碰了碰他的手臂。
“醒醒。”
季淮睁开眼。
台上换了一件拍品,灯光拢过去。玻璃柜里躺着一枚袖扣,铂金的质地,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光线折上去,冷而亮。
季淮正要收回目光,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顿了一下——徐延的视线落在自己袖口。白衬衫,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戴。
“这个不错。”徐延收回目光,语气随意,“给你拍一个。”
季淮愣了一下。
“配你今天这身。”徐延说,“正好。”
季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又看看台上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袖扣。
“太贵了吧。”他说。
“一百以内,自己举。”徐延抬了抬下巴。
季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举起牌。
“四十五万。”
有人跟。
他又举。
“五十万。”
再跟。
价格不紧不慢地往上走,五十五万、六十万、六十五万、七十万。跟的人越来越少。七十五万的时候,还剩两桌。八十万,剩一桌。
季淮回头看。那桌的人被前排挡着,只能看见半个后脑勺。谁在跟他杠,看不清楚。
他转回来,再次举牌。
“八十五万。”
那边沉默了几秒。
拍卖师开始倒数。
“八十五万第一次。”
季淮放下牌子。
“八十五万第二次。
台上的人举起了槌子。
就在徐延认为势在必得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回响起来。
“八十五万零一块。”
一个声音从前排传来。
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季淮愣住。
徐延也皱起眉。
整个拍卖厅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季淮看不清是谁在说话。那个声音从前排某个位置传来,人头攒动,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黑色西装,肩线笔直。
他收回目光,再次举牌。
“九十万。”
那边顿了一秒。
“九十万零一块。”
季淮回头看徐延。
徐延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继续。”
季淮转回去,举牌。
“九十五万。”
“九十五万零一块。”
“一百万。”
“一百万零一块。”
季淮又回头看徐延。
徐延盯着前排那个背影,压着火:“再加。”
季淮举牌。
“一百零五万。”
“一百零五万零一块。”
“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零一块。”
季淮的手心出了汗。他放下牌子,压低声音:“算了,别跟了。”
“算什么算?”徐延的声音也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火,“我让你加你就加,钱的事你不用管。”
季淮看着他。
徐延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排那个后脑勺,牙关咬紧了一瞬。
季淮转回去,再次举牌。
“一百一十五万。”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
“一百一十五万零一块。”
徐延猛地坐直了。
他从季淮手里拿过牌子,自己举起来。
“一百三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前排那个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季淮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线。
然后他转回去。
“一百三十万零一块。”那个声音又响起来,稳稳当当,像在逗人玩。
徐延的火彻底上来了。他再次举起牌子,季淮一把按住他的手。
“徐延。”
徐延转头看他。
季淮摇摇头,声音很轻:“够了。”
徐延盯着他看了两秒,胸膛起伏了一下,缓缓放下牌子。
拍卖师的槌子落下来。
那枚袖扣被前排的人拍走。
季淮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异样。那人自始至终没回过一次头。
中场休息。
季淮跟着徐延去了休息区。徐延脸色还不太好,被人拉着说话时勉强挤出笑脸,等人一走,笑容就垮下来。
“什么人啊。”他低声骂了一句。
季淮没接话,端着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咖啡是热的,他喝了一口,苦。
窗外的夜景很好,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然后他顿住。
靠窗另一侧,有个人正站起来。
黑色西装,深灰色领带。
那人转过身。
季淮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从少年变成男人。轮廓更深了,眉眼更沉了,气质从当年的清冷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东西。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时澈。
对方也看见了他。
目光撞上的那一刻,季淮清晰地看见他顿了一下——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许时澈收回视线,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瞬间,季淮下意识垂下眼。
他看见对方的袖口。
铂金的质地,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那枚刚刚在拍卖会上,用一块钱压了他们整整五回的袖扣,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人的手腕上。
季淮的脚步顿住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淮说。
他的声音也不高不低,和刚才那句一样。
许时澈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季淮脸上掠过,往下落了半寸,落在他空荡荡的袖口上。
只一眼。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季淮的脸。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季淮没抓住。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沉沉的。
“刚才那个,”许时澈说,“是你。”
不是问句。
季淮没否认:“嗯。”
“跟了五回。”
季淮没说话。
许时澈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再跟一会儿。”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随口一提。但季淮看见他眼睛里那点东西——不是遗憾,也不是嘲讽,更像是……在等什么。
季淮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没接话。
许时澈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步距离。周围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端着香槟,有人低声交谈,那些声音都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许时澈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没移开。
季淮没躲。
也没什么好躲的。
许时澈先动的。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一个经过的侍者让路,然后那半步让他离季淮近了一点。
就一点。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
“走了。”他说。
季淮没动。
许时澈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时候,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季淮站在原地。
等那个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过身。
人群里,早已没了那个背影。
只有那枚袖扣的冷光,还在他眼前晃。
徐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走了?”
季淮没回头。
“嗯。”
徐延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季淮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休息区里人来人往,早已不是刚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