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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林沉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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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沉踏进丞相府大门那一刻阮大人就知道,到底是来路不明的人,阮秋暝求了半天阮大人才松口。
秦玉箫日日来诊脉,确定林沉情况彻底稳定后才让林沉自行调养,自此林沉正式成为阮秋暝的贴身侍卫。
林沉个高腿长,长得也俊俏,性格又安静,常惹得一些官家姑娘悄悄脸红,尤其是和阮秋暝不对付的苏云清,看自己的侍卫被比下去气的背后跳脚。
阮秋暝很满意这个门面,更常将林沉带在身边,同身边的茯苓共同组成炫目的左膀右臂。
林沉也尽职尽责,就算阮秋暝想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大事时也隐蔽得很,来去如风,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自从林沉身体恢复以后秦玉箫只在阮秋暝身边见过他,阮秋暝顺路来医馆看秦玉箫,林沉就在她后侧方垂目而立,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起来仿佛与寻常侍卫无异。
两人见面也只是互相点头致意,再无其他交流。
这次阮秋暝是是掐着秦玉箫歇诊的时间来的,说是有些时间没谈心了,想约她去附近的仙客楼坐坐。
秦玉箫自然应邀,正说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姑娘神色焦急地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秦大夫,求您救救我娘,我娘突然吐血晕倒了!”
秦玉箫认得这姑娘,名叫林阿兰,幼年丧父,母亲又患了肺痨,家住城外,平日都是她进城卖菜顺便给母亲买药。
阿兰的病之前都是周掌柜在治,今日周掌柜出门采买药材不在医馆,只有秦玉箫和学徒沈逸在,阿兰只好求助秦玉箫。
秦玉箫立马背起药箱,“带路。”
“玉箫,天黑路远,我让林沉陪你去!”
阮秋暝站在门口望着秦玉箫二人跑得飞快的身影,神情难得浮上一抹忧色,“去吧,林沉,我身边还有茯苓。”
“是。”
林沉身影闪出,瞬息之间消失在阮秋暝视线中。
茯苓收回视线,转而落到自家小姐身上,“小姐,这个林侍卫还真是不简单,虽然没见过他和其他侍卫比试,但奴婢总感觉他最厉害。”
阮秋暝挑挑眉,含笑睨了茯苓一眼,“你感觉还挺准的。”
茯苓睁大眼,“那小姐还把人留在身边?”
阮秋暝看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我给过他机会,他要是想对我不利早就动手了,”转过头又恢复了她惯有的狡黠笑容:“况且,我这么惜才的人怎么舍得放这么厉害的人离开呢。”
茯苓想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小姐向来喜欢和各种奇怪的人做朋友,虽然,秦姑娘也是个略微特立独行的人,但已经是小姐身边难得的正常人了。
林沉身影如鬼魅,很快就追上了阿兰。阿兰来的时候体力就差不多消耗殆尽,这会儿回去完全没了力气,只能气喘吁吁地看着前面小跑的秦玉箫,再也追不上。
“我背你,你给秦姑娘指路。”
林沉的声音在阿兰身边响起,气息平稳,几乎没有太大的起伏。
阿兰的肺都快炸了,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林沉微微屈腿一把把人揽上背,加速追上秦玉箫。
秦玉箫体力也消耗不少,再加上身上不轻的药箱,如今也在努力调整气息,咬牙硬撑,余光瞥见背着阿兰的林沉出现在身侧,内心一片惊诧。
很快,林沉超过秦玉箫,在阿兰的指引下在前带路,擦肩而过时顺手拎过她的药箱。
“这样更快。”
霞光满天,天微微黑了。秦玉箫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破风而行时垂在他颈侧的马尾被风吹到他身后肆意飞扬。
没有时间多想,救人要紧。
又跑过一小段田埂地,三人才到阿兰家中。
秦玉箫话都说不出来,喘着粗气拿过药箱开始查看阿兰娘的情况。
屋里坐着一个郎中,已施完针暂时稳定住了阿兰娘的病情,看见阿兰领着秦玉箫回来略微迟疑后起身让开。
病人情况确实凶险,幸亏这位郎中提前稳住情况。秦玉箫皱着眉头将药箱里的药包递给阿兰,吩咐道:“取一杯温水过来,再把此药煎好……水比平时少一半,只煎一遍就好。”
郎中主动接过药,忙不迭跑去煎药。
迅速诊完脉,秦玉箫又从几个瓷瓶里分别倒出一粒药丸,让阿兰喂她娘就水服下,秦玉箫则重新施针,神情专注,指尖动作飞快,动作稳且准。
林沉不动声色退到一边,只在几人抽不出手的关键时刻见缝插针地帮忙。
整个过程急中有序,一顿忙活下来阿兰娘呼吸终于平稳,面色也好转起来,缓缓睁开眼。
“娘醒了,我娘醒了!”阿兰大喜,红红的眼眶里滚落出刚才迟迟不肯留下的泪滴。
“阿兰……”
女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对女儿露出抚慰一笑。
秦玉箫松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满头大汗,无意间她的视线扫过立在门边的林沉,他正认真地盯着床上的母女,双眼有些失焦。
察觉到秦玉箫的目光,林沉下意识瞥过去,对视一瞬,眼神瞬间清明。
眼底的空茫一闪而过,他微微颔首,转身退到屋外。
“娘,这次多亏了李先生和秦大夫,还有那个……”
秦玉箫接道:“姓林。”
看着秦玉箫温柔的脸,阿兰点了点头,“对,还有那个林公子,要不然……”
明白女人想道谢,秦玉箫轻轻按住女人的手臂。
她柔声道:“您的心意我明白,不必多说。如今最重要的是静养,不可过度操劳。”
女人闭了闭眼,眼底感激之意秦玉箫看的清楚。
李先生适时将汤药端进屋里,刚才在门外煎药听到阿兰娘醒了,他下意识站起来想进屋,又觉不妥,静静站了一会抹掉眼泪重新坐了回去。
如今进屋,脸上神情如常,他小心地将药碗递给阿兰,目光快速掠过阿兰娘苍白的面容,那眼神带着心疼,又有些后怕,似乎还掺杂着什么,复杂又隐忍。
秦玉箫移开视线,想了想又垂下眼帘当没看见,起身收拾东西。
感情的事没人说得清,尤其是经历过生死,两个人的事还得是双方同时想明白才行。
阿兰见秦玉箫要走起身来送,关上门后,刚要说什么,秦玉箫从药箱里又掏出两剂药和几个瓶瓶罐罐。
“这两剂药按平时的煎法服就行,这几瓶药是急用的,若你母亲再咳血咳得厉害就按今日的方法服下,然后再去请我。”
“另外,今日也多亏了李先生及时行针,李先生的医术大可信得过。”
这句话秦玉箫是实话实说,那样的情形下稳住病情可见医者的医术和对病情的把握不可谓不出色。
“多谢秦大夫,药钱我……”
阿兰吸了吸鼻子,忍着眼泪,带着一丝窘迫和坚定。
秦玉箫笑道:“不急,我先替你垫着,周掌柜会理解的,当务之急是照顾你娘。”
“秦大夫……”
阿兰的眼泪断了线似的掉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秦玉箫伸手抹掉她的眼泪,语气依旧温和道:“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留下来照顾你娘吧,不用送我。”
阿兰朝秦玉箫身后看了一眼,林沉一身黑衣站在秦玉箫身后不远,他身形高大,背着自己跑了那么远都没大喘,和秦大夫回去想是没事。
阿兰吸了吸鼻子,不敢让娘听见自己哭,点了点头,“嗯!谢谢秦大夫,天黑了,您和林公子都小心。”
告别阿兰一家,天空一角已出现淡淡的月影,秦玉箫背着药箱走在前面,林沉隔了两步跟在后面。
林沉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大理寺少卿之女,京都医馆的医女,她刚才的手法他看得分明,有点药王谷的影子。
她和江湖人有牵扯?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秦玉箫突然停住脚步。
林沉跟着停下,视线扫过四周,“怎么了?”
秦玉箫没回头,“你再往前走两步。”
林沉疑惑地皱眉,还是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他的步子大,迈完两步超过了秦玉箫一些。
秦玉箫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并肩。
“走吧。”
林沉霎时明白,想必在刚才的目光她觉察到了。
“刚才路上多谢你。还有,阿兰和阿兰娘也托我谢谢你。”语气比平时和他讲话时温和许多,加了一丝认真和郑重。
林沉脚步一顿,黑暗中他的眼神空白了一息。
谢……竟然有人会谢他。
借着月光林沉视线偷偷扫过秦玉箫的侧脸,因为奔跑发髻已经松散,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她依旧平视前方,脊背直挺。
只是她惯常戴的那支玉簪……松垮垮地插在发间要掉不掉。
盯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秦玉箫忍不住看他,没想到这一转头玉簪顺势滑落。
林沉反射般伸手截住那支玉簪,温热的指尖擦过秦玉箫的脸颊,两人俱是一僵。
月光下秦玉箫的瞳孔微微放大,亮得惊人,正惊讶地望着他。
“抱歉,你的簪子掉了。”
转瞬即逝的惊讶过后,林沉退开,把簪子递出去。
“……多谢。”
秦玉箫接过,揣进袖袋。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微风拂过,树影摇曳,万籁一片寂静。
回来的时候路过几处糕点摊子,两人都没吃饭,如今是有些饿了。秦玉箫回府自然有东西吃,丞相府规矩严,林沉倒未必能吃上饭。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以他的能力不太可能让自己饿着肚子,但他到底是陪着自己走了一趟,让人饿着肚子走总不太好。
秦玉箫买了两份糕点,递了一份给林沉。
林沉看着眼前的糕点好一会,想了想伸手接过,“多谢。”
“嗯。”
林沉将人送到秦府门口不远,秦玉箫停住脚步,微微颔首。
“就到这吧,今日辛苦,早点休息。”
林沉摇摇头,“秦姑娘言重。”
秦玉箫跟阿兰出诊时阮秋暝已告知了秦父秦母,绕是如此秦母依然提着灯笼等在门前,秦父则在正厅前踱着步。
见到女儿回来,秦母才露出笑容,上前几步揽住女儿的肩膀,“哎呦,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
秦玉箫握住母亲的手,摇摇头,放松下来,笑道:“有点,但是看见娘一点都不累了。”
“你这孩子,油嘴滑舌的……”
林沉低头看了眼手里还有余温的糕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