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麟央

46、第 46 章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整个书院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夙夜与墨朝歌简单地用过些灵食，便各自回了房。

　　之后几日夙夜并未急于外出，而是静下心来巩固刚刚突破的铸星境修为。她盘坐于房间之中，夕夕体悟着丹田处那枚银灰色星晶所带来的变化，如今灵力的运转越发自如，同时也让她对太阴灵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巩固修为之余，她开始尝试将墨莲收入体内，作为本命灵器温养，然而过程却出乎意料的并不顺利。每当她试图以神识包裹墨莲，将其引入丹田时，墨莲便会骤然颤动，传递出一股强烈而模糊的抗拒之意，仿佛夙夜体内有什么令它感到不安的存在，让它挣扎着不愿进入。夙夜内视己身，除了新凝结的星晶与缓缓流淌的太阴灵力，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但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或许是墨朝歌所说的，她丹田深处那面来历不明，休眠与其中的残镜碎片所散发出的气息，让墨莲感到了本能的忌惮。经过几次尝试未果，墨莲的抵触情绪似乎还有加剧的趋势。

　　无奈之下夙夜只好换了一种方式，她不再强行摄取，而是将自身精纯的太阴灵力缓缓渡向墨莲，如同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起初墨莲仍有些瑟缩，但面对那源源不断对它有着强烈吸引力的灵力诱惑下，它的抗拒渐渐减弱。夙夜趁机连哄带骗，一边持续输送灵力，一边以神识温和牵引。终于在耗费了不比预想中还要多的时间和灵力后，墨莲才勉强接受了这份贿赂，不情不愿且小心翼翼地化作一道紫光，没入夙夜丹田。

　　但它并未靠近星晶，反而肚子缩在丹田边缘的角落里，乖巧地收起了刀意，安静地吸收着夙夜供给的灵力，与星晶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夙夜见此情景心中了然，也知道这多半与那残镜有关，但总而言之也算是完成了目标，至少让墨莲能在体内温养，日后再慢慢磨合便是。

　　几日时光悄然流逝。夙夜也得到了诸葛晴出关的消息，从金铃儿的语气里便能听出，诸葛晴显然也已顺利铸星。又过了几日，金铃儿便和诸葛晴唐玲珑三人一同来到夙夜与墨朝歌所在的庭院相聚。

　　诸葛晴见到夙夜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有空和我打几次。”夙夜微微颔首，眼中亦有战意回应：“随时奉陪。”随后几人围坐在石桌旁，金铃儿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她这些日子打探来的关于新秘境的情报。“这次秘境音来的动静可真不小！”金铃儿眼睛发亮，摆着手指头细数，“听说这次不少南域有名有姓的势力都会来！离州的离火宗，朱雀一族；颍州是玲珑姐家的牵丝宗，和七曜剑宗；凉州妖族那边，据说有不少从仰止关过来的，还有那万寿山好像也会来......哦对了还有许多中小型宗门、世家，以及闻风而动的各路散修妖族，恐怕到时候秘境入口会非常热闹。”

　　“进入门槛也已经明确，”唐玲珑接口道，“那些秘境师们已经确认，此次秘境确实只能容纳无垢境以下的修士进入，但并没有对人数进行限制。想要进入只需向秘境师组织缴纳一笔灵石，便可获得特制的入境凭证。听说秘境入口预计能维持半个月左右，凭证便是依据此时限制作。这些凭证是秘境师以秘法采集秘境本身的一缕气息制成，只有凭借此证才可瞒过秘境进入其中，若失去凭证或时限一到，便会被秘境空间所排斥。”她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慵懒，显然对这类流程颇为熟悉。

　　夙夜点头，这规则倒是清晰。她问到：“书院方面是如何安排的？”金铃儿答道：“书院也会组织队伍前往，但主要负责带队和协调。我已经打听过了，报名就在这两天。对了，玲珑姐你是跟着书院一起去，还是和宗门一起去？”

　　“刚好我和阿晴的导师是这次的带队导师之一，我跟导师说过了，我会先跟着书院的队伍一起走，等到了秘境入口再和我宗门的人汇合。”她说着朝诸葛晴那边眨了眨眼。诸葛晴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地没有搭理她。唐玲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可不想在路上听那群没意思的家伙们唠叨。”

　　夙夜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看向墨朝歌开口问到：“说起来这些日子都没见林导师，她人去哪里了？”

　　墨朝歌闻言微微一笑：“林导师也是这次两位带队的导师之一，呼延副院长说整个武院就她最闲，便把带队的差事塞给了她，这几日怕是被副院长抓去交代注意事项了，少不了要被叮嘱一番。”

　　“原来如此。”夙夜了然。想到林导师潇洒惯了，如今却被呼延副院长这般“委以重任”，想来也是哭笑不得。

　　接下来众人又交流了一些关于秘境可能发生的情况、需要准备的物资、需要警惕的势力等信息，谈论完后便各自散去。之后的日子便是等待出发的平静时光，夙夜除了日常修炼，熟悉力量与练习功法，便是和诸葛晴的切磋较量。

　　她注意到，这几日唐玲珑和金铃儿常常凑到墨朝歌身边，两人低着头不知在对朝歌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时而认真时而嬉笑。但只要夙夜一靠近，她们便立刻噤声装作无事发生，只是眼角眉梢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和一丝......期待？夙夜心中略有疑惑，但也并未深究，只当是她们之间有什么私密的话题。

　　出发之日终于到来，庭院里墨朝歌看着整装待发的夙夜细细叮嘱道：“秘境内部情况未知，虽机缘众多但也要多加小心。若是在寻宝时遇到危险莫要强求，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过去炼制的一张符箓，你带在身上。”她将一张淡青色的符箓递给夙夜，夙夜接过将其小心地放好。

　　“此外，”墨朝歌抬眸望向她，“你去秘境的这段时间，我会为我们后续的行程做些准备。苏导师告诉我，明年春季中州将举办五域新秀交流大会，书院会让文武两院里各选一批弟子前往。若是你能找到镜琉璃，我们也能趁此机会与残月镜拥有者接触。而且据古籍所述，太阴灵脉的源头亦在中州，因此中州之行势在必行。或许能寻得与你身世相关的线索，甚至......找到能解决我们记忆问题的线索。”

　　夙夜心中一动缓缓点头：“好，不过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记得早点休息，别总是熬夜看书，对你的身体不好。”

　　临别时刻将至，墨朝歌忽然轻轻拉了拉夙夜的衣袖，有些紧张但目光清澈地说道：“夙夜，你......蹲下来一点，闭上眼睛。”夙夜虽有疑惑，但看着墨朝歌眼中那难得一见的认真便依言照做，微微屈身合上双目。她感觉到墨朝歌的气息骤然靠近，带着熟悉的淡香，随后额头上传来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夙夜浑身一震蓦然睁开眼，正对上墨朝歌近在咫尺的面庞。墨朝歌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解释道：“玲珑告诉我寻常人家对即将远行关系亲密的人，都会以这样的方式送上祝福，祈愿平安归来。铃儿也在旁边点头说是......我想着好朋友应该也算是关系亲密吧。”

　　夙夜怔怔地看着她，墨玉般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沉默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我之间自然算得关系亲密。只是......”她看向墨朝歌清澈的紫眸，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又不知为何心底有着一丝隐隐的失落，只是什么，她却没能说出口。或许是那瞬间的温热太过短暂，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墨朝歌见她不语，只当她是不适应这般亲昵的举动，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拉着她衣袖的手，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去吧。”

　　夙夜“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墨朝歌一眼，将那额间残留的余温和心中复杂的情绪一并压下，转身朝着庭院外走去。她的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在晨光中，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

　　队伍集结的地点在书院的练武场，林导师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一身劲装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她的身旁站着另一个人，正是诸葛晴与唐玲珑的导师，姓曲的女剑修。现场的弟子中还有不少熟人，除了夙夜、诸葛晴、唐玲珑，她还看到了与她同班的沈枭与杨行，其中实力最高的则是正在与曲导师交流的沈秀，剩下的十余名武院的弟子大多是生面孔，有不少是与沈秀同一届的学子。

　　夙夜瞥见不远处正在偷笑的唐玲珑，无奈地摇了摇头向那里走去。“你可算来了，”唐玲珑朝她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怎么样，那祝福的滋味，是不是比你预想中要甜？”夙夜闻言脚步一顿，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斜睨了唐玲珑一眼，却并未接话，只是径直走到诸葛晴身边站定。诸葛晴察觉到她细微的异样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她的视线飞快地掠过正笑盈盈看着这边的唐玲珑，又迅速收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绷得更紧了些，最终也没多问什么。

　　带队伍集结完毕，林晚枫踱步到队伍前方清了清嗓子。她平日里的懒散都收敛了几分，眼神扫过在场所有的弟子，虽仍有几分被抓壮丁的不情愿，但语气里却带上了属于导师的严肃。

　　“都听好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次的秘境和以往的不太一样，是个新发现的秘境。规矩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毕竟你们都是自愿报的名，里面是机缘还是危险，全靠你们自己掂量。书院之所以组织带队，是想让你们去长长见识，寻些机缘，不是去送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夙夜、诸葛晴、沈秀等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那些较为年轻的面孔。

　　“有几件事我要特别强调。”林晚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牌，“根据以往的经验，有些秘境其入口传送机制不太稳定，将人随机分散传送到不同区域的情况时有发生。”她扬了扬手中的玉牌，“因此，出发前书院给每一名参与此次秘境之行的弟子，放发这种特制的通讯玉牌。玉牌之间在一定距离内可以相互感应、传讯。进入秘境后我建议你们尽快汇合，独自一人在未知的秘境里乱闯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当然若你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也请自便。”

　　“其次，关于秘境本身。里面具体有什么，没人说的准。但记住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看到天材地宝先别急着冲上去，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提防可能存在的各种危险，甚至是其他修士。”她说这话时语气沉了沉，“在足以让人眼红的利益面前，任何情谊与规则都会显得不堪一击。”

　　林晚枫说完这些，又恢复了那副有些懒散的样子，挥了挥手：“该说的就这么多，修行路上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记住自己的性命是第一位的，宝贝再好也得有命用。好了，登船！”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飞舟缓缓降落在练武场一侧的空地上。这艘飞舟体积不小，通体由深色的灵木构筑而成，船身镌刻着大量玄奥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众弟子在两位导师的带领下依次登上飞舟。飞舟两侧都设有宽敞的甲板，可供弟子们凭栏远眺，中间设有供弟子们休息的舱室和公共区域，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毕竟也不会待太久，因此也无伤大雅。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书院上空的云雾，调整好方向后向着东南方向飞去。出城后飞舟开始加速疾驰，舷窗外景物迅速向后掠去，云海在脚下翻腾。有些人还颇为兴奋地凭窗远眺，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秘境探险，但随着时间推移便开始陆陆续续各自回房，静坐调息养精蓄锐，甲板上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飞舟破开气流的微弱嗡鸣声。

　　夙夜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取出了墨朝歌赠予的那张淡青色符箓。符箓入手微凉，从外表来看甚至有些平平无奇，她甚至感受不到符箓上有多么磅礴的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符纸。但她知道墨朝歌不会给她无用之物，内里定然蕴含着精妙的玄机。

　　将符箓贴身收好，她目光怅然地望向窗外，飞舟正穿梭于连绵的云层之间，下方的山川河流已化作模糊的色块。她想起墨朝歌送她离开时的模样，想起那额间短暂却温热的触感，想起她清澈眼眸中那份纯粹的祝福。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比在庭院中时更加清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温度与柔软。“好朋友......吗？”她低声呢喃，这个词此刻听来，却似乎无法完全概括她心中对墨朝歌的感觉，可朝歌她......

　　她轻叹一声，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当下还是专注于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为好，更何况关于镜琉璃的线索、未知的机缘与危险，还有墨朝歌提及的中州之行，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全力以赴。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