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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妆入侯门,孤女承继母 红妆入侯门 ...


  •   永安二十七年,冬。

      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三日,将京城覆成一片素白,也掩去了太傅府满门抄斩的血腥气。

      一辆并不张扬的青帷马车,碾着积雪,缓缓行向靖安侯府。

      车中,沈知微端身而坐,一身正红色嫁衣,绣着缠枝海棠,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却衬得她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待嫁女儿的娇羞,没有新婚的欢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三日前,沈家满门获罪,父亲被诬通敌叛国,斩于市曹,兄长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而她,沈知微,曾经名满京华的太傅嫡女,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随家人赴死,或是在教坊司受尽屈辱,了此残生。

      无人知晓,她在天牢深处,以沈家祖传的兵书为筹码,求见了权倾朝野的靖安侯——萧珩。

      她见到那个男人时,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他看着她,眼神淡漠,如同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沈知微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哭,没有求,只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侯府世子萧景渊,年方十五,生母早逝,侯府需一位体面主母,教养世子,执掌中馈。臣女愿嫁入侯府,为世子继母,此生不妒不怨,尽心打理侯府,辅佐世子成才。只求侯爷,保臣女性命,查沈家旧案,还沈家清白。”

      萧珩彼时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你可知,做我萧珩的继室,意味着什么?年纪轻轻,便要困于侯府,对着半大的少年执继母之礼,京中贵女,皆会笑你自甘下贱,一生抬不起头。”

      沈知微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淬了冰的坚定:

      “臣女知道。”

      “名声于我,已是浮云。活下去,报仇,才是我此生唯一所求。继母之名,于我而言,不是枷锁,是铠甲。”

      “若我愿执继母之名,清风自来,良人如林,世间优选皆成备选。侯爷,你我各取所需,可好?”

      萧珩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准。”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京城最荒唐,也最冷清的婚事。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没有鼓乐喧天。

      靖安侯府大门紧闭,唯有侧门开了一条小缝,连个迎亲的喜娘都没有,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在门口等候。

      马车停稳,婆子掀开帘子,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轻慢:

      “沈氏,请下车吧。侯爷吩咐了,不必走正门,从侧门入府即可,省得惊扰了老夫人。”

      这话,已是极尽羞辱。

      正妻入门,哪有走侧门的道理?更何况,她如今身着嫁衣,明媒正娶,即便只是继室,也不该受此怠慢。

      换做从前的沈知微,早已怒色满面,拂袖而去。

      可现在,她只是轻轻颔首,伸手扶着婆子的手,缓步走下马车。

      红裙曳地,落在皑皑白雪之上,艳得惊心动魄,也孤得让人心惊。

      她抬眼,望向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靖安侯府。

      朱门高墙,飞檐翘角,威严赫赫,是京城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沈知微知道,这里,是她的囚笼,也是她的战场。

      从她踏过这道门开始,她便不再是沈知微,而是靖安侯府的继夫人,是世子萧景渊的继母。

      一个,注定被人指点、被人轻贱,却也能护她周全、给她身份的身份。

      婆子引着她往里走,一路寂静无声,连个道喜的下人都没有。廊下的丫鬟们低着头,眼神却偷偷瞟着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与同情。

      “听说了吗?这就是新夫人,前太傅府的小姐,家都没了,还来咱们府里做继室,年纪轻轻就当继母,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我看是有心计呢!攀附上侯爷,就能保住性命,还能借着侯府的势力东山再起,算盘打得精着呢。”

      “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年纪,守着这么个空壳夫人的位置,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沈知微恍若未闻,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府中的一草一木,将这里的布局、下人、氛围,尽数记在心底。

      不必急。

      今日她所受的所有轻慢、羞辱、冷眼,他日,她必一一讨回。

      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正厅。

      厅中没有喜烛,没有红绸,只有侯府老夫人,端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剜着她。

      旁边,站着一个少年。

      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桀骜,面容俊美,却带着满身的戾气与叛逆。他便是靖安侯世子,萧景渊。

      此刻,少年正用一种极度厌恶、冰冷的眼神盯着沈知微,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沈知微心中了然。

      这便是她的继子,年仅十五,却已是京中有名的顽劣世子,生母早逝,被老夫人宠得无法无天,最是抵触父亲续弦。

      她这个继母,入府的第一天,便要面对这两座大山。

      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开口:

      “沈氏!你家犯了谋逆大罪,本是罪臣之女,侯爷慈悲,留你性命,让你入府为继,你可知感恩?”

      沈知微缓缓跪下,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青砖,却面不改色,声音平静无波:

      “臣女,谢侯爷恩典,谢老夫人成全。”

      “恩典?”老夫人冷笑,“我靖安侯府,何等尊贵?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做侯府夫人,配做渊儿的继母?我告诉你,入了我侯府的门,就守好你的本分,少耍那些狐媚心思,否则,老身定将你乱棍打出!”

      一旁的萧景渊,更是上前一步,眼神狠戾,对着沈知微,一字一句,咬牙道:

      “我娘,只有一个。你别想顶替她的位置。我萧景渊的继母,你不配当。”

      “识相的,就乖乖安分守己,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侯府,生不如死。”

      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满是威胁。

      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风雪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卷起沈知微红色的衣摆,也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委屈。

      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羞辱与威胁。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一种淡然而从容的笑意。

      她看向老夫人,看向眼前桀骜的少年,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夫人放心,世子放心。”

      “臣女入府,不求恩宠,不求名分,只求执继母之名,尽继母之责。”

      “至于配与不配——”

      她眸光微转,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唇畔的笑意,淡而冷。

      “时间,会证明一切。”

      “总有一日,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沈知微,以继母之身,亦能活成这世间,最耀眼的模样。”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老夫人被她这从容不迫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萧景渊更是眼中怒火更盛。

      而此时,厅外,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衣摆扫过风雪,男人身姿挺拔,立于门口,目光沉沉,落在跪地的红衣女子身上。

      靖安侯萧珩,回来了。

      沈知微缓缓垂眸,掩去眸底所有锋芒。

      第一战,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战场,从她踏入这靖安侯府,执起继母之名的那一刻,便已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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