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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栖云馆里春风暖,岁岁年年念母恩 栖云馆里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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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继母之名·番外
栖云馆里春风暖,岁岁年年念母恩
暮春时节,栖云馆内草木葱茏,紫藤花顺着廊架垂落,一串串紫雾般铺展开,风一吹,落得满地温柔。
萧景渊已是束发之年,身形挺拔如青竹,褪去了少年时的桀骜青涩,多了几分将门世子的沉稳俊朗。他手中捧着一束新开的素心兰,轻步走进院内,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满院安宁。
沈知微早已在石桌旁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身旁的小炉上煮着清茶,香气袅袅。她鬓边未簪繁复珠钗,只别了一支白玉簪,眉眼温婉,岁月待她极是宽厚,褪去了初入侯府时的凌厉,只剩沉淀下来的温润从容。
“母亲。”
萧景渊轻唤一声,将素心兰轻轻放在石桌上,正是苏婉娘生前最爱的花。
沈知微抬眸一笑,眼底漾着暖意:“今日书院休沐,倒记得先来这里。”
“儿子每年今日,都必陪母亲来此。”萧景渊在她对面坐下,熟练地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动作恭敬又亲昵,“若是不来,反倒心里空落落的。”
今日是苏婉娘的忌日。
往年这一日,萧景渊或是躲在房里偷偷落泪,或是憋着一股戾气无处发泄,唯独这几年,他总会陪着沈知微一起来栖云馆,扫扫庭院,摆上鲜花,陪生母说说话,平静又安稳。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缺爱敏感、用桀骜伪装自己的孩子。沈知微用数年如一日的温柔与尊重,把他护得周全,教他明理、守礼、有担当,也给了他光明正大思念生母的权利。
“婉娘夫人若在天有灵,看见你如今这般模样,定会安心。”沈知微轻抿一口茶,目光落在院中那架完好的秋千上,依旧是苏婉娘在世时的模样,数年未变,“你父亲今日上朝,特意嘱咐,让我们替他多上一炷香。”
萧景渊点头,眸中满是感念:“儿子知道。这些年,若不是母亲,这院子早荒了,我也……也不会有今日。”
他至今还记得,年少时那个暮色沉沉的傍晚,沈知微牵着他的手,推开这扇尘封的院门,把他母亲最后的痕迹,完好无损地捧到他面前。
那是他一生都忘不掉的温暖。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沈知微笑着摇头,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下的紫藤花瓣,“我是你的继母,自然要待你好,要敬你生母,这不是恩情,是本分,是人心。”
“可对儿子来说,这就是恩情。”萧景渊抬眸,目光认真而坚定,“在我心里,母亲就是我的亲母。您护我、教我、为我挡风雨,为侯府定乾坤,我这辈子,都敬您、孝您。”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别扭着不肯改口的少年,一句“母亲”,喊了数年,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最自然的依赖。
沈知微心头一暖,眸底泛起浅浅的柔光。
她初入侯府时,执继母之名,步步为营,只求站稳脚跟,护得一方安稳。从未想过,数年光阴,能换来这般赤诚纯粹的孺慕之情,能换来阖家和睦,岁月静好。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永宁侯萧承煜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手中也捧着一束素心兰。
他看着石桌旁相谈甚欢的母子二人,眉眼间的冷峻尽数化作温柔:“倒是比我来得早。”
“父亲。”萧景渊起身行礼。
沈知微也微微起身,萧承煜上前,自然地扶了她一把,动作间已是夫妻多年的默契与亲近。
“朝事提早散了,便赶了过来。”萧承煜将花放在一旁,看向沈知微,语气温和,“方才进宫,皇上还夸渊儿近日在演武场表现出众,颇有将门之风,我便说,都是夫人教得好。”
沈知微笑道:“是孩子自己肯上进,与我无关。”
一家人并肩站在苏婉娘的牌位前,静静上了一炷香。
没有悲伤,只有平静的思念与敬重。
苏婉娘是萧景渊的生母,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永远被铭记;而沈知微,是侯府如今的主母,是萧景渊敬之爱之的继母,是萧承煜的知己与依靠,永远被珍视。
二者从不冲突,只因人心坦荡,情义真挚。
祭拜完毕,四人(连老夫人也被青黛扶着缓步而来)坐在院中,紫藤花落了满身,清茶飘香,闲话家常。
老夫人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当年我还总担心府中不宁,如今看来,是我老婆子多心了。有知微在,我们侯府,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萧景渊笑着给老夫人递上一块点心:“祖母说得是,母亲最厉害了。”
萧承煜握住沈知微的手,掌心温暖有力:“往后,我会常伴家中,再也不让你独自撑着侯府。”
沈知微回握住他的手,抬眸望去,满院春风,紫藤纷飞,身边是依赖她的儿子,敬重她的夫君,和解的长辈,岁月安稳,现世静好。
她执继母之名而来,未曾想过要争什么、夺什么,只是以心换心,以礼待人,以智守府,最终却收获了满盘温暖。
风拂过栖云馆,带着花香与茶香,漫过檐角,漫过岁月。
往后岁岁年年,春风常驻,冰心永暖,继母之名,不再是枷锁,而是她一生最安稳、最荣耀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