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声声》别理我正在发呆

2、婚礼的沉默 林晓月无奈

　　婚事定在农历六月初六，说是黄道吉日。
　　天气越来越热，家里却没个停的时候。母亲在箱底翻出一块包了好几层油纸的红绸布，脸上挤出几分笑。
　　“晓月，过来试一下。”她把红绸在林晓月身上一铺，手指有点颤。
　　林晓月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绸布凉丝丝地贴着皮肤，她像被困住了一样。母亲站在她身后，眼神温柔又酸楚，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真好看。”
　　林晓月没接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嫁衣，脸色却像纸一样白。
　　小芳来得突然，一脚踢开院门就进来了。
　　“哎呀，我听说你要成亲啦，特意来看看你！”她拉住林晓月的手，“听说那陈志远挺老实，也不赖，晓月你这是要过好日子啦。”
　　林晓月抽出一丝笑，嘴角动了动。
　　小芳歪头看她一眼，小声问：“咋了？你……不想嫁？”
　　林晓月摇摇头：“没啥，就是……有点闷。”
　　“唉。”小芳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背，“你啊，别瞎想，咱们女人不都得嫁？就算不是这个，也是那个，命嘛。”
　　林晓月没接话。
　　婚礼那天，天刚蒙蒙亮，林晓月就被母亲叫了起来。屋里香气缭绕，是母亲一早煮好的红枣桂圆汤。她坐在凳子上，任由母亲一梳一梳地往下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母亲的声音有点哽，最后一句念得极轻。
　　镜子里，红艳的胭脂厚重得几乎盖住了她原来的模样。她盯着那张脸，有些认不出来了。
　　锣鼓一响，整个院子都震了。她被人搀扶着走出门，耳边是唢呐的尖音，眼前是一顶顶红伞。她上了轿子，轿帘一合，世界安静了。
　　眼泪掉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膝盖上的红布上。
　　花轿晃晃悠悠，路过她从小跑着长大的巷子。她的心，随着轿子一点点沉下去。
　　到了陈家，陈志远在门口等着，穿着新郎服，脸上堆着笑。他伸出手，想牵她。林晓月脚下一顿，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笑容也淡了些。
　　拜天地那会儿，她整个人像根木桩，任人搀、任人摆。耳边是“礼成”的高喊，她却像什么都听不见。
　　夜里，新房里点着红烛，烛光在墙上跳动。
　　林晓月坐在床边，低头拈着一块绣帕，帕角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
　　陈志远推门进来，动作很轻。
　　“晓月。”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抬头。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搭她的肩膀。她猛地站起来，身子一偏，避开了。
　　他顿了顿：“你……怎么了？”
　　“累了，想歇会儿。”她的声音不大，没感情，也没温度。
　　陈志远皱了皱眉，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
　　第二天一早，婆婆在堂屋等她。
　　“晓月啊。”婆婆坐在太师椅上，搓着一串佛珠，眼神冷淡，“你既然进了我们陈家的门，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林晓月低着头：“是。”
　　“家里活多，你得多担着点。志远是个男人，外头的事他忙，家里你来撑。”
　　“是。”
　　“还有啊——早点给我们陈家添个孙子，别拖拖拉拉的。”
　　林晓月咬着唇，没说话。
　　自从进了陈家的门，林晓月每天都像被发条拧紧的人偶。
　　天不亮就得起床。生火、烧水、淘米，手在凉水里泡得发白。公婆在堂屋里坐着说话，她在灶房和院子之间来来回回，像个影子。
　　婆婆总在她身后盯着，像怕她偷懒似的。
　　“水别烧糊了，昨天那壶茶太凉。”
　　“鸡蛋要煮熟点，你男人早上脾气不好。”
　　林晓月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嗯嗯”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已经学会不回嘴，也不争辩。
　　陈志远早上出门时，总是话不多。有一回她端洗脚水进去，他正对着窗户抽烟，听见动静，头都没回。她把水放下，站了一会儿，他没动。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头说了一句：“搁那儿吧。”
　　那是他那天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转过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空的。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坠。凉丝丝的，还在。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但她知道，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