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叙》千千的雪

2、旧悸 四目相

　　四目相撞的刹那，傅星扬周身所有的冷硬，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崩裂一道细缝。
　　时间像是被按停。
　　周遭的人声、脚步声、高层的寒暄，全都退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眼里只剩下电梯口那道纤细安静的身影。
　　温阮。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压了五年，沉得快要生根。
　　曾经的傅星扬不是这样的。
　　十七八岁的年纪，站在人群里永远亮眼，笑起来眉眼舒展，热闹、坦荡、一身少年气。
　　那时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会主动凑过来，会逗她说话，会把最直白的欢喜都摊在她眼前。
　　热烈，明亮，像盛夏不藏私的光。
　　可那场无声的走散，把那束光彻底熄了。
　　这五年，他把所有情绪往骨血里沉，慢慢磨成了现在这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话少，眼神沉，做事果决，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没人知道，这份冷静之下，藏着近乎执拗的念想。
　　他没有刻意等，却也从未接纳过任何人。
　　生活里只有工作、计划、目标，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涟漪。
　　不是约束，是本能——
　　心里装着一个人，其余的人，便再也进不来。
　　不必提，不必说，不必强调。
　　他的世界，自她离开后，本就空无旁人。
　　直到此刻，她重新出现。
　　傅星扬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指骨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闷，五年的思念、困惑、不甘，在这一刻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镇定。
　　他有太多话想问。
　　可话到舌尖，只哑声吐出两个字：
　　“温阮？”
　　她抬眼看他，神色平静，语气清淡礼貌。
　　“好久不见，傅星扬。”
　　一句轻描淡写，像一把冷刀，轻轻划过他最软的地方。
　　她可以如此坦然。
　　如此疏离。
　　如此轻易地，将五年时光一笔带过。
　　傅星扬漆黑的眸色更深，心底那股沉寂多年的偏执，悄无声息地冒了头。
　　五年前她不告而别，凭空消失。
　　五年后，她就这样云淡风轻地站在他面前。
　　凭什么。
　　旁边总经理试探着问起，他收回翻涌的情绪，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高中同学。”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藏着他不肯示人的汹涌。
　　哪里是同学。
　　是他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心动，也是唯一的执念。
　　当听到后续项目由温阮对接时，傅星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天意也好，巧合也罢。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客气疏离，称呼生疏有度：
　　“那接下来，麻烦温小姐了。”
　　她微微颔首，回得得体：“傅总客气。”
　　傅总。
　　温小姐。
　　生疏得像两个从未相识的人。
　　傅星扬心口微闷，却没再流露半分。
　　他转身，跟着人群走向会议室，背影挺直，气场冷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心神震荡。
　　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正式，项目总监打开PPT，低声开始汇报方案。
　　傅星扬坐在主位，指尖轻抵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她刚刚的模样。
　　沉静，耀眼，温柔又有力量。
　　是他记了无数个日夜的样子。
　　身旁的总监说了将近十分钟，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对方停下，试探着唤了一声：“傅总？”
　　傅星扬缓缓抬眼，眸色沉静无波，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方案整体方向没问题，细节我要重新核对。”
　　总监连忙点头：“好的傅总，我们马上整理好发给您。”
　　“不必。”
　　傅星扬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后续所有对接，我只跟温阮沟通。”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总监与经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谁都知道，这位傅总行事干脆利落，向来只对接管理层，从不会亲自对接基层职员。
　　可没人敢多问。
　　总经理连忙应声：“明白明白，我们立刻安排，后续让温阮专门跟您对接。”
　　傅星扬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没人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散会后，助理跟在他身后，低声询问：“傅总，需要我现在加温阮小姐的微信，把相关资料发过去吗？”
　　男人脚步一顿。
　　沉默两秒，他声音冷淡，却异常清晰：
　　“不用，微信我自己加。”
　　助理一怔，立刻点头：“好的。”
　　傅星扬走进专属电梯，狭小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喉结轻轻滚动。
　　五年。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
　　可重逢不过半小时，他所有的理智都在濒临崩裂的边缘。
　　电梯下行，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许久没碰过的高中同学群。
　　群里安安静静。
　　他的联系人列表里，没有她。
　　当年走散后，她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彻底消失。
　　傅星扬指尖收紧，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芒。
　　跑了五年。
　　这次，还想跑吗。
　　他拿出工作手机，对助理淡淡吩咐：
　　“把温阮的微信名片，发给我。”
　　“是，傅总。”
　　很快，一张名片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片干净的月光，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和她的人一样。
　　傅星扬盯着那头像看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温阮。
　　他没有立刻发送申请。
　　只是将她的名片，存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的相册里。
　　那里空空荡荡，只放着一张模糊的、高中时期的偷拍。
　　照片上，少女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
　　那是他整个青春，唯一的光。
　　电梯门打开，傅星扬收回思绪，重新披上一身冷漠疏离。
　　他不会逼她。
　　不会吓她。
　　但他会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直到她再也躲不开。
　　直到她重新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