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这很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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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栎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
一览无余的雪，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在雪地里来来回回打转。每一次踏出来的脚步都被雪逼近吞没，直到全身开始哆嗦，胃里开始发酸。
砰咚一声，程栎猛地抬起眼，看向远处发出声音的那方。
程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他刚站起来就要往声音发出的声音跑，手臂却被抓住。
程栎挣扎着要甩开，他要去车那里，谁也不可以拦他，而抓着他的人却开始拍他，强硬地要把他扳回来。
程栎皱眉，刚要开口怒斥，那人却先一步开口。
“程栎，程栎！醒醒！”
程栎睁开眼，梦中皱起的眉头缓慢放平，触感还没完全恢复就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程栎的后背被温暖的手掌轻抚，他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刚要挣扎就听见言舟颤着声音说。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哭啊，崽崽……”
程栎僵住，呼吸变得小心翼翼，可不到半秒，他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哭出来。
“没事了，都没事了……”
言舟垂眸看着怀里哭的撕心裂肺的人，眼神复杂，他抿了抿唇，心里被揪起来反复揉捏。
言舟出了门就有些后悔，他往外走了几步，停靠着墙面，手下意识摸向烟，口袋里却没有，烟被留在了车里。
他确实不应该出来，这个时候应该去哄他，让他不要那么难过，而且自己刚才的语气也不好，应该道歉的。
但他就是当时脑袋里卡了根弦，又或者说本来绷紧的弦断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是不想待在那里，就是想走。
这很不大人的，言舟。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不应该逃避而是面对，而且他比你小那么多。
言舟吸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指腹悬在置顶聊天框上，他停顿两秒，快速打字。
出了门，滂沱大雨，伞也没有带。他只好向酒店借了把伞，又原路返回进入停车场将车开了出去。
雨刷哗啦哗啦地滑来滑去，等红灯的间隙，言舟抽出一根烟。他打开些车窗，摸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淅沥沥的雨声混着孩子稚嫩的声音便飘了进来。
言舟丢开打火机把嘴里的烟拿走，他偏头，视线寻着声音看过去。
一辆摩托车停在旁边，看样子应该是兄弟俩，大的那个二十岁左右，小的那个也就五六岁。
摩托车被雨淋得湿漉漉，两人的雨衣是一体的，只不过小孩儿的头在大孩子的前胸。
那小孩儿仰头对着哥哥说话，哪怕雨就此淋上他，他也依旧在每次说话间抬头看向哥哥。
“哥哥，今天我在学校喝了两杯水哦。”
哥哥抬起手挡住淋向弟弟眼睛的雨水：“我们小轩真棒，那今天要什么奖励吗？”
那小孩儿顿时乐了，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哇，好多好多，想不起来了。”
“你不是一直想吃糖醋排骨吗？那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我现在厨艺比以前好了，这次肯定可以成功。”
那孩子听了立马皱眉，抱起哥哥的手不乐意：“不好，哥哥之前给我做，手都受伤了……”说着说着眼眶就要有红了的趋势。
“没事，那是我自己没常识，我这次有经验了。”哥哥赶紧哄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因为我，哥哥受伤，我再也不吃糖醋排骨了……”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那也不要，我讨厌吃糖醋排骨，哥哥不要受伤……”
言舟听的入神，直到绿灯，摩托车上的哥俩已经走了，而身后的喇叭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言舟回过神，一脚踩上油门驶出去，行驶到前方，打了个方向盘，往来的方向驾驶。
电梯甫一打开，言舟就跑了出去。
言舟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刷了卡推门进去。
室内并不安静，抽泣声溢出来，把言舟的心都快要浇散了。
言舟没来得及缓气就大步走过去，他弯下腰正要哄人，低头才发现程栎闭着眼还在睡梦中，显然是梦魇了。
程栎刚开始接回家的时候也经常梦魇，怎么喊也喊不起来，直到在家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梦魇又找上他了。
他怎么越养，越把人养回去了，越让他糟糕了呢？
言舟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他的手轻拍在程栎的肩膀上。
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然低哑：“醒醒，程栎，崽崽，你醒醒……”
人好半天才醒过来，又大哭了一场，等哭完后，已经瘫软在怀里了。
“崽崽，对不起。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冲你说话，是我语气不好，拿你撒气。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拿你说事，哥哥错了，哥哥不是一个好哥哥……”
程栎哭完了，因为哭得太狠，情绪波动大，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打颤。
程栎只管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说错话了……”
“不是的。”言舟捧起程栎的脸，那双带红的眼眶又使他心头一痛，“你没有说错话，你是在关心我，是哥哥辜负了你的关心，真的。但哥哥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好好的，而且现在我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这就是万分的幸运，至于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好好的不是吗？以后只会更好，好不好？”
程栎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他抬手搂住言舟的脖子，头深深地埋进去：“嗯。我们都要好好的，永远好好的。”
言舟抱着程栎，手轻抚他的脊背，程栎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他的心也随之放下，身体没由来的一松。
言舟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直到雨停了，太阳出现在窗外。
灿烂的阳光剥开昏沉的天色，照亮了室内，而在意的人正好还在身边。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时间无知无觉地在身边流窜，直到敲门声响起。
程栎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靠，背部牢牢贴在言舟的胸膛，心脏也落到了实处，他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言舟摩挲着程栎的手臂，低声安抚，“是我点的外卖到了。”
程栎怔愣片刻，他坐直放言舟走，指尖却还勾着言舟的衣角。
言舟垂眸看向那个勾搭在衣服上的食指，他伸出小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拉勾上吊，数十五秒哥哥就回来了。”
“嗯？”见他还没有反应，言舟又将手指凑近，“拉钩上吊。”
“好幼稚……”程栎的手松开了，小拇指却搭在了言舟的小拇指上，大拇指按在一起，“一百年不许变。”
言舟轻笑一声，勾着指头晃了晃，他弯下腰凑近：“谢谢我们崽崽陪哥哥幼稚一会儿。”
“我饿了。”程栎的手没松，却扭过了头，他明智地选择换个话题。
“我去拿饭。”言舟拨了拨程栎额前的碎发，他松开手起身边往门口走边回头。
拿了饭，言舟将袋子往程栎面前晃，饭香将他扑了个满怀，肚子就此打开开关，咕噜了几声。
言舟嘴角噙着笑，岔开某人的恼羞成怒，他突然问：“多少秒了？”
程栎正被肚子响起的声音折磨，没多想，顺嘴报了个数：“十一秒。”
他说完还没反应过来，言舟一声轻笑叫醒了他。
“言舟！”
“欸，在呢，吃饭了。”言舟嘴里应答，动作间已经在一旁的桌上摆好了饭菜。
温热的粥塞进了程栎的手心，言舟插上了吸管移到他的嘴边：“张嘴，小米粥。”
看着程栎安稳地在一旁喝粥，言舟坐在床边，他看了又看，最后伸出手指轻轻将程栎眼睛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崽崽，还记得张彩梅吗？”
程栎被他冷不丁地开口说愣了，猛地一下没真想起来他说的是谁。
言舟教育孩子挺传统的，除了身体健康以外，首要的一点是品行端有礼貌。而他也得以身作则，每次都称呼为张姨，除却第一次介绍张彩梅，这还是程栎头一次听到言舟这么直呼其名地称呼一位年长者。
程栎反应几秒，按下心里的疑惑，他点点头咬住吸管不动声色地继续吸。
言舟观察他的神色，酝酿着说辞：“以后让蔻安阿姨来，好不好？”
吸管从唇齿间松落，程栎咬住磨了磨，轻声说：“好。”
程栎说完又顿了下，有些犹豫，言舟也看出来了，他问：“怎么了？是有什么考虑吗？”
程栎摇头，他松开吸管，低头喝粥，试探地道：“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换掉？”
程栎隐隐约约猜到了，但言舟没说，他还是有点不确定，而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的期待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不适合。”言舟不太想聊下去，他岔开话题，“喝的差不多了吧，吃点饭？”
“哦……”
心里的那点期望破灭，程栎点头放下杯子，杯子顺手被言舟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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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不是什么大病，但却总是藕断丝连，断不干净。整个假期程栎的精神都不大好，断断续续睡了几场觉，等到最后一次在澜城醒来是要离开这儿的时候。
程栎呆呆的，眼睛平视前方，而从未见过的斑斓景色快速从眼尾擦过，车子上了高速。
后视镜上的挂着的平安挂坠晃晃悠悠地碰撞在一起，程栎眨巴了下眼睛，他侧头过去。
“是挂坠？”久久未出声的嗓子有些低哑，程栎听到自己的声音愣了下，他低头小声清嗓子。
“是。”言舟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还是你送给我的。”
程栎低下的头没有抬起，他扣着安全带，小声反驳：“是你自己要的。”
那时候言舟做了一场大手术，差点没有抢救过来。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趴在床边的程栎已经哭成了泪人。
言舟才做完手术，一呼吸就呲牙咧嘴地疼，他醒来的时间也断断续续，谁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时这孩子怎么办。可这也实属怨他，把这么小的孩子吓坏了，但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念想才行，不管真假，不管多少，有就行。
言舟就说，让他找周立升带着他去买个平安福回来放到病床旁边，老天爷指不定就赶走了病气。
程栎那时候已经对言舟随口说的话有心理阴影了，他以为言舟又想支开他做什么事，张口便吼言舟：“你封建，你迷信！你告诉我这世界上没有那东西的，你一点都不信，你还说事在人为，不信天，结果呢！你又唬我！”
言舟猛地被他这么一吼给吼懵了，差点还真被那小孩儿给唬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你总得给我点念想吧，让我撑口气。”
程栎不说话了，他良久犹豫地问：“这就是你的念想?你确定能撑住？”
言舟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由失笑，眼眶却也红了，他抬起手毫无章法地乱揉程栎的脑袋，把人揉到胸前，笑骂道:“念想……我的念想啊……”
最后软磨硬泡，程栎才被周立升领取买了平安福，不过不是手串项链什么的，反倒是挂坠。
这挂坠刚刚好挂在车上，一挂就未曾放下，一挂就谁都知道。
言舟逢人说这挂坠是程栎千辛万苦硬要给自己买的，说到说到自己就信了。一朝被程栎点破，他自己也挂不住脸，掩饰地咳嗽了几声狡辩：“那不也得你愿意给我买才行。”
言舟看着程栎低头没吭声，他嘴唇动了动，抬手将程栎的靠背往后调平。
“还难受?眯会儿，再睁眼就到。”
程栎没吭声，他好好躺下，后脑勺对着言舟。
良久，程突然问：“哥，你出过国吗？”
言舟一愣，差点一脚踩中刹车。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摩擦，言舟想起自己以前干的糊涂事，差点还真被拐出过国了，幸好半路上自己跑了，不过这事不能说，一来都过去了，现在说出来又要让程栎白白担心，二来也是年轻气盛时干的荒唐事，禁不住在程栎面前说，说了倒是毁了他本就不多的形象。
他“啊”了一声，含糊道：“没呢，没出过。”
被程栎突然这么一问，言舟以为是有人在程栎目前嚼舌根，把他以前干的那些破事都抖出来了，他又试探地问。
“怎么了？你想出国去吗？”
程栎身体一僵，心虚的话和试探地语气搅乱他还未曾平息的心。
程栎张嘴就想说不想，不想出国，不想离开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别的，他选了个不痛不痒的词回答：“还好。”
言舟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半开笑道：“还好？我们崽崽好像确实没出国过，什么时候去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方式，住一段时间。”
耳边的话混着笑声振着他的心脏突突地跳动，好像就要冒出嗓子了。程栎屏住呼吸，干巴巴地眨动了下眼睛，他闭上双眼头侧回去，像是睡着了。
星期一有早八，言舟不敢让他多睡，不然晚上睡不着，熬夜对身体不好，白天又要早起上课。
刚排队要进城，言舟就把程栎唤醒：“起来了，到了。”
程栎睁开眼没有动，就保持这个人动作神游天外，言舟还是听到他呼吸声变了才知道他已经醒了。
“还是不舒服吗？怎么看着焉巴巴的。”
言舟看了他一眼，将车拐进城里。
“没有。”程栎抬手将椅子调回来，双手捧着脸摸了几把。
恰巧红灯，言舟伸手就要摸向程栎的额头，堪堪要碰到的时候，程栎却突然躲开。
言舟一愣，手僵持在半空中，程栎也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躲开了，而就在程栎想要解释的时候，言舟突然扳过他的脸，手结结实实地捂住他的额头。
“躲什么，还烧着？”
程栎后知后觉地轻声回答：“没有……”
“没有那躲什么？”
“我……”程栎欲言又止，而鸣笛声在身后响起，他说，“绿灯了。”
额头上的手滑下转而捏了捏他的耳朵，言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回家再说。”
程栎徒劳地张了张嘴，郁闷地轻应一声：“嗯……”
回到家中，言舟先让程栎进门，结果没成想，他刚将许蔻安好心塞的乡下自己种的蔬菜水果挪到门内。等他关门回头一看，人不见了。
这孩子。
言舟看着某人紧闭的卧室门暗自叹气，他刚抬脚要去追，又差点被脚边的蔬菜水果绊倒。
言舟单手撑腰，偏头看向程栎不理人的卧室门又垂眸看向脚边的大包小包。
须臾，他气笑了。
言舟当即弯腰抱起一大堆东西走进厨房，准备先解决手边上的，至于把小的那个，先把人给喂饱了再解决。
言舟在厨房处理鱼，奈何今天的鱼太过于活泼。
良久，言舟全身湿漉漉的，他敛眉盯向终于安眠的鱼。
言舟松了口气，垂眸一看全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鞋子也全湿了，不过就是奇了怪了，他搞那么大的动静，屋里那人竟然没有动静，没有出来看看，或者笑笑他。
小孩子安静了，必定在作妖。
言舟转身看向程栎卧室，他脱掉鞋光脚悄声走过去。好不容易挪到门口，言舟正准备搞突击，卧室里却传来另一道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
“哥哥错了，你先原谅哥哥好不好？哥哥错了，你先原谅哥哥好不好？哥哥错……”
程栎看不见文字，所以他手机上其他人发来的消息可以转化成语音播报，而智能语音可以模拟选定人的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从卧室传到他的耳内，言舟心情很是复杂。
言舟闭了闭眼，合着他走之前发了那么多条消息，这孩子单独就截了这么一句话循环播放吗？
言舟失笑，转身又回厨房，看来得加快速度给孩子填饱肚子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