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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枷锁 对不起,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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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礼上的混乱,迟迟没有散去。
莱昂纳多抱着浑身僵硬的西尔维斯特,站在祭台之上,全然不顾下方炸开了锅的人群。
猩红圣袍与黑色王袍交织在一起,本该象征神权与王权的契合,此刻却成了整个教廷眼中,最不堪入目的渎神之景。
西尔维斯特埋在他怀里,指尖死死攥着莱昂纳多的衣料,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耳边是教士们惊慌的低语,是大臣们错愕的议论,还有教皇气得发抖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像针,扎得他无处遁形。
“放开我……”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发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慌乱,“陛下,这里是圣彼得大教堂,你不能这样……”
莱昂纳多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收紧手臂,非但没松劲,反而抱得更紧。
“朕为什么不能?”他低头,唇瓣擦过西尔维斯特的发顶,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人听清,“朕抱自己的神,有何不可?”
一句话,再次让全场死寂。
西尔维斯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无措与惊惧:“莱昂纳多,你闭嘴!别再说了!”
他是教廷红衣主教,是神之代言人,怎能承受这样的称谓。
这是亵渎,是对神明最大的不敬。
莱昂纳多却看着他,蓝眸里满是执拗,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朕不说,他们就不会懂吗?西尔维斯特,你我之间,从来藏不住。”
藏不住他十七年的执念,藏不住他眼底的爱意,更藏不住这两世纠缠的宿命。
“够了!”
一声怒喝,陡然从祭台上方传来。
教皇奥古斯丁七世拄着权杖,一步步走下神座,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怒,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威压。
他站在两人面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被莱昂纳多护在怀里的西尔维斯特,语气冰冷刺骨。
“西尔维斯特,你身为红衣主教,执掌教廷礼仪,竟在加冕大典上,任由君主做出如此亵渎神明之举,你可知罪!”
西尔维斯特浑身一僵,连忙推开莱昂纳多,整理好身上凌乱的圣袍,转身对着教皇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指尖却依旧在颤抖。
“弟子知罪。”
他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
方才的一切,皆是因他而起,是他没有守住礼仪,没有恪守神职,才让这场大典,沦为了一场闹剧。
莱昂纳多见他这般卑微认错,眉头瞬间拧紧,上前一步,直接将西尔维斯特拉到自己身后,直面教皇。
“与他无关,是朕的意思。”
少年君主身姿挺拔,明明刚登基,身上却已然有了凌驾众生的帝王气场,目光直视教廷最高领袖,没有半分惧色。
“是朕要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是朕要立他为朕唯一的信仰,所有罪责,朕一人承担,与主教大人无关。”
“你承担?”教皇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权杖,狠狠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莱昂纳多,你以为你是帝国君主,就可以肆意亵渎神明,践踏教廷规矩吗!”
“神明?”莱昂纳多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朕的神明,从来只有西尔维斯特一人,至于你口中的神,从未护过朕分毫,朕何须敬他?”
“放肆!”
教皇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莱昂纳多,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教士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一边是手握世俗王权的帝国君主,一边是掌控信仰神权的教皇,二者正面交锋,谁也不敢掺和。
西尔维斯特在莱昂纳多身后,急得攥紧了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开口:“莱昂纳多,别再说了,快向教皇陛下道歉……”
他真的怕了。
眼前的局面,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若是莱昂纳多再继续忤逆教皇,只会让王权与教廷的矛盾彻底激化,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莱昂纳多低头,看向身后满眼焦急的人,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不再是方才对着教皇的强硬,而是带着几分安抚。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
“可你……”西尔维斯特喉间发涩,“你这是在与整个教廷为敌。”
“为敌又如何?”莱昂纳多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牢牢裹住他微凉的指尖,“只要能护着你,朕不惧一切。”
他的眼神太过坚定,话语太过滚烫,西尔维斯特心头一震,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教皇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厉声开口:“西尔维斯特,你身为教廷重臣,明知此举渎神,却不加以阻拦,反而与君主纠缠不清,你这是背弃信仰,自甘堕落!”
“弟子没有。”西尔维斯特连忙回神,再次躬身,“弟子只是……只是一时失措,并非有意背弃信仰。”
他坚守了三十年的信仰,早已刻入骨髓,怎么可能轻易背弃。
可他也无法否认,面对莱昂纳多,他所有的信仰与戒律,都在一点点崩塌。
“一时失措?”教皇冷笑,语气满是嘲讽,“加冕大典之上,任由君主将王冠戴在你头上,这是一时失措?方才在祭台上,任由他抱你,这也是一时失措?”
“西尔维斯特,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自幼教导你,要恪守神职,清心寡欲,要将一生都奉献给神明,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一句句斥责,狠狠砸在西尔维斯特心上。
他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教皇说的没错,是他没有守住本心,是他对自己的君主,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是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莱昂纳多见他被教皇斥责得浑身发僵,心疼不已,再次将他护紧,看向教皇的眼神,冷了几分。
“教皇陛下,他是朕的人,朕不准你如此斥责他。”
“你的人?”教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是教廷的红衣主教,是神的仆人,何时成了你的人!莱昂纳多,你被私欲蒙蔽了心智,再执迷不悟,朕便宣布,将你逐出教会!”
“逐出教会?”莱昂纳多眉眼微挑,毫无惧色,“朕早已说过,埃利亚斯帝国的国教,从今往后,只奉西尔维斯特为唯一真神,你要逐出朕,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教皇气得眼前发黑,扶着权杖才勉强站稳,“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休怪教廷不念旧情!”
“从今日起,教廷暂停与帝国的一切合作,全国教士停止为帝国祈福,直到你收回成命,当众向神明忏悔,将西尔维斯特交由教廷处置!”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教廷停止与帝国合作,停止祈福,这无疑是对帝国最大的打压。
要知道,埃利亚斯帝国民众,大多信奉教廷,一旦教廷发声,势必会引起民心动荡,到时候,刚登基的莱昂纳多,皇位将岌岌可危。
阿尔瓦公爵立刻上前,躬身开口:“陛下,教皇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还请二位冷静,切勿因一时意气,毁了帝国与教廷多年的情谊。”
“情谊?”教皇冷哼,“他做出如此渎神之举,何曾顾过教廷与帝国的情谊!”
莱昂纳多眼神冰冷,看向阿尔瓦公爵:“无需多言,朕意已决。”
他转头,看向教皇,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想要朕忏悔,想要朕交出西尔维斯特,绝无可能。”
“教廷要停止合作,尽管停止,帝国从不需要一个虚伪的教廷,来庇佑安稳。”
“至于你要处置他,”莱昂纳多握紧西尔维斯特的手,眼底满是偏执的护犊,“除非朕死,否则,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西尔维斯特看着莱昂纳多的侧脸,心头又酸又涩。
他知道,莱昂纳多是为了护着他。
可这样做,只会把莱昂纳多推向绝境,把整个帝国推向深渊。
“莱昂纳多,你别这样……”西尔维斯特拉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恳求,“我跟教皇陛下回教廷,我会接受惩戒,你别再与教廷对立,好不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莱昂纳多,因为自己,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
莱昂纳多转头,看着他眼底的恳求,心头一紧,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不行!朕不准你跟他走!”
“教廷的惩戒,你承受不起。”
“那我也不能让你因为我,背负骂名,让帝国陷入动荡。”西尔维斯特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是红衣主教,我犯下的错,理应由我自己承担。”
“你的错,就是爱上了朕,而朕的错,就是先爱上了你。”莱昂纳多盯着他,语气认真,“这份错,本该由朕一起扛,你休想独自去面对。”
“可……”
“没有可是。”莱昂纳多打断他的话,不容他拒绝,“我说过,有朕在,没人能伤你,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固执坚守,一个偏执护短,话语里全是对彼此的担忧。
教皇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至极,厉声下令:“来人,将西尔维斯特带回教廷塔楼,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两侧的教士立刻上前,就要去拉西尔维斯特。
“谁敢!”
莱昂纳多厉声呵斥,周身气场骤冷,帝王威压瞬间散开。
教士们脚步一顿,不敢再上前。
“莱昂纳多,你非要与教廷作对到底吗?”教皇怒声问道。
“是朕逼不得已。”莱昂纳多将西尔维斯特护在身后,抬手示意,宫外的侍卫立刻涌入教堂,护在两人身前,“今日,朕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
一时间,教堂内气氛剑拔弩张。
教廷教士与帝国侍卫对峙,一触即发。
西尔维斯特看着眼前的局面,心急如焚。
他猛地推开莱昂纳多,走到教皇面前,再次躬身,声音平静却坚定。
“教皇陛下,弟子愿意随您返回教廷,接受教廷的一切惩戒,只求您,收回成命,不要与帝国对立,不要为难陛下。”
他不能让战火,因为自己,在这圣彼得大教堂燃起。
“西尔维斯特!”莱昂纳多脸色一变,上前就要拉他。
西尔维斯特却回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释然。
“陛下,臣是教廷的人,理应遵从教廷的规矩。”
“您刚登基,帝国需要安稳,不可与教廷再生嫌隙,往后,还请您以帝国为重,以子民为重。”
他的话语,像是在告别,听得莱昂纳多心头一紧。
“你胡说什么!朕不准你去!”莱昂纳多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碎,“跟朕走,朕带你回宫。”
“陛下,放手吧。”西尔维斯特轻轻挣脱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臣,不能走。”
他是红衣主教,身上背负着教廷的使命,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毁了一切。
莱昂纳多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懂西尔维斯特的顾虑,懂他的身不由己。
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把他交给教廷,舍不得让他去承受那些惩戒。
“你明明知道,教廷不会轻易放过你。”莱昂纳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了,会受苦的。”
“臣不怕。”西尔维斯特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又无比坚定,“臣只愿陛下,往后安好,帝国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忘了今日的荒唐,忘了臣,好好做你的君主。”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莱昂纳多的心。
忘了他?
十七年的执念,两世的纠缠,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莱昂纳多盯着他,蓝眸里翻涌着怒火与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
“朕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
“你若敢去教廷,敢接受教廷的惩戒,朕便踏平教廷,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朕也会把你抢回来。”
他的话语,偏执又疯狂,却字字都是真心。
西尔维斯特心头一颤,眼泪险些掉下来。
他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不再看莱昂纳多,对着教皇躬身:“教皇陛下,我们走吧。”
教皇看着他识趣的模样,脸色稍稍缓和,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走!”
说完,转身便朝着教堂外走去。
西尔维斯特跟在教皇身后,一步步离开祭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莱昂纳多的眼神。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奔向他,抛下所有的戒律与责任,与他一起逃离这一切。
莱昂纳多站在祭台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猩红圣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单。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冰冷与偏执。
教廷。
塔楼。
你们最好,别伤他分毫。
否则,朕说到做到。
西尔维斯特跟着教皇,走出教堂,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他的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终究,还是没能与他并肩。
终究,还是要回到那座戒律的牢笼里,继续做那个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红衣主教。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早已遗落在了那个少年君主的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教皇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西尔维斯特,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警告。
“回到塔楼,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塔楼半步,更不准再与莱昂纳多有任何往来。”
“弟子遵命。”西尔维斯特低声应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戒律,信仰,责任,王权,爱意……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将他牢牢困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守多久。
塔楼的门,被缓缓关上,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西尔维斯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莱昂纳多,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