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记》痴似

2、第 2 章 少年侠

　　少年侠客刚剿完一伙山贼，气息微喘，正倚着青石歇脚，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尘土。林间静得只剩流水声，可不过瞬息，季长风后背骤然一紧——

　　一道白影，自林雾中无声而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无，却快得如同惊鸿，直直截住了他的去路。

　　季长风几乎是本能般旋身抽剑，长剑出鞘的锐响才刚落，对方的剑已经递到了眼前。

　　那是一柄无锋旧剑，刃口钝拙，不见半分锋芒，可落在那人手中，却稳得如山岳沉渊。他右眼覆着一层朦胧白翳，分明目不能视，却似能闻风辨位、听音知心，每一招都落得精准至极，不偏不倚，封死了季长风所有进退之路。

　　少年心头一震。

　　他自幼练剑，性子烈如长风，剑招亦是大开大合、锐气逼人，可此刻，他所有的凌厉、所有的巧劲、所有的爆发力，撞在那人的剑势里，竟如狂风撞入寒潭，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

　　一剑快过一剑。
　　一式烈过一式。

　　季长风额角渗出冷汗，手腕越打越沉，明明是他占着目明之便，却被一个盲眼人步步压制。对方的剑不急不躁，不慌不猛，只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每一次轻描淡写的格挡，都能将他的力道尽数卸去。

　　不过数十息，胜负已分。

　　旧剑剑脊不轻不重，稳稳抵在季长风的腕间。

　　不疼，不伤，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沉力，轻轻一压，便让他再难动弹分毫。

　　少年盯着那死死压制自己的剑试图再次反抗，但又被压了下去，他质问：“你是谁？”

　　那人看看少年的动作，缓缓收了剑，周身那点仅存的戒备瞬间散去，只淡淡一句：

　　“不记得了。”

　　“哈？我再问一遍，你是谁。”少年有些不可置信。

　　“不记得了。”相同的回答

　　“最后一遍，你是谁。”

　　“我不知道。”那人看着他，眸光深沉。

　　“嚯，行。”少年被这人这话呛得有些无语，“那你要去往何方，又要干什么？”

　　“不知道。”

　　“..........”少年有些燥了，蛮横的抬头看向那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人，

　　四目相对，我见犹怜。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早已被山风与尘泥染得浅旧，却依旧掩不住一身清绝骨相。
　　发丝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极白，近乎透明。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清泠如寒潭浸月，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右眼却覆着一层淡淡的白翳，像蒙了层终年不散的雾，瞧不真切，只凭添几分破碎的孤寂。

　　他眉骨清瘦，唇色浅淡，整个人安静立在那里时，不像尘世中人，倒像一缕落了凡的雪，一碰就散，一望便让人心头发软。

　　明明是刚动过手的人，身上却无半分戾气，只余下一身疏离、一身茫然、一身无人可诉的空寂。

　　“长得还挺好看的，你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吧！与我相好的小妹给我看过那画本子呢！”

　　“我不知......”

　　“行了别这不知那不知的了，你和我走吧。”

　　少年鬼使神差地，把人带了回来。

　　“对了，”少年拉回思绪，一拍脑门，“我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你。我叫季长风，你呢？”

　　那人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季长风也不恼，打量着他一身素净白衣，又看他安静沉默的模样，忽然眼睛一亮：“那我给你取一个。”

　　“……”

　　“你全身上下白不拉几的，我没啥文化就叫你白，好不好？”

　　白抬眼，静静望向少年有些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许久，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

　　窗外风过，吹动窗棂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