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灯》夏净白

2、难言 “你到底有

　　郑亦安孤身走在教学楼的楼道里，可奇怪的是，这学校里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可不知为何，这走廊就像没有尽头似的，永远也走不完。

　　郑亦安浑身瞬间汗毛竖立，心里瘆得慌。

　　“有人在吗？”

　　忽然她看见前面好像蹲着一个人！

　　郑亦安慢步向前，一边努力辨认，一边试探地询问。

　　“谁在那里？”

　　直到她走到跟前，看清楚那人长相，她猛然松一口气。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的人都去哪了？”

　　蹲着的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慢地仰起脸，朝她露出了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表情，嘴角咧到了耳后。

　　“！”郑亦安心中一紧，后退几步，“你怎么了？”

　　那人猛地站起身。

　　郑亦安双腿发软，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她发狂地向后跑去，咧嘴人在她身后狂追。郑亦安心里发苦，恐惧刺激着大脑皮层，让她心跳得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那走廊又长得看不到尽头，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眼看那人就要追上。

　　……

　　郑亦安从噩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迷瞪了两分钟，“这他妈什么？”

　　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鉴于早上做的那梦实在太令人发指，郑亦安在来学校的路上都浑浑噩噩，像被吸干了精气。

　　她把书包挂在椅背上，趴在桌上，想在这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里，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能睡一会是一会。

　　眼皮刚要粘在一起，耳朵却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她脑子还懵着，身体先有了反应，后颈的汗毛“唰”地竖起来。意识到有人坐在她旁边，她瞬间头皮发麻——这噩梦还是个连续剧？！

　　下一秒，整个人跟弹簧似的从桌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动静招得周围的人都朝她看来。

　　“你咋了森姐？”前桌摸不清头脑地问她。

　　郑亦安意识到，她边上那尊“佛”昨日就来了，她似乎还没有习惯，整出这动静倒显得有些尴尬。

　　她有些难为情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刚没坐稳。”

　　可算把周围的人都糊弄过去了，可边上还有一个。

　　“你还好吗？”卓予冷冷地开口。

　　“啊？”郑亦安以为自己幻听，她没想到这人竟开口跟自己讲话，虽然她心里不待见他，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郑亦安连忙挂上一副友好的笑容，回答他：“我没事，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嗯。”

　　“？”郑亦安瞬间语塞，就没了？就一个“嗯”，就没了？

　　早就听闻他的一些传言，说生性不爱笑，更过分的说他是个面瘫。

　　想到这些，郑亦安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在“面瘫”压根没打算理她。

　　课下后，以班长杨烨带头的一波人，乌泱泱地围攻了卓予。

　　“卓予，你为啥会在高二下转到理科班来啊？”杨烨问他。

　　“一些原因。”卓予回答。

　　“那你能跟上不？我们班进度比其他班要快些。”杨烨追问道。

　　卓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你可有福啦！森姐坐你旁边，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让你小子占上便宜了。”冯朝在一旁起哄打趣。

　　“滚蛋！”郑亦安白了一眼他，冯朝立马竖起两根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卓予那边一堆人问东问西，围得水泄不通。郑亦安这边也来了好几个姑娘。

　　“他是不是可帅了！”景黎小声兴奋地问道。

　　“离这么近，你自己看看。”郑亦安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跟她打趣道。

　　“哎呀哎呀！你有机会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呗？”景黎红了双颊。

　　郑亦安有些为难，“这恐怕有点难，我跟他还不熟，以后熟的可能也不大。不然你跟他认识一下自己问问。”

　　“安安你最好了，安安，你是他同桌，班主任还让你带他呢，你最方便了。帮我问问嘛～”景黎撒娇道。

　　“好吧好吧，我有机会帮你问问。”郑亦安拗不过她，被迫答应了这无理的请求。

　　“安安你最好了！”景黎环住郑亦安的脖子，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蔚蓝的天却沾染了些许粉红，倒混成了好看的紫色。头顶的日光灯白亮却不刺眼，把每个人的侧脸都照得柔和温暖。

　　教室里没有喧嚣，不声不响，却承载着格外滚烫的青春。

　　“卓予、郑亦安！去趟办公室！张老师找！”一男生在门口喊道。

　　郑亦安笔下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已经动身出发了。她放下笔，跟了出去。

　　一路无言，郑亦安感觉有些尴尬，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又有些拘谨。

　　“她叫我们干什么？”郑亦安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瞬间就后悔了。

　　“不知道。”

　　听到了跟想象中一样的回答，郑亦安断了跟他交流的念头。

　　张晶身边还坐着几位其他学科的任课老师，见到两人来，纷纷抬头看来。

　　“你们来了。”张晶笑道。私下却没了往日在教室里的严肃与凌厉，竟多了些温和和随意。

　　“卓予，你这个时候从文科班转到理科班来，那些学科都近一年没学了，能跟得上吗？”

　　“可以跟上。”卓予回答道。

　　“化学跟生物赋分制能好些，可物理是实打实的考多少是多少，这门课也不简单。”戴着细框方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在一旁说道。

　　“你在文科班成绩那么高，为什么非要转到理科班冒险呢，孩子？”那中年男老师继续追问道。

　　“因为一些原因，老师不用担心，我跟得上。”卓予对上男老师的视线，平静又有些坚决地说道。

　　中年男老师扶了下眼镜，点点头，再没多说什么。

　　张晶忙接着说：“老师们都清楚你的学习能力，但为了能尽快赶上进度，我特意安排你到郑亦安身边。你有不懂的可以问问她。”

　　“本来好好的一对文理双子塔，现在倒把文科的塔尖尖给拔过来了。”说话的是一位略有些圆润的女老师，这是教他们的生物老师——陈艳，因为上课风趣幽默，深得很多同学的喜爱。

　　“那卓予努力努力，先把进度赶上来。”张晶又转头看向郑亦安，“下周一开学考，你多多关照一下卓予，好吗？”

　　郑亦安点点头，“好的老师。”

　　张晶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继续上自习吧。”

　　回去的路依旧气氛紧张，郑亦安跟在卓予身后，她从未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过。

　　“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前方传来冷冷的声音，给郑亦安吓一激灵。

　　“没话啊。什么话？”郑亦安下意识道。

　　这段交流再没了后续。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全班三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来，好像在注视刚凯旋归来的两位血战沙场的大将军。

　　郑亦安被这些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快步走到座位上。

　　前桌椅背抵在郑亦安桌前，侧过头小声问她：“刚老班叫你们去干啥了？”

　　“没啥，写你的作业吧。”郑亦安甩去一句。

　　“唉，快跟我说说，我有点好奇。”前桌不依不饶，作势非得得个结果才肯罢休。

　　“让我关照一下他。”

　　“没了？”

　　“没了。”

　　前桌有些失落的回去了。

　　郑亦安琢磨着这两个字，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关照？这人又跟个面瘫一样，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没有。我总不能上赶着问他吧……热脸贴冷屁股。但是这小子长得确实好看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不枉那么多姑娘为他着迷。

　　郑亦安心中不停地嘀咕着。

　　“你看够了吗？”

　　卓予没有转头，手底下依旧快速写着解题过程。

　　郑亦安一惊，心里直道：坏了。怎么没留神盯着他看了，还看了那么久。

　　郑亦安朝他略带歉意地笑了下，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晚自习一共三个小时，郑亦安在前一个小时里把晚上的作业解决掉，后面剩下的时间留来刷题。数学刷累了就换英语，英语刷累了又换成物理，循环往复，雨露均沾。

　　仅剩下最后的半小时里，郑亦安刷完了最后一道题，点下了最后那一笔。她收起习题册放在一边，趴在桌上打算闭目养神一会。

　　但又想起张晶交代过她的任务，她偷偷瞄了一眼卓予正在写的题。那人正在草稿纸上“哗哗”演算。或许他卡住了？要不要我帮助他一下？

　　可一想起他那张毫无温度的表情，真是白瞎了那张脸了。刚刚冒起的助人为乐的小火苗，又瞬间熄灭了。

　　她悄悄叹了口气，心中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郑亦安思来想去，自认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她戳了戳前面的人，小声道：“你有不会的题吗？我可以帮你看看。”边说边向卓予那边瞥。

　　前桌一听瞬间眼睛一亮，“森姐你怎么今天这么好！”立马拿来桌上放的习题册，拿笔在题号上画了个圈，“这道，我感觉好像有些超纲，我换了好几种做法到最后那步就卡住了，你看看是不是。”

　　“行，你先转过去，我把过程写给你。”

　　郑亦安快速审完题，写下过程。她戳了戳前桌：“你说的没错，就是有些超纲，最后拿洛必达求个极限，再积一下就出来了。”

　　“难怪，谢谢森姐！”

　　她悄悄朝卓予看去，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忽然卓予的笔杆停了下来，他转过头，

　　“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