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魇 ...
-
山林间，魔音荡漾，却未惊起一只飞鸟。
魏销骨还在路上，遥遥地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形地展开。
“是……梦魇？”魏销骨小声嘀咕，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笼子中的噬元兽探出脑袋，同样感受着这串不同的气息，“竟然是它。”噬元兽的眼神中有了些许亮光，但很快又暗了下来。
梦魇，噬元兽还是比较熟悉的，善造梦，将人遏制在梦境中，无法挣脱，直至被抽尽精魄，让人永远地睡去。
魏销骨想了想，随后冒出了一丝疑惑。如果是梦魇的话，作为炼气境的妇女应当是逃脱不了的，那为何她受到的伤害并不大呢？
中间应该出了些差错，看来，另有高人了。
突然，她感受到了一丝被梦魇气息覆盖的微薄气息，虽然稀薄，但却令她无比的熟悉。
他们仨怎么来了？来找她的？不会也是为了凝涟草吧？
只是停留了一瞬，魏销骨便消失在了原地，赶往音波的中心。
当洛川、楚墨和白佑同时都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音浪席卷了整个山头，将他们紧紧地包裹在内，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三人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眼前的事物在不断扭曲，随即在眼前变成一抹浓浓的白雾，将他们拉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洛川睁开眼，既找不到楚墨，也找不到白佑，迎接他的只有白茫茫的雾气，他喊了一声，回应他的也只有悠悠的回声。
任谁也可以想到此刻的不对劲，洛川在四处摸索，尝试可以在这未知的领域找到一些其他的事物，但他摸索了好半天，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只有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白雾。
洛川心中有一股很浓的危机感，他说不清，但是这种感觉告诉他，此处充满了危险。
他缓缓抬手，准备用灵力探一下此处的虚实，却发现自身已经，无法察觉到灵力的存在。
洛川的心中如遭重击，心境一下子沉入了海底，被茫茫的海水淹没，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灵力了！就如那砧板上的鱼肉，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个消息对于一个修行的人而言就相当于是废了修为，而眼前的未知是他最大的威胁。
洛川有些绝望，不明白在这个空间中，他为何失去了灵力？他的同伴在哪？他在哪儿？
此时的楚墨和白佑也落入了同样的境地，身前身后皆是茫茫一片，找不到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动用不了任何灵气。
一股浓烈的负面情绪席卷了三人的内心，有绝望，有不甘，有无助，但更多的，是对前方未知的恐惧。
在魏销骨赶来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魏销骨叹了口气，无奈地盯着地上的三人。对此她早有预谋，但看到这三人是如此的境况时，还是有些无语和好笑。
中招的这么快？怕是比睡觉的时候快多了吧？
正当她还在心中感叹，黑暗中，一个颤颤巍巍的影子悄悄地接近了她，那个影子并没有对她动手，更多的只有胆怯。
那个影子不用多说，便是刚放完大招的梦魇。
魏销骨抬眸，望向了那团黑暗的地方。
呃……说梦魇是影子，其实更像是一团黑雾，它虽然有自己的真实形态，但大多都是虚无的，没人见过梦魇真实的样貌。
轻飘飘的笑声灌入了梦魇的耳中，那笑声正是魏销骨发出的。她的眸子中一片清明，身上气息内敛，与普通人无异。
但梦魇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那股危机感不亚于洛川三人在面对白雾时的绝望。
从眼前这名女子可以抵挡住它的音波，就可以感知和预料到这人的不简单。
饶是那梦魇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能抵御它音波的人，就算是化神境的大能也要顿一顿，而碰见眼前这人就仿佛没有音波那样，造不成任何影响。
其实对于像梦魇这样出生在仙界的凶兽，并不知道魔界那群人的存在，虽然是凶兽，也属于妖魔，但是它们出生在仙界，自然与魔界的交集不多，何况仙魔之间的那道屏障，它们也无法越过。
至于仙脉为何会生出凶兽？应当是担心那些宝物流露，所以才派这些凶兽来守着的吧，当然也是有一些凶兽不是为了守护宝物，而是用来消灭入侵的坏人，就如眼前的梦魇。
梦魇十分警惕地看着魏销骨，但还是迟迟不敢上前。
魏销骨眼中倒也没什么恶意，平静地望着梦魇。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不敢动，一个不想动。
最终还是魏销骨打破了这份“平衡”，她随意的话却让梦魇浑身一颤，心中的畏惧之意更甚，“喂，僵在这儿干嘛？你现在不应该来对抗我吗？怎么在原地这么长时间都不动啊？”
魏销骨是真不解，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梦魇依旧是警惕地看着她，不敢动她分毫。
魏销骨没有想到，凶兽虽然狂暴，但也不是没有脑子，她这尊，身躯摆在这儿，对方敢动吗？
但她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仍旧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动啊？啊？瞧不起我？那也不对呀，如果这样的话，你应该立马把我消灭了才是……无论如何，你好歹过一下招吧？”魏销骨说着还向前走了一步，大有一副咱俩比划比划的样子。
这可把梦魇吓坏了，见魏销骨这嚣张的模样，赶忙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心中甚至涌起了逃的意思，但它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三人，还是有些舍不得，当然不是舍不得那三个人，而是舍不得它的晚餐。
魏销骨见梦魇那模样，心中也是有了个大概，随即朗声问道：“你怕我？”
梦魇当然不会答话，若因此暴露了它语气中的惶恐，那恐怕会死的更早。
魏销骨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我有这么厉害吗？还未战就胜了？
她提出了一个笼子，赫然是装着噬元兽的那个。
噬元兽看到眼前的梦魇，眼底闪过了一丝欣喜，那份欣喜并不是想要造反的欣喜，只是见到故人的欣喜，不对，应该是见到故兽的欣喜。
梦魇见到笼子里的噬元兽也是一愣，心中的恐惧烟消云散，甚至带有了几分愤怒，望向魏销骨的眼神也逐渐坚毅，大有虽死无悔的精神。
看到这一切，换魏销骨愣住了，她将目光放在噬元兽身上，好奇地问：“咋，你俩认识？该不会还是至交吧？”
噬元兽怯怯地看着魏销骨，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歉意，“呃……我们两个的确是至交，您别介意啊，它比较冲，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魏销骨看着这两兽的友谊，不禁有些感慨，为了好友拼上性命，当真是至情至性，还好遇上的是她，不然还真得上演一场为情赴死的戏码了。
想到这儿，魏销骨不禁一愣，眼里的悲伤难以掩盖。
究竟是什么时候，那些富有更多情绪的人，都比不上野兽了呢？
眼看着梦魇就要冲上来，和魏销骨厮杀。笼子中的噬元兽是坐不住了，要是真打起来了，它的这位挚友可就不保了。
“且慢！且慢！阿魇，我没事，我没事，咱不动手啊。”噬元兽在内心祈祷，希望自己没有晚说一步。
对面的梦魇听见噬元兽的话，身形一滞，停下接近魏销骨的步伐。
“嗯？不是这个人害了你吗？阿元。”梦魇朝着噬元兽开口，语气轻柔，既有关心和愤怒，也有对噬元兽话语间的疑问。
一旁的魏销骨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着这两兽的之间的称呼，心中十分肉麻。
你俩到底是至交还是道侣啊？这称呼实在是有点……那啥……
梦魇现在特别的懵，上一秒还是生死关头，下一秒就成故友重逢了？反转有些太大了吧！
噬元兽祈求般看着魏销骨，“您能放我出来吗？我保证不跑，不造反，不惊扰您，不伤害他们，不多嘴，不找事……”
噬元兽一下子说了一大串，说的魏销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魏销骨打断噬元兽的话，“整的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似的。”她抬手一挥，笼子里的噬元兽化为一束光，投掷在了地上，渐渐显现出噬元兽的样子。
这两兽一见面可不得了了，一下子窜到一旁，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事情，哪里有半点凶残的样子。
魏销骨一下子就被搁置到了一旁，感觉被人给孤立了。
她看着这两兽，心中只有一度地无语。
等了半刻钟。又半刻钟。又一个时辰。
魏销骨实在是受不了了，开口问道：“你俩叨叨完了没？”
噬元兽和梦魇，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了还在一旁的魏销骨。
魏销骨的目光中已经有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仿佛在等一刻，它俩就要性命不保了。
两兽浑身一颤，赶忙赔笑道：“抱歉抱歉，实在抱歉，都怪我们，既忘了您还在这呢。”
魏销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它们。
梦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口：“哦，对对对对对，您的同伴还在这呢，放心放心，我没有对他们做任何伤害的，我马上就解开梦境，马上就解。”它声音急促，生怕晚了。梦魇走到那三人身旁，准备将它们唤醒。
但魏销骨却拦下了梦魇的动作，平静地说：“没事儿，不用，就让他们躺着吧”，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应该还没有把他们扯入真正的梦境吧，使出你的真本事来，不抽精魄就行。”
这话听的梦魇是一愣一愣的，咋回事？他们还是你的同伴吗？不会是死对头吧？至于这么整这三人吗？
魏销骨不以为意，等待着梦魇的下一步动作。
梦魇反应迅速，立刻就照着魏销骨的吩咐做下去。
青黑色的雾气突然弥漫整个山林，衬托的此处阴森至极。
只见地上躺着的三人眉头皱了皱，意识开始挣扎……
洛川已经被困在这白雾之中许久了，他不知道时辰，只知道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突然，原本沉寂的白雾开始莫名的涌动，整个空间内的气息变得紊乱不堪，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快要出现。
洛川身体紧绷，生怕突然遭受攻击，但就在他准备战斗的时候，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是一座医馆，他坐在桌前，后面还排着长串的队伍，那些人都是找他来看诊的。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农民，面色青黑，嘴唇泛白，明显是生了极重的病症。
那位农民哀求着，声音中带了些许的哭腔，“医师呀，求您救救我吧，全家人的生计可都在我一个人身上呢，如果我就这么死去了，我的妻儿怎么办呀！”
有了这位农民起头，身后长串的队伍也纷纷嚎叫起来。
“救救我们吧！”“对啊，救救我们吧！”“我可不想就这样死去啊！”“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给她做饭呢，如果没有了我，她该如何生存下去啊！”……
其中有妇女的声音，有青年的声音，有老者的声音，有壮士的声音，那一句句恳求缠住了洛川的心，织成了一张大网，向他扑面而来。
他是医师，他的本能就是救人，虽然洛川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应该干什么，附近有没有危险，但是作为一个医师，听见民众们的嚎叫与哀求，怎能不动容呢？
洛川站起身，面对着群众，“大家放心，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大家排好队，我为大家看诊！”
队伍中的哀求声渐渐平息，转化成了阵阵的欢呼声。
队伍在渐渐缩短，洛川额上的汗珠渐渐增多。
他发现这病实在是难缠，而且这些排队的民众似乎都是统一的症状，看样子应当是瘟疫。
如果是瘟疫的话……那他能救几个呢？
不过还好，他知道怎么治，他有信心能治好这些人，无论怎么样，能救一个是一个。
楚墨看着渐渐退去的白雾，心中的警惕已经快溢出。
他不能动用灵力，手上也没有武器，现在的局势于他而言就是死局，并不是进退两难，而是无力自保。
白雾退去的速度并没有减弱，眼前的东西一寸一寸变得清晰。
楚墨不敢动，害怕遭到埋伏，当他看到眼前情景时，心中戒备更甚。
是那个宗门，是那个姑娘所在的宗门。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害怕会突然有一群人冲上来讨伐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
周围的所有人都很友好，见到他还笑着跟他点点头，算是在打招呼。
但是以楚墨的戒备心，这些并不能打动他，他觉得那些人还是在装，准备趁一个好的时机，上来将他擒拿。
直到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身上已经不是那身黑衣，而是宗门的服饰。
他，是宗门弟子？
身后，一只手搭上了楚墨的肩膀，笑盈盈地开口问道：“你跟符荧是不是真的？要我说，兄弟，你可捡到大便宜了！”
楚墨原本想躲开，却被这一句话搞得呆愣在原地。
符荧？我和她……
他现在成了宗门弟子，是不是就能和她在一块儿了……
刚刚与他搭讪的弟子拉着他，缓缓地朝宗门内部走去……
白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眼前是另一番场景了。
广袤的草原，绿草茵茵，野花开得遍地是。
他置身于柔软的草地上，草很长，被风吹出了一道道沟壑。
在这片如同仙境的空间里，风是轻的，是甜的。
在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给这美若仙境的地方添了几分烟火气。
远处，一道女子的声音贯穿长野，在白佑的耳畔响起，勾起了他的回忆……
“阿佑！快回来！吃饭啦！”
白佑有些愣，不一会儿，他眼眶酸涩，闪烁着泪光。
那女子顿了顿，在原地喃喃，“这小子，跑去哪儿了？”
又是一声呼唤，勾起了白佑心中的那片柔软。
“听见没有！快点回家吃饭啦！”
白佑站起身，望向那座小木屋，眼神中流露的是欣喜，更是那五味杂陈的乡愁。
故人重逢？白佑已经顾不上什么了，大喊道：“来啦！”
随即，他义无反顾地朝着小木屋奔去，奔向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娘亲……
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