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事开始了 ...
-
班主任的开学叮嘱冗长又程式化,高一(1)班的讲台上,中年女老师拿着学生手册反复强调校规校纪。
吴心慈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身后那些细碎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始终没停。
那些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带着嫉妒与好奇,像细长的毛刺,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垂着眼,只盼着这场冗长的班会快点结束,好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
终于,班主任合上手册,挥了挥手
“今天就先到这,回去收拾好个人物品,住宿生今晚准时到校入住,走读生明天按时到校,不要迟到。”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桌椅碰撞的嘈杂声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窃语。
吴心慈松了口气,飞快地把书本塞进书包,起身就想往教室外走。
可手腕刚一抬,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心慈,等一下。”
姜清河快步追了上来,长腿一迈就挡在了她身前,眉眼温和,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刚好我也要走,顺便跟你说下明天上课的事。”
他的手甚至微微抬起,想要像初中时那样,自然地碰一下她的肩膀。
吴心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跳又乱了起来,刚要开口应声,视线越过姜清河的肩膀,却猛地顿住——
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斜靠在香樟树干上,正是陆绥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内搭衬得肤色冷白,眉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高冷模样。
可黑眸直直落在她和姜清河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连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凉了几分。
姜清河顺着吴心慈的目光回头,对上陆绥景的视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男生,初中时就总跟在吴心慈身边,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如今居然也来了七中。
看着陆绥景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姜清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扯出一个客气的笑:“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班里见。”
“……好。”吴心慈轻声应下,莫名松了口气。
姜清河转身离开后,陆绥景才慢悠悠直起身,迈步朝她走过来,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他语气平淡,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书包,单肩甩到自己背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吴叔叔在车里等了。”
一路上,车厢里依旧是上午那种诡异的安静。
吴臻序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排沉默的两个孩子,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专心开车。
吴心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班里女生的议论、姜清河的靠近、陆绥景突然出现的眼神,搅得她心口发闷。
陆绥景就坐在她身侧,单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全程没说话,可余光却始终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没移开过。
车子稳稳停在鎏金别墅区门口,两人下车后,吴臻序叮嘱了两句收拾行李的事,就先去公司了。
吴心慈是住宿生,学校要求今晚住校,一推开家门就直奔二楼卧室,把行李箱拖到房间中央,打开后把叠好的衣服、洗漱用品、习题册一件件往里放,动作麻利又安静。
陆绥景是走读生,不用收拾行李,闲得发慌,换了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趿着拖鞋就晃悠到了对门,熟门熟路地推开吴心慈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喂,你收拾你的,别管我。”他自顾自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点开了她桌上的电脑,指尖随意点着鼠标,开始翻她电脑里的文件夹。
吴心慈的房间干净整洁,清一色的浅色系,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和错题本,和陆绥景那个堆满童话绘本、手办的房间截然不同。
他看着屏幕上枯燥的学习软件,百无聊赖地戳了几下,目光却不自觉飘到弯腰收拾行李的少女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们班那个姜清河,下午跟你聊什么呢?”
吴心慈收拾衣服的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烫,假装没听见,继续把毛衣叠整齐:“没什么,就是同学间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陆绥景挑了挑眉,手指停在鼠标上,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真。
“我看他跟你贴得挺近,不像随便说说。”
“真的没什么。”吴心慈把护肤品放进收纳袋,声音轻了几分。
“就是初中同学,分到一个班,说以后有个照应。”
“照应?”陆绥景的语气瞬间沉了一点,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能照应你什么?是能教你做题,还是能帮你挡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女生?”
吴心慈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沉默着往行李箱里放课本。
陆绥景见她不说话,心里莫名有点闷,又不想逼得太紧,只好换了个语气,依旧是那副傲娇又别扭的样子
“我就是问问,你们现在到底算什么相处模式?普通同学?还是……又要凑到一起?”
他刻意把“凑到一起”四个字咬得轻了点,眼底却藏着紧张,生怕从她嘴里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吴心慈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蹲在行李箱前,微微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就是普通朋友,毕竟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没敢说,自己心里还喜欢着姜清河,更没敢说,就是因为这份喜欢,她才被班里的女生针对。
陆绥景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戳破,只是冷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可眼神却没落在上面,心里暗暗盘算着什么。
“普通朋友最好。”他闷声闷气道,手指胡乱点着鼠标,打开了一个毫无兴趣的科普视频。
“那种人,根本不适合你,也就你傻,还把他当回事。”
吴心慈没反驳,只是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房间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轻响,和衣物摩擦的细碎声音。
少年坐在电脑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少女蹲在行李箱旁,假装平静,却藏不住心底的慌乱。
窗外的香樟树影晃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把这场藏在心底的暗涌,轻轻裹在了这方小小的卧室里。
吴心慈刚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卧室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江若馨端着一袋子洗干净的水果走进来,语气柔得能滴出水
“茉茉,住校不比家里,被子晚上要盖好,凉席别铺太厚,食堂饭菜不合口就跟妈妈说,我让阿姨隔天给你送点……”
“妈,我都知道了。”吴心慈把充电器塞进侧袋,嘴角微微弯了弯。
“又不是第一次住校。”
“那不一样。”江若馨把水果袋放进她书包侧兜。
“这次是正经高中,一住就是一星期,妈妈放心不下。对了,在学校别总闷着学习,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别把自己逼太紧——”
话音还没落下,门口就斜斜倚着一道身影。
陆绥景换了身干净的校服,领口依旧随性敞着,双手插在裤袋里,眉眼清俊,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像个提前等在这儿的保镖。
“阿姨,差不多了,再晚宿舍要关门了。”他提醒得礼貌,语气却淡淡,没多余表情。
江若馨一看是他,立刻笑了
“阿绥啊,正好,你跟茉茉一起去学校,路上帮我看着她点。她这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多盯着。”
“我知道。”陆绥景微微颔首,“我送她。”
那语气,平静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吴心慈拎起书包背好,拖起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江若馨一路牵着她的手,从二楼絮絮叨叨走到一楼玄关,又从玄关送到门口。
“到了宿舍先给家里发个消息。”
“别跟同学起冲突,也别太委屈自己。”
“学习尽力就好,不用跟以前一样拼命。”
“要是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绥景,也告诉妈妈。”
“嗯。”吴心慈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长睫毛垂着,侧脸干净柔和,像一朵安安静静开在风里的小花。
陆绥景没插话,就安静跟在她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不凑近,不打断,却半步不离。
他身形清瘦挺拔,站在母女俩旁边格外惹眼。
一张冷白好看的脸,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微紧,眼神淡淡扫过周围,自带一层“别来烦我们”的气场。
从别墅区门口上车,再到闽城七中校门口下车,一路上,江若馨的叮嘱就没停过。
一进校门,来往的学生、家长、老师,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回头。
——前面是气质温柔的妈妈,牵着安安静静、长得特别好看的女儿。
——后面跟着一个冷帅冷帅的少年,一身同款校服,却像自带结界,谁看他一眼,他都淡淡回视一眼,气场有点不好惹。
“那男生是谁啊?长得也太帅了吧……”
“不知道,看着好凶啊,不敢靠近。”
“他跟前面那女生一起的?是她哥吗?”
“不像吧,没听说她有哥……感觉像保镖。”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吴心慈假装没听见,依旧乖乖听江若馨说话。
陆绥景眉都没皱一下,只是脚步又悄悄往她那边靠了半寸,无形之中把她和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隔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树荫旁,江若馨才停下脚步,拉着吴心慈的手不肯松开。
“宿舍在五楼是吧?妈妈本来想送你上去,可是不让家长进。”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你自己小心点,箱子重就慢慢拖,别硬扛。”
“我知道,妈,你回去吧。”吴心慈轻声说。
“记得——”
“我会发消息。”
“会好好吃饭。”
“不会熬夜。”
“不会委屈自己。”
她一口气把妈妈要说的全轻声答完,江若馨被她逗得又笑又心疼,终于松了手。
“那妈妈走了。”她又不放心地看向陆绥景。
“阿绥,茉茉就拜托你了。”
“阿姨放心。”陆绥景站直一点,语气第一次带上一点郑重。
“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格外让人安心。
江若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树荫下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心慈弯腰,想把行李箱拎起来往宿舍楼走,刚一用力,手腕就被人轻轻一扣。
陆绥景伸手,直接把行李箱的拉杆抽长,顺手接了过去。
“我来。”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却不容拒绝。
吴心慈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是住宿生,要搬上五楼。”陆绥景看她一眼,眼神依旧有点冷,却藏着细致。
“我是走读生,空着手。”
他没说心疼、没说帮忙,只讲最直白的道理,别扭又傲娇。
说完,他单手拖着她的行李箱,率先往宿舍楼门口走。
依旧是走在她侧后方半步,像个沉默又靠谱的保镖。
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这对奇怪的组合。
女生安静乖巧,少年冷冽不好惹,却心甘情愿替她拖着行李箱。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背影,有人小声议论他们是什么关系。
陆绥景全都无视,只专注地护着她身边那一小片安静的空间。
直到宿舍楼门口,他才停下,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手一松,退回一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去吧。”他垂眸看她,声音放轻了一点。
“收拾好,发消息。”
吴心慈握住行李箱拉杆,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明明是走读生,明明不用管她,却从家里一路跟到宿舍楼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安安静静护着她。
她心口轻轻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早点回家。”
陆绥景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依旧是那副高冷样子,只淡淡“哦”了一声。
可等吴心慈拖着箱子走进宿舍楼,回头的那一瞬——她看见少年还站在原地,没走。
就靠在旁边的香樟树上,安安静静望着宿舍楼入口。
像一尊沉默的、只守护她的雕像。
女生宿舍楼的走廊里满是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家长的叮嘱声、新室友的嬉笑声,吵吵嚷嚷的烟火气裹着初秋的热气,扑得人有些发闷。
吴心慈拖着行李箱,顺着门牌号一路找到五楼最里面的505宿舍。
门虚掩着,她轻轻抬手敲了敲,听见里面一声清脆的“进!”,才推开门走进去。
四人间的宿舍不算小,上床下桌,阳台透光,另外三张床位已经铺得整整齐齐,三个女生都到齐了。
一听见门响,三双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空气静了半秒。
靠门右边床位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玩偶,眼睛一亮,热情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扎着高马尾,脸颊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格外好相处。
“你也是我们宿舍的吧?快来快来!就差你一个了!”
她就是祝甯娴。
吴心慈被她的热情感染,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拖着箱子慢慢走进去,轻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还没等她开口,对面下铺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遮掩的抵触。
吴心慈的心轻轻一沉。
她认得她们。
就是下午在高一(1)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因为姜清河的事,在背后说她“装”、说她“有心机”的那两个女生。
世界真小。
小到她躲不过姜清河,连宿舍,都能和对她抱有敌意的人分到一起。
祝甯娴丝毫没察觉空气中微妙的尴尬,依旧热情地凑过来,主动帮她扶着箱子
“我叫祝甯娴,祝风携暖入人间的祝,甯月安澜枕清欢的甯,娴雅如初心自宽的娴!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她的声音轻快明亮,像一串小铃铛,一下子冲淡了不少压抑。
吴心慈看着她真诚的笑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原本紧绷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她微微站直,安静又认真地做自我介绍,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清晰好听,一字一顿:
“我叫吴心慈。心是心有安宁安似水的心;慈是慈如浅茉静静开的慈。”
话音落下,宿舍里又静了一瞬。
祝甯娴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一脸惊艳
“哇——你的名字好好听啊!还有这么温柔的解释!我记住了!心有安宁,慈如浅茉,也太符合你了吧!”
她是真心觉得吴心慈人如其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茉莉,干净又舒服。
可对面那两个女生却没什么好脸色,只是敷衍地“哦”了一声,一个低头擦桌子,一个假装整理书架,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其中一个扎着半马尾的女生,故意把书往书架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有些人啊,名字听着文静,人可一点都不文静,一来就勾着班里最帅的男生。”
她旁边的短头发女生立刻接腔,语气带着刺
“就是,下午在班里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她。长得是不错,可惜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明摆着,就是冲着吴心慈来的。
祝甯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下意识挡在吴心慈身前一点,皱着眉回头
“你们说什么呢?大家都是室友,第一天见面,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们好好说话啊。”半马尾女生冷笑一声。
“有些人做都做得,还怕别人说?”
吴心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没反驳,也没生气,只是安静地转过身,走到自己空着的床位旁,弯腰打开行李箱,开始默默整理东西。
她动作轻缓,把叠得整齐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把床单轻轻铺上床铺,把洗漱用品一一摆进桌洞,从头到尾,没回一句嘴,没抬一次眼。
仿佛那两句针对她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风。
祝甯娴看她这么安静,反而更心疼了,连忙凑过去,小声安慰
“心慈,你别理她们,她们就是下午在班里花痴姜清河,看你和他说话,心里不平衡。你别往心里去。”
吴心慈整理床单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没事。”
她是真的没力气吵。
中考滑档的落差,重逢姜清河的慌乱,被人背后议论的委屈,一路堆积下来,已经够她累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好好学习,安安稳稳度过这三年。
可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
对面那两个女生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心虚,更是得寸进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咸不淡地嘀咕:
“等着看吧,才第一天就这么出风头,以后有的热闹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真当自己是公主啊……”
祝甯娴气得要回头理论,吴心慈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甯娴,算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祝甯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气鼓鼓地帮她一起铺床
“那……那我帮你弄被子!以后她们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
吴心慈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谢谢你。”
夕阳从阳台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安静整理衣物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505宿舍的第一天,就在一半温暖、一半针锋相对里拉开了序幕。
有人真心接纳,有人满怀敌意。
有人安静自持,有人暗戳戳地针对。
而吴心慈不知道的是——此刻,校门口香樟树下。
陆绥景还没走。
他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亮着的,是他还没发出去的一句话:
【有人欺负你,就发消息。】
他在等。
等她报一声平安。
等他的公主,在那个他看不见的宿舍里,安然无恙。
夕阳把阳台外的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金辉斜斜淌进505宿舍,落在吴心慈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
她正弯腰把一本封面素净的笔记本放进桌洞,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祝甯娴抱着一床柔软的被子,踮着脚帮她铺上床铺,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热情又鲜活,像一束闯进来的小太阳,把角落里的沉闷一点点烘暖。
“心慈,你收拾得好整齐啊,比我利索多了!”祝甯娴拍了拍平整的被角,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开启话题。
“对了对了,你下午在班里是不是见到姜清河了?”
吴心慈拿毛巾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清清淡淡。
“我跟你说哦,”祝甯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少女间分享八卦的雀跃。
“班里好多女生都偷偷说他帅,说是咱们高一的门面之一呢。不过——”
她故意拖长语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在我心里,他还差一点点!真正能算校草级别的,还得是十八班的陆绥景!”
“陆绥景”三个字一落,吴心慈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是他。
她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祝甯娴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夸
“真的!我开学前就听学姐说了,陆绥景长得又高又白,五官绝了,就是那种清冷挂的帅哥,往人群里一站,别人自动成背景板。成绩还好得离谱,简直是小说男主照进现实!”
说到这儿,她又遗憾地垮下脸
“就是太高冷了,傲娇得不行,整天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听说从来不给别人好脸色,想跟他搭话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没一个能成功的。”
这番话刚落,对面桌前一直没吭声的苏瑶钰猛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啪”一声。
苏瑶钰抬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阴阳怪气地开口
“呵,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是吧?姜清河哪里差了?干干净净阳光少年,不比那个整天摆着一张臭脸的陆绥景强?”
她是姜清河不折不扣的小迷妹,听见有人说姜清河比不上陆绥景,瞬间就炸了毛。
旁边正在擦镜子的周雯箐立刻放下抹布,凑过来当应声虫,语气尖酸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在这儿捧陆绥景踩姜清河,真有意思。陆绥景那种人,是你能随便议论的?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就算你凑上去,人家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祝甯娴一下子急了,涨红了脸反驳
“我没有踩!我就是说实话!陆绥景本来就是公认的校草,我说他高冷又没错!”
“实话?”苏瑶钰嗤笑一声,目光故意扫过一旁安静收拾东西的吴心慈,意有所指。
“有些人啊,也就只能在背地里说说遥不可及的人了,真让她去跟陆绥景说一句话,怕是连头都不敢抬。”
周雯箐立刻附和:“就是!还校草,人家认识你是谁吗?别做白日梦了,老老实实待着得了。”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带刺,明着是怼祝甯娴,暗地里连带着吴心慈一起挤兑。
祝甯娴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再开口争辩,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心慈忽然直起身。
她动作不急不缓,抬手轻轻理了理垂在颊边的碎发,清浅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对面两人,没有怒意,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
“你们觉得,我跟陆绥景说不上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像山涧清泉,一下子压过了宿舍里的针锋相对。
苏瑶钰愣了一下,随即更不屑地冷笑
“不然呢?你以为你是谁?陆绥景是什么人,会搭理你这种……”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雯箐也撇着嘴:“就是,别吹牛了,谁信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啊,看他理不理你。”
这话本是挤兑,是笃定她不敢、也不可能有陆绥景的联系方式。
祝甯娴也紧张地拉住吴心慈的袖子,小声劝
“心慈,别理她们,她们就是故意激你……”
吴心慈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没再多说一句争辩的话,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指尖熟练地点开通讯录,一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静静躺在列表最上方。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瑶钰和周雯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和看戏的嘲讽。
“装模作样,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苏瑶钰抱着胳膊,斜睨着她,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周雯箐也嗤笑:“就是,随便编个号码打出去,谁不会啊。”
吴心慈垂着眼,没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指尖轻轻点在拨号键上。
嘟——嘟——
第一声忙音响起。
苏瑶钰嘴角的嘲讽更浓,已经准备好等她挂了电话就大肆嘲笑。
祝甯娴紧张得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
电话被接通了。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陌生的迟疑,一道低沉清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男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明显。
“怎么现在才打过来?”
陆绥景的声音不算大,却自带一种清冷的质感,一入耳,就让人莫名觉得,这一定是个长得极好看的人。
吴心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声音放轻,却足够清晰
“没什么,刚收拾好东西。”
陆绥景那边似乎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听这边的环境,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语气微微沉了一点
“宿舍里有人欺负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一种天然的护短。
苏瑶钰和周雯箐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笑容一点点凝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
真的……是陆绥景?
她真的有陆绥景的电话?还打得通?
吴心慈轻轻摇了摇头,对着电话轻声道
“没有,就是有点事。”
她顿了顿,在另外三人近乎呆滞的目光里,平静地开口:“你明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份早餐?”
这话一出,苏瑶钰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周雯箐也捂住了嘴,满脸震惊。
她们刚才还在嘲讽她连跟陆绥景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结果她现在直接让陆绥景带早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陆绥景那高冷到不近人情的性子,绝对会当场挂电话,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有。
祝甯娴也惊呆了,傻傻地看着吴心慈,忘了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陆绥景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丝毫不耐,没有半分拒绝,甚至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纵容,温柔得不像话。
“想吃什么?”
吴心慈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轻声报:“豆浆,还有全麦面包,加一个水煮蛋就好。”
“知道了。”陆绥景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应允,又叮嘱了一句。
“收拾完早点休息,别太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上去。”
“好。”
简单一个字,温柔又安心。
挂断电话,吴心慈把手机轻轻放回口袋,依旧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样子。
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电话,而不是让全校公认高冷难接近的校草,心甘情愿答应给她带早餐。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瑶钰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周雯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刚才的尖酸刻薄,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祝甯娴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吴心慈的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都在发抖
“心慈!你、你你你——你居然真的认识陆绥景?!他还、他还答应给你带早餐?!”
吴心慈被她激动的样子逗笑,浅浅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桌。
夕阳的光更柔了,洒在她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苏瑶钰和周雯箐再也没敢说一句针对她的话,默默地转回身,假装继续收拾东西,可那慌乱的眼神和僵硬的动作,早已出卖了她们心底的惊涛骇浪。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女生,竟然真的和那个遥不可及、高冷傲娇的陆绥景,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505宿舍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翻转。
而此刻,校门口的香樟树下。
陆绥景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染上一层淡淡的温柔。
他刚才其实一直没走。
从她进宿舍楼开始,他就靠在树下等,等她的消息,等她一句平安。
手机在口袋里没亮,他还在微微蹙眉,担心她在宿舍受委屈,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发消息过去,电话就来了。
听见她声音平稳,没有委屈,他悬着的心才轻轻落下。
明天的早餐。
陆绥景微微抬眼,望向五楼505宿舍亮着灯的窗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小姑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好像也有好好保护自己。
那就好。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心里已经默默盘算好,明天早上要提前多久出门,才能买到她喜欢的那家热豆浆和新鲜的全麦面包。
晚风拂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505宿舍里,敌意悄然收敛,温暖渐渐蔓延。
属于吴心慈的高中生活,和属于她与陆绥景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