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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江照林 ...

  •   江照林扎进一层又一层更密的灌木丛,夜里的丛林像一头巨兽,无数枝桠从黑暗中伸出来,划破他的脸,撕烂他的衣服。
      他的肺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早已麻木,只能机械的凭求生本能向前迈动。
      直到身后不再传来脚步声,江照林停了下来,扶着离他最近的一棵树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着。
      甩开了吗?
      这个想法很快被推翻了。
      感到异常,江照林借着月光猛然回身向后看去,怪物从不远处一棵巨大的老橡树后面歪歪斜斜地走出来。
      它身上血肉淋漓,肌肉外翻,白骨裸露。暗红色的血肉上糊满了枯叶和泥土,甜腻的腥臭越发浓重,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涌,高大的影子覆盖下来,把头顶的月光逐步吞没。
      江照林心中升起一阵绝望:真可惜啊,爷爷。还没弄清楚您的死因,还没找到济世堂,我就要去找您了。
      “别停下来,快往这边跑!”
      余光瞥到一抹身影往这边赶来,看样子是来救他的,不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怪物的手快要碰到江照林时,江照林脖子上的玉佩散发出刺眼的光芒,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同时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把怪物弹飞,江照林也受到了影响,撞倒在一棵树旁。
      模糊间,一串铃声响起,如清泉击玉。然后,一个人从身旁窜出,掀起一阵清风。
      江照林费力睁开眼,只看到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怪物所在的方向跑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照在了江照林的脸上。
      江照林不舒服地皱起眉,抬手把眼睛挡住,却在手放上的那一瞬顿住了,意识到了什么,脑袋瞬间清醒,猛地坐起,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上。
      他冷汗直流,大口的喘息着,似乎仍在那场惊悚的追逐当中。
      转头发现旁边蹲坐着一个人,正单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太好了,你醒了。”
      江照林并没有在村子见过眼前的人,剑眉星目,面容俊俏,笑起来如沐春风,眼中含着初出茅庐的澄澈与好奇,只是那笑容里总带着点俏皮,像在打什么小算盘。
      乌黑茂密的头发刚好可以在脑后绑一个低马尾。
      他另一只手中还握着一个沾着泥土的小石块,手边的土地上被划满了各种离谱,搞笑的图案。
      见江照林盯着他,立刻把石块扔在一旁,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冲江照林伸出了手:“初次见面,我叫晏惊尘。”
      江照林抬手握住晏惊尘的手,借着对方的力站起,顺势捞起外套,仔细拂去上面的尘土,垂眸认真的样子让晏惊尘有些惊讶。
      把外套递送回去后,江照林发自内心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谢谢你,我叫江照林。”
      “害,小意思。”
      晏惊尘侧过身去,视野变得开阔。江照林这才看到晏惊尘身后的“熟人”——昨晚一直追他的怪物,此刻正被一把连剑纹都独具匠心的长剑钉在地上,没了动静。剑柄上垂挂着一个做工精美的银铃,如果忽略下方的怪物,倒是一幅别样的雅致画面。
      “这下应该是死透了。”晏惊尘走了过去,拔出怪物身上的剑,随手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银铃也伴着他的动作泠泠作响。
      “……嗯,不过……”
      晏惊尘围着怪物转了一圈,江照林的脸也跟着转了过去。
      “很奇怪呀!”
      “哪里奇怪?”如果不是因为出现怪物这个事件本身而奇怪,江照林实在看不出来有哪里让晏惊尘疑惑的。
      “这个我等下和你解释。”
      晏惊尘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照林脖子上的玉佩,指着它,打量江照林的目光有些奇怪。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呃……”江照林干巴巴的解释道:“过世的爷爷留给我的……算继承?”
      “哦,对不起,请节哀。”晏惊尘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问。
      “他老人家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玉佩?他……容我冒昧,什么时候过世的?”
      江照林被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发懵。
      “就在这几天,玉佩也是我昨天来时给我的,据我爷爷说是一位他以前的旧识送他的,至于我爷爷……”
      江照林在脑海里拼命回忆,最后无奈的摊了摊手:“在我印象中,他和其他人无异,都是普通人。”
      “他没告诉你什么别的事情?”
      江照林摇了摇头:“很可惜,并没有。也只让我去找那位朋友,还说那时我会知道一切。”
      晏惊尘饶有兴致地挑挑眉:“还打哑谜,怪神秘的。”
      “确实神秘。”江照林叹了口气,“神秘到我都没听过那个地方。”
      不过他有种预感,晏惊尘一定知道,他试探着问出口:“也许,你听说过济世堂的谢忱吗?”
      果然,晏惊尘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掏出一块镶着银边的令牌给江照林看,令牌正中央三个镀了银的大字“济世堂”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巧了,我就来自济世堂。”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我们那边的人呢,但我没见过你,你身上也没有灵气。”
      “灵气?”
      “没错。”晏惊尘收好令牌,扶额皱眉,看上去头疼极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关于我们的事,就是有些麻烦。”
      “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晏惊尘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拉长语调,娓娓道出一个正常人听来格外奇幻的故事。
      “上古时期,人们发现,周围存在着一种类似气体的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只有静心体悟,才能感受到它们。”
      “后来,人们渐渐明白了使用它的门道,有人用它强健体魄,有人用它辅助生活,还有人用它与自然共鸣领悟生存之道……”
      “人们寻找它的根源,并得出一个猜测:越远离人烟越亲近于自然的地方,感受到的能量越多,反之则越少,于是出现了隐世的门派与游侠。”
      “当然,也并不是人人都能使用它,就跟学习一样,人所能获得的力量与天赋成正比,根据其特性,人们给它起了个约定俗成的名字——灵气。”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有限,随着时间推移,容易感悟到的灵气变少,人们使用灵气的门槛变高,灵气不再是人人都会的存在,导致很长一段时间等级分化,压迫欺凌严重,再加上恶兽吃人,民不聊生。济世堂等一些宗门便为此成立,划分各个辖区,管理秩序,宣扬帮扶弱小的理念,促使社会稳定。”
      “灵气越来越稀薄,大家都做好准备了,结果它又突然暴涨。乱窜的灵气如同无脑的莽兽,破坏了一切,使其归为虚无,只有灵气较少的市井居所勉强留存,直到一千年前才恢复好。”
      “更可怕的问题接踵而至,本应是灵气由自然孕育而出,可新世界之所以重建,却是以灵气产生万物为基础,简直本末倒置!不仅如此,普通人和大部分动物无法承受过多的灵气,仅仅是喝口水便爆体而亡了,一些尸体和道行浅的练习者还会因为灵气失控而变成一个完全由灵气驱使的似人非人的怪物。”
      听到这,江照林瞄了一眼地上的怪物:想来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哎,别走神呀!”
      晏惊尘把江照林的头掰回他那一边,“先别乱想,重要的在下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个人提出了一个构想:用结界把普通事物与灵气隔开。”
      “他带领一众人花了几年时间,把乱窜的灵气收集起来,制作了一个严密的结界,把世界分成两个,一个世界继续保留先前的制度,与灵气共存又相互抗争。另一个世界则利用剩余的灵气涵养自然,使之恢复,共同艰苦奋斗,于破旧的残骸上建立新的家园,并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两个世界并不互通,我们只有通过特殊的媒介才能来到这边,就像我刚刚和你展示的令牌。”
      “我们对于你们来说,就和貌似不存在的鬼怪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过我们倒是经常来这边,做一个短暂的普通人玩乐逛街,有些人甚至会在这长期生活。”
      江照林不解,放下有灵气的地方不待,反而要来极少有灵气的地方吗?
      晏惊尘一看他那“何不食肉糜”的样子,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幽幽地说:“大环境不好啊,我们对那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如同沧海一粟。即使到现在已经稳定多了,有些未知的领域还是被直接设为了禁区。我们仍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方面,法律什么的在我们那边并不适用,仅靠济世堂和一些小宗门小势力没办法提供根本保障,做任务时原因不明死在外面的大有人在,还有直接下落不明的……”
      “另一方面,为了防止有心之人做丧心病狂的事情,我们是严令禁止发展科技的,生活条件相对落后……”
      “再来就是一些别的因素。”晏惊尘示意他看地上的怪物,“喏,就是那个。”
      “你的爷爷应该就是被它所害,而且我肯定它是从我们那里跑出去的,它又是怎么跨过结界的呢?”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奇怪也在这。”晏惊尘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语速也快了起来。“它不仅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了界,还一点灵气都没有,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我昨夜试图从它身上找出异常的地方,总该有东西在体内支撑它行动,结果令人失望——没有!不敢想就这么任由他发展,后果会怎样?”
      江照林注视着晏惊尘把一卷牛皮纸展开,就地取材,折了一根树枝做笔 以及快的速度在纸上写字,树枝划过的地方,亮起点点蓝光。
      最后一笔落下,蓝光连成一片,化作熊熊烈火,烧的一片灰烬都不剩。
      “好了,这尸体等后面的人来处理就行了。”
      江照林走到晏惊尘身旁,脸色凝重:“你的意思是,我爷爷的死另有蹊跷。”
      “不止。”晏惊尘随便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你要找的谢忱是我们的上一任堂主,那个提出构想的人也是他。”
      “我们不知道他活了多久,在我们心中,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我们都很崇敬他,如果去问他,指定能知道有用的信息,说不定问题还能迎刃而解。”
      “那快去问他呀!”江照林恨不得现在就问个清楚。
      “不是我不带你去,天不遂人愿呀!谢堂主两年前就去世了,要不怎么叫前任堂主呢?”
      “去世了?难道……”
      晏惊尘打断了他的猜测:“这我就不知道了。”
      江照林不死心:“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晏惊尘拍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那倒不至于,办法总比困难多,好歹有了线索,我回去再查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等一下。”眼看晏惊尘要走,江照林攥紧玉佩。“请带上我一起。”
      “什么?不行。”晏惊尘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了很危险,没有那个玉佩,你就是个普通人,我这么做是要遭天谴的!”
      他急得在空中胡乱比划,想打消江照林这一时的念头:“而且,我们那边……哎呀,跟你说不清,你会后悔的。”
      “只要能查清真相,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后悔。”
      “后不后悔不是你现在说了算的。”
      晏惊尘气急,这人怎么这么着急送死?
      “你不要在关键时候犯傻,固执未必是坏事,可也要分情况呀!我不能就这么无缘无故把一个普通人拉进来,于情于理,这都不合适。”
      江照林知道这会让晏惊尘为难,但这就好比在小孩子面前形容冰激凌有多好吃,最后不给他,再告诉他,你太小了会牙疼。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去到那里也只会像飞蛾扑火,甚至会给你带来麻烦。”
      “可是,这玉佩、这怪物、这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与我爷爷有关,我必须去。”
      “即使谢堂主不在了,我未必能得到满意的回答,但真相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至少……至少让我亲自去问一问,找一找。”
      “我拜托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你要觉得我麻烦,直接把我抛下就可以了,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说到后面,江照林直接给晏惊尘重重鞠了一躬,惊得晏惊尘赶忙扶住他,不让他继续。
      “我该说你什么好……算了算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这次就当我好人做好事,下次无论你使什么苦肉计可都不管用了。”
      江照林连连点头,“放心,不会再有下次,问到我爷爷的事我就立刻回来。”
      “希望是这样。”晏惊尘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显得更忧心忡忡,“有些事情,越去追寻真相,陷得越深。”

      “那我们走吧。”
      晏惊尘手握令牌,屏息凝神,丝丝清透的灵气不断汇入令牌。
      令牌剧烈颤动,透出奇异的光芒,江照林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从令牌中涌出来,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调。
      湿潮的气息灌入鼻腔,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钻进袖口和领口,头顶上的树叶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起风了。
      “抓紧我。”晏惊尘朝他伸出手 “一定不要松开手。”
      四面八方的风迅速拧成一股,在他们面前疯狂聚集,枯叶、沙石、断枝全被卷了进去。
      旋流越转越快,颜色也逐渐变深,像一根灰黑色的柱子,把天地连为一体。
      晏惊尘的头发被吹的往后飘,那枚银铃发出细碎急促的响声。
      江照林死死握住晏惊尘的手腕才勉强稳住身形。
      耳朵嗡鸣起来,他看见晏惊尘的嘴唇在动,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晏惊尘深吸一口气,拉着江照林一步步迈了进去,他们的身影被漩涡吞没,消失不见。
      风停了,落叶缓缓落下,盖住凌乱的痕迹。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怪物的尸体死沉沉地躺在一棵树下。
      它的太阳穴那里不断鼓动,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向上顶。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只湿漉漉拇指大的血红色虫子从怪物的皮肉里钻出,不急不缓地爬下尸体,钻进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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