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次连线——声动心弦，只此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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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的「星声」语音平台，白日里的浮躁渐渐沉淀，只剩下真正愿意为声音驻足的人。
暖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尹鹤鑫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下退出键。
晚间的直播刚刚结束，七十三人在线，比昨天多了两个。
对如今的他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值得悄悄记在心里的微小进步。
房间里没有多余装饰，没有炫目的氛围灯，只有一张黑色书桌，一盏暖光小台灯，一台电脑，一套被他反复调试、保养得近乎偏执的声卡设备。椅背上搭着那件依旧的黑色连帽衫，袖口随意卷起，露出一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话少，不整活，不 PK，不主动连麦，安安静静唱完十几首首歌，念几条公屏留言，和粉丝们聊几句天，就准时道晚安，下播。
粉丝早已习惯他的清冷。
有人说他是捂不热的冰，有人说他天生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圈子，也有人默默守着，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开口唱歌时，安安静静地听。
尹鹤鑫从不解释，也懒得解释。
三年前的风光，不是没有在脑海里反复闪过，一开播在线人数瞬间破千，公屏滚动得让人眼花，舰长、提督、总督一排接一排，礼物特效从开播亮到下播。平台官方亲自给他做海报、写宣传语。
「清冷系顶流」
「低音炮白月光」
「古风区压舱石」
一个比一个耀眼的标签贴上来，所有人都笃定，他会一路往上走，走到最顶端。
可他偏偏，把路走窄了。
不是不想红，不是不想要人气，不是不在乎那些曾经陪着他的人，只是他天生性格如此。
I 人刻进骨髓，不擅长社交，不喜欢热闹，不习惯被太多目光注视，更做不出刻意讨好、强行营业的样子。别人直播连麦嬉笑打闹，玩游戏、做惩罚、炒气氛，他坐在镜头前，安安静静，连笑都很少。
他曾以为，只要声音足够好，只要歌足够真诚，就够了，后来才慢慢明白，在语音直播这个行业里，声音是入场券，性格与营业，才是活下去的底气。
热度一点点散去，粉丝一批批离开，曾经热闹无比的直播间，渐渐变得冷清，运营找他谈过无数次，让他改变风格，多互动，尝试 CP 营业，至少多笑一笑。
他都应着，却很难真的做到。
星轨文化那么好的平台，那么强的运营团队，那么多资源，偏偏在他身上，使不上力气，不是公司不捧他，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那方小小的、安静的世界里。
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安静的房间里。
尹鹤鑫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的，是负责他的运营小姐姐。消息还停留在傍晚，一连串带着恳求与撒娇的文字，看得他指尖微微收紧。
“尹哥～求你了，这周跨厅联动歌会，你就来一次吧！就一次！”
“这次平台给的流量很大，好多外站听众都会来，你多露一次面，就能多吸一点粉啊！”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我都跟主持人说了，不让别人为难你，你就唱首歌，待一会儿就走，行不行？”
“尹哥～拜托拜托～”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对方明明是为了他好。
沉默良久，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连串感叹号砸过来，热情得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尹鹤鑫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转瞬又恢复平静。
去就去吧，就当，给生活一点小小的改变，也给那个一直努力为他争取的运营，一个交代。
跨厅联动歌会定在周五晚上八点。
尹鹤鑫提前十分钟上线，没有像别的主播那样暖场、打招呼、跟公屏互动，只是安静地调试麦克风，试音，确认声音无误后，便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像一个透明的背景板。
联动房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星轨文化的几位主播陆续进场。
吴可笙一进来，先在公屏打招呼，声音沉稳温和，顺便检查全场音频设备，确保没有人出现炸音、电流、延迟问题，向来靠谱，让人安心。
陈远清跟在他身后，声音软软地问好，腼腆却讨喜。
于燚带着少年气的清甜嗓音，一开口就让公屏一片欢呼，孟羡约虽未全程开麦，却一直在后台控场，默默护着所有人，不让任何人受委屈。
整个房间，热闹又温暖，星轨的几个人彼此熟悉，默契十足，气氛轻松欢快。
只有尹鹤鑫，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别人打招呼，他淡淡应一声；别人 cue 他，他简单回复几个字，不多话，不抢镜，不显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来听歌的观众，而非被邀请的主播。
公屏里，他的老粉们小心翼翼地刷着。
【尹哥安安静静的样子也好乖。】
【只要能听到尹哥声音就满足了。】
【不营业也没关系，我们一直都在。】
尹鹤鑫一条条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暖，他不是没有被坚定选择过，只是这份选择，太少，太轻，撑不起他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往前走的底气。
八点整，歌会正式开始，主持人声音热情饱满，控场能力极强，游戏互动、歌曲串烧、粉丝点歌、抽奖送礼，一环接一环，房间气氛一路走高，在线人数节节攀升，公屏弹幕几乎要溢出屏幕。
尹鹤鑫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轻轻点头。
吴可笙和陈远清偶尔合唱，低音沉稳，软音清透，默契得让全场尖叫；于燚唱了一首轻快甜歌，少年感十足，孟羡约在一旁默默护着，眼神温柔。
两对搭档的光芒自然耀眼，却又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地撑起整场歌会的气氛。
尹鹤鑫看着，心里不是没有羡慕，羡慕他们有人陪伴，有人依靠，有人并肩同行。
而他，永远是一个人。
一个人开播，一个人下播，一个人面对低谷，一个人扛下所有情绪，像一颗孤星，悬在清冷的夜空，无人靠近，无人温暖。
歌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主持人忽然提高声音，带着满满的惊喜。
“各位听众朋友们，各位小伙伴们 —— 今晚，我们还有一位超级重磅的惊喜嘉宾！”
“他是出道十年的老牌唱见，是古风区公认的温柔音天花板，是无数人青春里的白月光！”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弹幕，欢迎 —— 来自聆风传媒的柳景久老师！”
那一刻，尹鹤鑫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
陆景久。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星声」古风区，没有人不知道柳景久，十年唱见，功底扎实，声线温润清透，像月光落在湖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不炒作，不撕逼，不搞小团体，安安静静唱歌，安安静静陪伴听众，口碑好到几乎零差评。
尹鹤鑫听过他的歌，不止一次，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在某个情绪低落的傍晚，他会点开柳景久的主页，安安静静听上几首。对方的声音，总能让他浮躁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只是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一个在星轨，蒸蒸日上的公司，自己却落在人气低谷；一个在聆风，日渐衰落的老牌传媒，却独自撑着最后的体面。
一个清冷孤绝，一个温柔如水；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温和有礼。
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大区，同一片夜空下，各自发光，却从未交汇。
尹鹤鑫以为，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直到耳机里，传来那道轻轻浅浅、温润如水的声音。
没有刻意拔高，没有故作甜美，只是自然、干净、温柔，像春风拂过心尖。
“大家好，我是陆景久。”
就那一句话，尹鹤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对声音向来挑剔，很少有谁的声线能让他第一时间就生出好感。太多人刻意装低音，刻意装温柔，刻意制造苏感，听得人耳朵发麻。
可陆景久不一样，他的声音是天生的温润，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干净，是十年如一日的真诚。入耳，入心，入肺，舒服得让人不想摘下耳机。
公屏瞬间炸了。
【是陆老师！！我的青春回来了！】
【温柔音天花板！！】
【今天是什么神仙场子！】
主持人笑着起哄：“陆老师好久没参加我们的联动啦，今天必须给我们多唱几首！”
陆景久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都温柔得不像话：“我尽力，不拖大家后腿。”
尹鹤鑫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片沉寂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游戏环节很快到来，主持人笑着说：“我们来随机抽签分组，两两一组，赢的有小奖励，输的也没有惩罚，大家放轻松～”
屏幕上，名字飞快滚动。
停。
分组结果出来。
尹鹤鑫 —— 陆景久一组。
公屏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直接爆了。
【！！！清冷音×温柔音！！】
【这是什么神仙配置！我直接原地起立！】
【这俩声线放一起，不用唱，我都能脑补出一整本小说！】
【临时 CP 我先磕为敬！！】
主持人也惊了，语气激动：“哇！！我们这是抽中王炸组合了啊！两位老师，既然这么有缘，必须合唱一句，让我们大饱耳福！就唱最近平台最火的那首《月下客》，行不行？”
尹鹤鑫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合唱，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迫营业，更不习惯和一个只听过声音、从未见过的人，靠得这么近，话已经到了嘴边，只要轻轻说一句 “我不太方便”，就能推脱过去。
可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 陆景久。
鬼使神差地，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听听，陆景久真正开口唱歌，是什么样子，也忽然想和这个人，一起唱一句，哪怕只是一句。
陆景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与犹豫。
没有催促，没有起哄，没有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
只是放轻了声音，温柔得像在耳边低语，只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尹鹤鑫一个人的耳朵里。
“没关系，我起头，你跟着来就好，放轻松。”
那一句安抚，轻轻浅浅，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尹鹤鑫心里。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这样顾及他的情绪，顾及他的不自在，顾及他的沉默，大多数人，只会觉得他高冷、难相处、摆架子。
可陆景久没有。
只是一句话，就懂了他所有的局促。
尹鹤鑫喉咙微微动了动，轻轻应了一声：“嗯。”
音乐响起，是《月下客》前奏，轻柔，婉转，带着淡淡的古风意境。
陆景久先开口，“月下客，风前烛，相逢一顾……”
清透温柔的唱腔，气息平稳，情绪细腻，像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一句唱完。
尹鹤鑫几乎是本能地，稳稳接住，“尘中路，心上书，不负最初……”
低音沉冽，清冷干净，带着独有的破碎感与苏感，像寒夜孤星，清冷却坚定。
两道声音，一冷一温，一沉一清，没有提前排练，没有私下磨合，甚至连彼此的呼吸节奏都不熟悉。
可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却出奇地契合。
像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两段声线，像分开了很久的旋律，终于合二为一。
短短两句唱完，整个联动房间，诡异般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公屏直接被弹幕淹没。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默契！！】
【临时合唱都这么有 CP 感！不锁都说不过去！】
【清冷攻×温柔受我直接原地封神！！】
【求二位半永久合唱！我可以每天循环！】
尹鹤鑫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立刻移开目光，看向桌面，假装整理声卡，掩饰自己一瞬间的慌乱。
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他活了二十多年，很少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一道声音，就乱了步调。
可今天，因为一个只听过声音的人，他破功了。
陆景久也微微顿了顿，他同样有些意外。
尹鹤鑫的声音，比他在录播里听到的更惊艳，更有质感，清冷中藏着温柔，沉默中藏着力量，和他的声音合在一起，舒服得让人不想结束。
陆景久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不为人知的笑意。
游戏环节很快结束，后面的流程继续推进。
尹鹤鑫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里，总是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两句合唱。
陆景久的声音，温柔，干净，安定，像一道微光，照进他沉寂已久的世界。
他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如此清晰的好奇与好感。
歌会接近尾声，主播们陆续道别离场。
吴可笙和陈远清互相道晚安，于燚被孟羡约温柔叮嘱早点休息，星轨的几个人，带着彼此的温暖，一一退去。
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尹鹤鑫也准备下线，关机，睡觉，把这场小小的意外，藏进心底，就在他鼠标移向退出键的那一刻。
私信弹窗，忽然亮起。
发信人：柳景久。
尹鹤鑫指尖一顿，他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开。
一行干净温和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你的声音很好听，很稳，很有辨识度。以后有机会，可以再一起唱歌。】
没有客套，没有恭维，没有敷衍，简单一句话，真诚，直白，温柔。
尹鹤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在这个人人都忙着营业、忙着蹭热度、忙着表面友好的圈子里，这样纯粹的认可，格外珍贵。
他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肯定，更很少被人这样认真地记住声音，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有微弱的光，轻轻照了进来。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回复。
【你也是。】
简单两个字，却是他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消息发送成功。
尹鹤鑫放下手机，靠回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轻轻的风声，和台灯微弱的光，可他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冷清。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夜色深沉，星光微弱，可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一道寒音，一道温声。
一场偶然的连线，一次简短的合唱，一句真诚的认可。
平行线，终于在此刻，悄悄交汇。
寒音，从此有了归处。
温声，从此有了依靠。
低谷遇微光，泥泞见星光。
一遇，便是一生。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次连线——声动心弦，只此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