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的乖乖》喜至福来

12、儿时之诺 花糕

　　婚期越近，谢灵和便愈发焦急。

　　这一晚，夜半时分，实在难眠，她蜷缩在被褥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盘算着日子。

　　再过不久，她便要穿上那件大红色翟衣，站在赵衡玄身旁，成为他的新娘……

　　难道她真的要嫁给他……？

　　可这一切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心绪复杂间，不知为何心头忽地涌上一些往事。

　　那年八岁，她初入宫闱，尚未适应宫中的生活。

　　在休憩之时，她悄悄躲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想一个人静静。

　　她想家，想爹想娘想哥哥……

　　她抱着膝盖，独自一人偷偷抹眼泪，不敢哭出声，只好把脸埋进膝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

　　一直哭了许久。

　　她不知道赵衡玄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她只记得，当她抬起头时，他便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了。

　　那时，他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一片杏黄的衣角映入她模糊的泪眼中。她惊惶地抬头，便看见赵衡玄俯身站在她面前，日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里。

　　年纪虽小，却已生得眉目如画，风采出众，远胜常人。

　　眉眼柔和地舒展着，像是春山初霁时最淡的那一笔。唇角泛一道温和的弧度，不笑时也似含三分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端的是温润如玉，风华自蕴。

　　那时他手里托着一方素帕，呈到她面上，帕上搁着一块花糕，莹白如玉，缀着几点金黄花蕊。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可是有人欺负你？还是想家了？”

　　“没有人欺负我……”

　　她当时抹了抹眼，想要止住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赵衡玄把帕子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哄孩子的耐心：“别哭，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很甜。吃了甜的东西，心里就不觉得苦了。”

　　“真的吗？”

　　谢灵和怯怯地抬眸看他，见他含笑望着自己，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清澈而宁静，波光粼粼间藏着无限的暖意。

　　她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糕点时，又缩了回去。

　　赵衡玄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尝尝吧，真的挺好吃的。”
　　他拈起那块桂花糕，送到她唇边，“来，张嘴——”

　　谢灵和下意识张嘴接住了桂花糕。花糕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软糯绵密，竟真的让她心里那点酸涩淡了些。

　　她含着那块糕点，抬眼偷偷看他，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眼底藏着细碎的光。

　　“以后我给你当哥哥好不好？”他忽然说，“你想家的时候就来找我。我陪你说话，给你带好吃的，不会留你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灵和怔怔地看着他，喉间还留着桂花的甜。她怯怯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衡玄面上含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热，带着少年人的干净气息。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真的，你可以相信我，往后你若想哭，不必躲着，来找我便是。我陪你哭，哭完了，我给你擦眼泪，带你去玩。”

　　他说着，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泪水黏在颊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我不是旁人，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不会忘。这宫里或许有很多人说的话不能当真，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谢灵和抬起头，有些胆怯地望着他。她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却被他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忽然觉得，好像真的可以信他一次。

　　她轻轻点了点头。

　　赵衡玄笑了，像是春水融化了冰雪，语调柔和：“那你喊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谢灵和抿了抿唇，她垂下眼，声音细得像蚊蚋：“哥哥……”

　　赵衡玄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含着满足与宠溺：“乖灵和……”

　　谢灵和低下头，微微弯了弯嘴角。夏日微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杏黄的衣角，也吹动她鬓边的细发。

　　……

　　谢灵和从回忆里抽身时，眼眶已经微微泛湿了。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触到一点湿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间，想着想着，眼皮便渐渐沉了。那些纷乱的思绪悄然退去去，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陷下去一角，有温热的气息靠近。

　　她下意识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朦胧，只看见一片熟悉的杏黄衣角。

　　目光继续向上移去，便对上赵衡玄那双含笑的眼睛。他正坐在床边，俯身看着她，眉眼俊美温柔如画。

　　谢灵和还沉浸在睡意中，尚未完全清醒，那些清醒时才会涌上的戒备与抗拒，此刻都被困倦浸软。

　　她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清软，带着睡梦中的沙哑：“哥哥……”

　　两个字轻得像梦呓，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依赖和柔软。

　　赵衡玄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坐在榻沿，低头看着她。她半睁着眼睛，目光迷蒙，仿佛一只尚未完全清醒的小兽，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本能亲近。

　　赵衡玄微微一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哄一只受惊的猫儿：“嗯，哥哥在，继续睡吧。”

　　他声音低低的，轻柔绵长，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含令人安心的暖意。

　　谢灵和谢灵和在那节奏般的轻拍中，眼皮渐渐又沉了下去，整个人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好像一只在寒冬中循着暖意靠近火源的猫，不自知地本能依赖。

　　她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睡去。

　　赵衡玄低头看着她，目光静沉而专注。

　　谢灵和已经彻底睡熟了，眉心微微舒展，褪去白日里的紧绷戒备，露出毫无防备的柔软。

　　赵衡玄缓缓伸出手，轧钢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指腹拂过她的脸颊，怜惜而轻柔，既怕惊醒她，又忍不住想要触碰她。

　　他俯得更低了些，阴影笼罩下来，唇峰贴上她的眉心时，触感轻得如同花瓣落在水面之上。

　　稍久，他缓缓撤离，直起身，目光却仍流连在她脸上，看着她依然熟沉的睡颜，唇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