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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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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言,直到坐上了飞机,睡意才又缓缓袭来,陈遇深处理完邮件,一转头,就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歪在一边,主人已经睡着了。
空姐过来询问他们喝点什么,他食指竖歪唇边比一个一个安静的姿势,并指了指水。空姐脸红红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害羞的点点头,转而看向靠在他肩上的那张脸。
心里浮起一丝果然如此的想法,一张美丽的脸后面,是另外一张更美丽的脸。
林其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高中的时候,那时候他刚送走了爷爷,被林建词接到了G市,承雅中学是G市数一数二的学校,林建词和陈蕴之安排他进了高二5班。
孟邵和接收到了姨父的托付,让他照顾这个姨父前女友生的孩子,
“呵,给姨妈添堵这么多年不够,又跑来给老子添堵”说归说,开学那日,人还是老老实实一大早让司机王叔载他去了林家。
进门和小姨及姨父打了招呼,捏捏小林来的脸,收获了一串愤怒的口水泡泡,不敢再惹这个小祖宗。
他赶紧岔开了话题,“林其还没好吗?去上学又不是参加舞会,还要盛装打扮吗?”
林蕴之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二楼下来的一串脚步声,孟邵和抬头,这个年纪,大多男孩子都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脸上冒出层出不穷的青春痘,声音也变的粗嘎难听,可眼前这个人,皮肤剔透的恍然透明,细软的发丝有点微微的长,搭下来也没有遮挡住明亮清澈如琉璃的一双眼。
“孟邵和,你好,麻烦你了.”
孟邵和瞬间扭过头,粗张声势的大声喊道:
“快出发吧,今天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老爆的课,迟到会被骂死。”
林其被这么大的一声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爸爸再见,阿姨再见”,垮起单肩包,跟在孟邵和后面,
班主任老爆,原名鲍志华,人如其外号,性格火爆,骂起人来,声如洪钟,犹如地雷爆破般响彻整个5班。当天挨训的当然不是提前10分钟到达的林其二人,
而是整整迟到了23分钟,孟邵和口中的承雅最牛逼的人--陈遇森
他仿佛没听见后面老爆恶龙咆哮般的批评,他抬眸一眼就看到向林其这个方向,径直朝他走过来,林其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少年逆着光走来,眉眼精致,每一根发丝都恍若盛着光。
林其自这片光芒中苏醒,睁眼就看到梦里无二的刀削般的精致下颌线。林其迅速坐起身,懊恼的揉了揉脑袋,他是怎么拱人家脖子上去的。
一头柔顺的发丝变的乱糟糟的,头顶还翘起来了一簇。
旁边的男人见状轻轻的笑起来。用手帮他顺了顺头顶的头发,触感细软冰凉,一如当年。
林其僵坐在那里,反应过来头迅速的后挪,脸更是红的仿若要滴血。
“抱歉”男人收回手,放进了大衣口袋,脸上再没有一丝表情。
陈遇深的笑容没有变,褪去了少年气,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但毕竟七年不见,林其无法立时跨越时光的洪流找回曾见的亲密无间,
而陈遇森看着他的眼神却分毫未变,仿佛七年前他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好似他们仍置身于两千多个日夜前的高中时光里。
想到刚刚那个梦,也无可避免想到这个梦的后续,
那时直到朝他走来的陈遇森从自己背后绕了一圈坐到了右前方的位置,林其才回过了神。
他安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缘不知什么时候被抠出了一些红印。
林其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唯一的座位,一看就是临时加的,他的前面坐的是孟邵和和陈遇深。那一天开启的他在承雅的高中生活。
那段很美好的过往,是他这前半生中,记忆最为的深刻时光,
可这一切终究也是留不住的幻梦一场。
下机后他们直奔美术馆,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子,扑在美术馆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遇深拢了拢驼色大衣的领子,领着林其抬脚跨过那道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陈老师!您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我是这次‘金笔奖’的组委会秘书长,姓周。”
陈遇深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如秋日的云:“客气了。”
这次他受主办方邀请,担当本次金笔奖的评审。
他不爱社交,几乎从不出门,几经推脱,却在主办方之一的王志恒亲自登门邀请后答应了,原因无他,王志恒是唯心社的总编,是林其的上司,也是他的老师。他只提了一个要求,此次陪同的摄影师只能是林其。
陈遇深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展厅里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目光里带着敬畏与好奇。
国际知名画家陈遇深,这个名字在当代画坛,几乎是“意境”与“天赋”的代名词。他的画几乎从不在市面上流通,却能在卢浮宫的特展上占据最显眼的位置。
他从不接受采访,可每次他的作品公开露面,都会成为艺术版的头条。
周秘书长引着他往评委休息室走,一路走一路低声介绍:“这次入围的作品,都是从全球两千多件投稿里筛出来的,国画、油画、版画都有……您看,那几位是其他评委,都是业内的前辈。
几句寒暄过后,周秘书长把一本厚重的作品集递过来:“陈老师,这是入围作品的资料,您先过目。评审标准我们之前沟通过,侧重作品的原创性与精神内核,不搞花架子。”
陈遇深接过作品集,指尖划过封面烫金的“金笔奖”三个字,没说话。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的是都市的霓虹夜景,笔触张扬,技法娴熟。可他只扫了一眼,便轻轻翻过。
窗外的银杏叶又被风吹落几片,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陈遇深手边的素白宣纸上。他忽然想起,在国外的那些年,那时的他,世界一片虚无,眼里只有青瓦白墙,和檐角落下的雨。
他抬眼看向正在摆弄相机的林其,目光悠远,“我们开始吧。”
一场评审,于他而言,不过是隔着一幅幅画,与素未谋面的创作者,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而那些藏在笔墨色彩里的赤诚与迷茫,他都懂。
他也曾在混乱的日日夜夜里,挥笔洒下过无数渴求的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