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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魁娘大战豆腐西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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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平安坊,陆平再一次提前一刻醒来。楼底的早市已经开始了,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从窗外漫进他的鼓膜,改变了他十年来卯时三刻起床的习惯。虽然这样的改变已经持续快半年了,他还是微微皱着眉头,心有不悦地起床穿衣。
衣服是早已熨得平平整整的蓝色捕头服,鞋子是纤尘不染的黑色布靴,帽子方方整整地戴着脑袋上、颜色和衣服是配套的。一切打点完毕,陆平稍微感到一些满意。出门前,例行公事一般,对着椴木桌上的铜凤纹菱花镜检查仪容,陆平严肃地微眯起双眼打量镜中的自己,很整齐,抬手捻起肩头一根细碎的发丝,皱着眉头放进了渣斗中。
打开窗门,墨色的天空上挂着一个弯弯的月亮,旁边有一颗亮亮的启明星。冬天到了,天亮得晚,夜晚总是格外的漫长。陆平深吸一口气,凛冽新鲜的空气浸入肺部,神清气爽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陆平讨厌一切改变,平安坊的改变却日新月异。平安坊是临川城内有名的居住区,名声在外有好有坏,总的来说整个临川城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年初的时候,一些住户开始偷偷在坊墙外面侵占街区摆起了早餐店,豆浆、奶茶、青稞、小米粥等一应俱全,居民们觉得方便,所以生意格外的好。但是临川城以前是严格的坊市分离,也就是居住区和市场是严格区分开来的,破坏了规矩,导致官府的人来了好几次,警告、拆除一轮又一轮。可不巧的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平安坊的这些居民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全都不尊王法了。渐渐的到了年末,围墙全部被拆除,围绕着平安坊已经有了好几条美食街。官府也就听之任之,后来居然还得到了好处,这些星星点点的小商铺为临川城提供了可观的财政收入。双方都得利,官府也就由当初的打击转为支持。
走出朱红色的坊门,在转角处就有一家早餐铺。早餐店的老板娘穿着一件朴素的紫底碎花布衣,朴素到让人安心,陆平每天固定的时间在这里买早餐,而且都是卖同样的东西。老板娘见到老熟客,眼睛都笑眯起来了,道:“老三样,一个菜包、一个肉包和一杯豆浆,是吧?”
陆平点点头,他特别喜欢这样的默契,他认为如果一切程序都是这样固定且自然,那该是怎样的神仙日子。从老板手中接过了早餐后,他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温暖的豆浆散发出来的清香味让整个人都舒心了不少。他边吃边走,往衙门方向走去,时辰还早,慢悠悠过去就行。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陆平还有些不适应。这些小商贩大多数是以前的邻居,很熟悉;但也有些看起来非常面生,估计是一些外乡人来这里讨生计。前方一群男人饿狼般流口水的眼睛吸引了陆平,顺着这群男人的视线,陆平发现原来是一个豆腐店。豆腐店里的这个女人长得像颗饱满的水蜜桃,带着白色的头巾在热气腾腾水雾中做着手工豆腐,烟汽缭绕中,女人的手不时地抚动着额头上的汗珠。
陆平从心底感叹道:“好美!”回过头再看看这群饿狼般的眼神,陆平不自觉地撇撇嘴角。他摇摇头往前走,还没走出十米的距离,就听到后面一声霹雳响。
“你个小贱婊,勾引男人的小贱婊,你骚起来是给谁看的啊?”
陆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豆腐店对面的酒馆老板娘。老板娘叫吴惜,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却穿着一身红色的锦袍,活像是性转版的黑旋风李逵。但在陆平的印象中,她虽然长得粗粝,但在自家男人面前也是一枚小意温柔的女人,这样的反差很是让陆平震惊,所以记忆十分深刻。今日这般剽悍的模样,同样让陆平震惊。
豆腐西施并不理她,蹙着眉兀自做着豆腐,酒馆老板娘不依不饶,继续骂道:“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了,这群老爷们一个个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私下里你不知道跟过几个男人呢?”
“你们这些外乡人,不仅抢我们饭碗,还要抢别人家男人,你要不要脸啊?”
“......”
骂声不绝于耳,最后还是那群男人败了兴致,酒馆老板娘的丈夫脸上挂不住,才把自家女人像头野猪一般拖了回去。
陆平看着一言不发的豆腐西施和笑成一团的男人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往前走,刚好走到前方向左的转角处,一个不注意,前方杀过来一个不长眼的跑腿小哥,跟他撞了一个满怀。陆平人倒是没有倒下,但手中雪白的包子滴流圆地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脏兮兮地落在了墙脚。
陆平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跑腿小哥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陆平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摆摆手道:“没事,你走吧。”
跑腿小哥一个劲地道谢,然后就风一般地跑走了,陆平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男人的长相,只是从跑腿小哥的服装背后的两个“颐和”大字,才明白,这个跑腿小哥是刚才那个酒店老板娘家的小厮。
陆平对那个酒店老板娘的厌恶更深了。
劫过几道,陆平终于赶到了衙门。接近年关,衙门有很多公文要处理,琐碎异常。陆平一坐就是一上午,才把今天要整理的资料处理好。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去泡一杯茶解解乏,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种不详的预感击中了陆平的中枢神经,他下意识就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个小捕快慌张地跑进来,道:“卢捕头,出事了。”
陆平冷静道:“说!”
捕快:“平安坊那边出事了,一个叫做刘芳的女人死在了家中。”
陆平:“走,去看看。”
不一会儿功夫,陆平就带着两个捕快来到了案发地点。推开人群挤进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这不就是今天早上见到了那个豆腐西施吗?和早上看到的不同,女人此时全身惨白,毫无生机,陆平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惜。
走近一看,女人躺在血泊中,颈部的淤血已经凝结成黑色,这是被人一刀划破颈动脉所致。可怜的女人,就这么香消玉殒。死因非常明确,问题是谁杀了她?
陆平知道这个女人是租客,开口:“谁是房东?”
一个三寸丁一般的矮小男人像陀螺似的转出来,道:“小人就是。”
陆平:“这个女人什么地方来的?”
男人:“她是哪来的真是为难小人了,小人只知道谁给得起银子,我就把房子租给谁,至于她是谁,家里有什么人,小的就不知道了。”
陆平:“那她和谁接触,你知道吗?”
男人想了一会,道:“她就是个卖豆腐的,平时也就是和周边那些女摊主有点关系,饭店的王弗音、茶馆的李丽娘跟她的摊子是挨着的,平时就她们要好一些,其他的倒是没见过她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
陆平:“有没有相好的?”
男人:“这个就不清楚了。”
男人的嘴里实在榨不出其他信息时,陆平才放过他。陆平一个人仔细观察着刘芳的房间,和这个女人给外人的印象一样,房间窗明几净,整洁温馨,所有的家具都整整齐齐地安放在该放的位置,非常符合陆平的审美。只是尸体身下的那摊污血和倒塌的靠背椅宣告着这种秩序的破灭,陆平叹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陆平耸动着自己的鼻子,问旁边的捕快。
捕快学着陆平的样子,寻香而去,看到了香味的源头。指着窗台的一盆白里透黄的花,道:“陆大人,是这盆水仙花的香气。”
陆平信步走到窗台,一言不发地看着这盆生机勃勃的水仙花,闭上眼睛放松呼吸嗅着空气中水仙花的味道,睁开眼,道:“不对!”
捕快不解,道:“什么不对?”
陆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细细地闻着空气中的香气,心道:“不对,怎么这么熟悉?”
空气中确实有水仙花的味道,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细微的味道渗透其中,或许这是凶手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自己一定是在哪里闻到过,不然他不会有感觉。但是在哪里闻到过,他对着窗台冥思苦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
陆平收集案发现场的信息后,就从房间内走了出去,背后的围观群众在背后议论纷纷。
“叫你老婆这段时间少出门,怪渗人的。”
“这个女人,你还别说,挺漂亮的。”
“漂亮管什么用,还不是死在这了。”
“这女人啊,也怪可怜的,孤苦无依的,就这么死了。”
居民区就是这样,看不完的热闹,小到打孩子,大到凶杀案,处处牵动热心群众的神经,恐惧中似乎还可以闻到某种兴奋的味道。
捕快跟在陆平身后问道:“陆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平这才从遐思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对面颐和酒馆内热热闹闹、宾客满座的场景,道:“先去查查房东提供的线索。”
酒馆是一定要去的,陆平有一种预感,吴芳的死和酒馆老板娘吴惜脱不了关系,但他决定先迂回了解一下其他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