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帕米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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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米拉有些迟钝地睁开了眼。
思绪一片空白，面前就是铁灰色的天花板。她慢慢伸出手，试图触摸那片高高在上的钢筋水泥。
这次会不会有好转呢……
她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但并没有当回事。
不远处的架子突然抖动了一下。
“……小帕。”
有人在呼唤她……？是幻觉吧。
不过声音有些熟悉。帕米拉失笑，原来她这么想念这个唯一的朋友吗……
“…小帕，帕米拉！”
无端有些烦躁，她再次合上了眼。
“帕米拉·莉莲·艾斯利！！！”
手术床上的女生猛地睁开了眼睛，榛色的虹膜里倒影出一双同样澄澈的琥珀色眼睛。
维荻解除了一部分光学迷彩，他焦急地冲看起来有些愣怔的帕米拉挥手，“你怎么样了！”
但是——他忘记了光学迷彩部分解除时到底有多诡异。
这就导致棕发少女看着上上下下飘动的好友的头，表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
…不对不对。
“呃，嗯……”
她的幻觉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你是人吗？”出于谨慎，她小心地询问。
“严格意义上不是？”维荻下意识回答道。斐迪亚和人类还是有区别的，“所以为什么要问……”他声音小了下来。
或者，教授已经告诉你了吗？
帕米拉安详地再次闭上了眼。
原来这么诡异的东西真的是幻觉啊，那没事了。
他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低头。
没有看到应有的躯干，只有一团空气静静地飘在那里。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维荻换了个位置，手忙脚乱地解除了迷彩。为了防止被可能的监控拍到，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卡在了一旁实验台的下方。
他之前一直对身高这种东西多少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但娇小的身形在这时便发挥出了作用。
帕米拉又轻飘飘地睁开了眼。
…他真的来看我了？
对的对的。她开心地说，“…你来看我啦！”
………………
……嗯？不对不对不对。
苏醒后生锈的大脑里，一环一环的齿轮终于如同上了润滑油般开始转动了。
她压低了声音，“不对啊，你怎么在这里？”
维荻抽出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再说，”他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伍德鲁教授现在在休息，我趁他不在的时候溜进来的。”
少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他给你注射药物了吗？小帕，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很糟。”
“嗯…”帕米拉有些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师在为我治疗。”
维荻脱口而出，“治疗什么啊，他在用你做实验啊！！”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语气过于重了，有些后悔地抿了抿嘴。
“…对不起。但是你应该能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吧……”他小小声地说着。
手术台上的少女眨了眨眼，她脸上的表情一时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随后，榛色的眸子与琥珀色的双眼对视。
“……我知道啊。”帕米拉也小小声地回复，“能对老师有用，我其实为此挺开心的。”她轻而缓地说。
……什么？
这次轮到绿发少年愣怔了。
“其实应该和你说的……但我不想让你担心我。”少女苍白着脸，榛色眸子饱含抱歉地看着他，“你……你回去吧。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但是被老师发现你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结果。”
“为什么啊！”少年急切地看着她，“他会用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剂……你可能会死啊！”
少女偏了偏头，“如果我死了，你会很伤心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复，“当然了！你是我的朋友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因此而生病，我也会很伤心的！”维荻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帕米拉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少女的脸上泛起了几丝血色，这让她看起来终于不那么“接近死亡”了，“我会趁老师不注意时控制剂量的。”
“……谢谢你，我……我很开心。”
维荻有些沉默。
“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吗？但是比起我和教授是怎么想的，你本身的想法也很重要啊。”
……到这里就足够了。
这不应该是一种逼迫。无论如何，他应当尊重朋友的选择。他想。
绿发少年又抿了抿嘴，“刚才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感受，并不是对你的要求……当然，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当做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我也该回去了。”
少女顿了顿，她看到维荻从实验台里爬出来，又恢复了那种诡异地只露出一张脸的外形。
她没有多问。多说无益。
“…你的衣服丢了吧？”帕米拉突然冒出一句。
她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之前我看到老师把你外出的装备放到那里了。你要不要去拿走？”
突然，她看到面前少年的脸色一下变得比纸还要白。“你怎么了？”
帕米拉担心地看着他。
少年颤抖着声音反问，“…什么？”
在帕米拉说完的一刹那，维荻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嗡鸣。
他的战术腰带里有源石化的样本。
源石分子是黑色的，那实验台上的黑色药剂……
想起帕米拉，他可以想到的词只有优秀，刻苦，细致，温和等等一系列的词汇。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感染者这个词可以和帕米拉联系在一起。
对了，伍德鲁已经知道作为感染者的他血液里某些分子和那株附地菜样本是几乎一致的了。那么，以这位植物学教授的“研究精神”，他绝对了解这些分子可以激发人体器官的活性。
所以它会被当做实验药剂，注射给现成的小白鼠。
不过他的进展怎么会这么快呢……
少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扣破。
是了。
当尾巴这种非人的特征被迫暴露在外，对于一个疯狂的植物学教授而言，抽血化验是无法逃避的结果——即使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并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维荻在医院里匆忙地扒了傀儡的衣服遁走，类爬行的鳞尾也因为没来得及收拾乱七八糟地塞在裤子后面，到现在这么久触感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因为当时塞尾巴的粗暴，导致现在维荻其实有点难受。
现在他突然有点想把这条尾巴给剪掉了。
维荻知道伍德鲁最近正苦于新的论文。
而一个相对而言很优秀的学员几乎用生命保护的样本肯定也是会被认真研究的，这些都是论文可能的素材。
如果他不去那个森林……如果他不去救火……
不，只要看到了，他还是会去救的。
所有生命都有存续的价值。
但是因为他，一个生命存在的长度被生生砍半。
心脏仿佛被绞死，一种尖锐的痛楚溢上来。
维荻看着那双榛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的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她原本优秀的，光彩夺目的人生，有可能伴随着原本不该有的病痛的折磨，蒙上被恐惧，被驱赶的阴翳。
作为曾经的感染者，他对这一点最为清楚。接下来，只要“源石”的危险性被发现，感染者的危险性被曝光，被辛苦攻读的大学无故开除会是一个开头，接下来寻找工作因为身份都无人收留和四处流浪才是最致命的。
维荻看到很多感染者死在了流浪的中途。躯干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晶体，被人们恐惧地避开，后面被专门的清洁工所清理，被运到不知道是能源所还是化工厂的地方。
自从不知道几百年前发掘了源石这种新的高效率能源之后，其他的能源都几乎没有被使用的价值了。人们依赖于源石的能源，却又恐惧它的力量。
感染者们尸体上的源石晶体也是能源。
而他是幸运的，他的病情很稳定，并且辗转多次之后还有黑色产业愿意收留他。他最后做了雇佣兵性质的植物猎人——也能继续投入他热爱的领域。
但这不代表帕米拉也会是幸运的。
而自己明明意识到伍德鲁有些问题了……
归根结底，是他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是他害了帕米拉。
嘴里弥漫了苦涩的愧疚。
“……对不起。”少年的神情有些恐怖。
对帕米拉而言，这种神情似乎昭示了某种让她感到有些恐慌的行动。
“…你为什么道歉？”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攥住他的衣服一角，“……这不关你的事啊。”
这不是你造成的呀。她想说。
这种事情原来会让你这么痛苦吗。
少女看着那张连主人都不知道何时泪流满面的脸，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帮他擦掉泪痕。
“不，”
手微微一动，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维荻轻轻上前，“我可以取一管你的血液吗？”
万一呢……
万一伍德鲁没有这么丧心病狂，把来源不明，副作用不明的分子当作药物注射到学生体内呢。
他平静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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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鲁挂名的私人医院。
威廉匆匆赶到有着一头醒目绿发的学长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他心下焦急，见无人回应便自顾自地推门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