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灯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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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三秒。
或许更久。
黑暗中，姜执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边四个人的呼吸——宋明钱的呼吸最快，像只受惊的兔子；君?屿的呼吸最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频率很稳；钟嗔荼的呼吸粗重，像在压着什么；安诤芜的呼吸……安诤芜好像没在呼吸。
门外那个声音还在。
“姐姐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很甜，很软，像是撒娇。
“开门呀。”
“外面好黑，念念好害怕。”
宋明钱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压得极低：“别……别信她……守则说了不要开门……”
钟嗔荼没说话，但姜执恙感觉到她在往门口移动。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姜执恙开口了。
“站着别动。”
她的声音很平，和平时说话一样，没有任何起伏。
钟嗔荼果然停了。
门外的声音也停了。
沉默。
灯又亮了。
昏黄的光重新填满房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扇门关得好好的，窗帘拉得好好的，窗户玻璃上干干净净，没有小女孩的脸。
宋明钱从墙角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
“刚、刚才……”
“幻觉？”钟嗔荼看向姜执恙，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还是真的？”
姜执恙没回答。她走到门边，低头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
她捡起来。
是那张居民守则。
但和之前那张不一样。这张守则的背面，多了一行字——
> 规则七：如果你已经看到过她，就不要再遵守规则一了。
> 规则八：她无处不在。
姜执恙把纸递给安诤芜。
安诤芜接过去，看了一眼，说：“字迹不一样。”
“什么意思？”
“第一张守则，”安诤芜的声音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是打印的。这张，是手写的。”
她顿了顿，把纸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用血写的。”
宋明钱“噌”地一下窜到姜执恙身后。
“谁、谁写的？”
安诤芜没回答。她把纸还给姜执恙，又退回了阴影里。
窗外，路灯还亮着。
姜执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后半夜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人敢睡。五个人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里，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钟嗔荼守在门口，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那扇门。君?屿坐在她旁边，头微微靠着她的肩膀，闭着眼睛，但睫毛一直在抖——没睡着，只是不想让钟嗔荼分心。
宋明钱蹲在饭桌底下，面前摆着从口袋里翻出来的一堆东西：三块巧克力、一包压缩饼干、半瓶矿泉水、一把折叠刀、一个打火机。她在那儿数，数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巧克力三块，够两天；饼干一包，省着点能吃三天；水只有半瓶……”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有没有吃的？”
没人理她。
安诤芜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墙，帽子拉得很低，看不见脸。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姜执恙知道她没有。
因为她刚才看见安诤芜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在空中抓什么东西。
抓了个空，又缩回去了。
姜执恙坐在沙发上。
不是她想坐，是宋明钱硬把她按在这儿的——“你站那儿挡光！坐沙发上去！沙发舒服！”
其实沙发一点儿都不舒服。弹簧早就坏了，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像要被什么吞掉。
但姜执恙没动。
她在想那个小女孩的脸。
还有那句话。
“姐姐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任务是找到失踪的女孩。
失踪的女孩叫念念。
刚才那个，是念念吗？
如果是，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出现？
如果不是……
姜执恙闭上眼。
她想起那个老头的话。
“活下去。”
不是为了赎罪。
是为了看看，这破破烂烂的宇宙，究竟还有没有值得修补的地方。
她睁开眼，看向墙角那四个。
一个暴躁的、一个病弱的、一个财迷的、一个睡不醒的。
难道这就是她未来的队友？
姜执恙揉了揉眉心。
头疼。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终于亮了。
说“亮”也不太准确。天空还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没有太阳，但光线比晚上好多了，至少能看清五十米外的东西。
宋明钱第一个冲出房间。
“便利店！”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真的有便利店！我的天，我看到了！！”
钟嗔荼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君?屿跟在她身后，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还是白。
安诤芜最后一个出来，帽子还是拉得很低。
姜执恙站在楼道口，看着对面的便利店。
那是一间很小的店面，夹在两栋楼之间，招牌是红色的，写着“幸福超市”四个字，但“福”字的偏旁掉了半边，看起来像“畐利超市”。
玻璃门上贴着海报，花花绿绿的，看不清是什么。
门口蹲着一只猫。
黑的，瘦，正在舔爪子。
看见她们，猫抬起头，叫了一声。
“喵。”
宋明钱已经跑到门口了，回头冲她们招手。
“快来啊！磨蹭什么呢！万一东西被抢光了怎么办！”
钟嗔荼嗤笑一声：“这破地方，除了咱们还有谁？”
她话音刚落，便利店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女的，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便利店的围裙，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她看见门口这一群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新来的？”
声音很和气，像是老邻居在打招呼。
宋明钱眼睛亮了：“你是这里的居民？住多久了？这便利店东西贵不贵？能不能用织丝结账？”
那个女的被她一连串问题问懵了，笑容有点僵。
“我……我就是打工的，不知道什么织丝……”
她指了指店里面。
“老板在，你们问他吧。”
说完，她拎着垃圾快步走了。
宋明钱正要往里冲，姜执恙拉住了她。
“等等。”
“等什么？”
姜执恙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猫。
猫已经站起来了，弓着背，冲着那个女店员离开的方向，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在警告什么。
然后它转过头，看了姜执恙一眼。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是在这个地方。
猫跑了。
姜执恙收回目光，走进便利店。
店很小。
两边是货架，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货架上摆满了东西——泡面、饼干、矿泉水、卫生纸、电池……和普通的便利店没什么区别。
收银台在最里面，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很老，老得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他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买东西？”
声音沙哑。
宋明钱已经凑到货架前了，拿起一包泡面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袋饼干，看了看，又放下。
“这价格……”她皱着眉，“怎么标的？这不是织丝吧？”
老头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你们是新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钟嗔荼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宋明钱前面。
“你是什么人？”
老头笑了笑，笑容让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我是这儿的老板。在这儿开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钟嗔荼冷笑，“这破小区，二十年？”
老头没回答她的挑衅，只是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牌子。
和姜执恙那块一样的织界者令牌。
但颜色不一样。姜执恙的是玉白色，这块是灰的，像是烧过的炭。
“我也曾经是织界者，”老头说，“三十年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头把令牌收回去，重新坐下。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们。这个小区……有点特殊。你们会需要我的。”
“特殊什么？”姜执恙开口了。
老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指了指窗外，“你们昨晚住在五号楼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五号楼，”老头慢悠悠地说，“是这个小区唯一一栋，活人还能住进去的楼。”
钟嗔荼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向姜执恙。
“你们有任务，对吧？找那个小女孩。”
姜执恙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个女孩叫念念。三年前，她死在这儿。”
“怎么死的？”
老头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向货架最深处，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东西。
一本相册。
旧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
他把相册递给姜执恙。
“自己看吧。”
姜执恙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全家福。
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这个便利店门口。背景里的楼和现在一模一样，但颜色新得多。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 念念百天，幸福里小区留念。2019.3.12
姜执恙翻到下一页。
念念一岁，在小区花园里，坐在地上玩沙子。
念念两岁，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念念三岁，背着书包，应该是去幼儿园。
念念四岁……
姜执恙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照片，被撕掉了。
只剩下一角，还粘在相册上。
她抬起头看向老头。
老头正看着窗外。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雾了。
灰白色的雾，从地面上升起来，慢慢吞噬着对面的楼。
“三年前，”老头的声音很轻，“念念四岁。那天晚上，她妈妈带她去小区的便利店买东西。”
“就是这个便利店？”
老头点头。
“然后呢？”
老头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很奇怪。
像是恐惧，又像是如释重负。
“然后，”他说，“念念不见了。”
“就在这个店里？”
“就在这个店里。”
老头指了指货架之间那条窄窄的过道。
“她妈妈说，她就在这儿，蹲着看货架最下面那一层。她妈妈转身拿了一包盐，再回头——”
“人没了。”
“没了。”
姜执恙看向那条过道。
很窄，很短，一眼就能看到头。
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这儿消失？
“找了多久？”
“三年。”老头说，“她爸妈找了三年，报警，贴寻人启事，请私家侦探，什么方法都试过。没用。念念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她爸妈呢？”
老头沉默了很久。
“去年，”他说，“她妈妈跳楼了。”
“从五号楼楼顶。”
“她爸爸……疯了。现在还住在小区里，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在喊念念的名字。”
姜执恙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声“姐姐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那个声音，是念念的。
还是……
“那后来呢？”钟嗔荼问，“这个小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念念失踪之后，小区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有人看见奇怪的东西，后来有人失踪，再后来……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就……”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窗外，雾越来越浓。
宋明钱的声音从货架那边传来，有点发抖。
“那个……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所有人都走过去。
宋明钱站在货架最里面，指着货架的最下面一层。
那里，摆着一排东西。
不是泡面，不是饼干。
是一排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小女孩。
穿着红裙子。
对着镜头笑。
而照片的最左边，有一个空位。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 欢迎新朋友加入念念的相册~
字迹是手写的。
用血写的。
和昨晚那张守则背面的一模一样。
“走。”
姜执恙只说了一个字。
没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外走。
钟嗔荼走在最后，护着君?屿。宋明钱跑得最快，但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姜执恙。
“你呢？你怎么不走？”
姜执恙没动。
她站在那排照片前面，蹲下来，拿起其中一张。
照片背面有字。
> 念念的第三十七个朋友
> 2024.11.3
今天是几号？
姜执恙不知道。但她记得那个老头的话——念念是三年前失踪的。
三年前，2021年。
那这上面的2024年……
她抬起头，看向收银台。
老头还坐在那儿，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就像她们刚进来时一样。
姜执恙走过去。
“你刚才说，你开了二十年店？”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点点头。
“那这些照片，”姜执恙把那张照片放在柜台上，“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容还是那么和善，皱纹还是那么深。
“这个啊，”他说，“每天都有新的。”
“每天？”
“对。”老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从念念失踪那天起，每天都有。”
“每天一张？”
“每天一张。”
姜执恙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但浑浊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今天的呢？”
老头愣了一下。
“今天的？”
他站起身，走向货架最里面，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回过头。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那个东西，动得更厉害了。
“今天的，”他说，“还没放上去。”
他顿了顿。
“但是照片，好像已经在了。”
姜执恙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
看她们每一个人。
门外，雾已经吞没了整条街。
那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冲着店里“嘶嘶”地叫。
叫声很急。
像在警告什么。
宋明钱一把拉住姜执恙的胳膊。
“走了！快走！”
姜执恙被她拽着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货架最里面，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
但他的手动了。
他伸向货架最下面那一层。
伸向那个写着“欢迎新朋友加入”的空位。
他把什么东西，放上去了。
姜执恙没看清那是什么。
但她看见了老头的嘴在动。
他在说话。
无声的，只是嘴型。
姜执恙认出了那几个字——
“欢迎光临。”
她们跑回五号楼，跑进昨晚那个房间，把门反锁上。
宋明钱靠着门喘气，脸都白了。
“什……什么情况？那个老头……他是人是鬼？”
钟嗔荼没说话，只是看向姜执恙。
君?屿站在她身边，手还在抖，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安诤芜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姜执恙。
“照片，”她说，“上面有几个人？”
姜执恙回忆了一下。
“很多。一排，大概……三十几张？”
安诤芜摇摇头。
“我数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货架最下面那排，一共四十二张。”
“四十二张，有四十二个人。”
“除去空位，已经放了四十一张。”
她顿了顿。
“今天是几号？”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没人知道她们进入这个界域多久了。
安诤芜自己回答了。
“十一月四日。”
“念念失踪的那天，是十一月三日。”
“所以那个空位——”
钟嗔荼打断她：“那四十一张照片，是过去三年里，所有来过这个便利店的人？”
安诤芜点头。
沉默。
宋明钱的声音有点抖：“那……那我们刚才……”
“我们刚才，”姜执恙说，“就是今天的。”
“那老头说还没放上去，是因为——”
“因为我们还没走出那个店。”
姜执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便利店的‘时间’，和我们不在一条线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安诤芜接过话，“在那个店里，我们已经是照片里的人了。”
宋明钱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好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只手有点发凉。
像被什么东西，碰过了。
窗外，雾还在继续蔓延。
已经快吞到五号楼的楼下了。
而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红的。
很小。
像是有人在雾里，穿着红裙子，在跳房子。
一下。
一下。
一下。
姜执恙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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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关于组队】
（当天晚上，五个人挤在房间里，谁都不敢睡。）
宋明钱：咱们得组个队吧？不然这以后怎么办？
钟嗔荼：组队？行啊，队长我来当。
宋明钱：你？凭什么？
钟嗔荼：凭我拳头最大。
姜执恙：（低头看规则解析）
宋明钱：姜执恙你说句话！
姜执恙：（继续看）
宋明钱：……安诤芜你觉得呢？
安诤芜：（已经睡着了）
宋明钱：……君?屿！
君?屿：（小声）那个……要不我们投票？
钟嗔荼：行，投票。我投我自己。
宋明钱：我投姜执恙。
君?屿：（看看钟嗔荼，又看看姜执恙）我……我弃权。
安诤芜：（突然醒来）投姜执恙。
钟嗔荼：？？？你不是睡着了吗？
安诤芜：梦见有人让我投票。
钟嗔荼：……
姜执恙：（终于抬起头）三比一。谢谢。
钟嗔荼：……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