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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南织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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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的春天,苏州城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日沈晚棠正在铺子里理线,门口进来一个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直裰,面容清俊,举止斯文。
“请问,这里可收绣品?”
沈晚棠抬头看他一眼:“收。客官想卖什么?”
那人从包袱里取出一方帕子,递过来。
沈晚棠接过一看,手顿住了。
那帕子上的绣工,是沈家的针法。
“这帕子哪儿来的?”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那人微微一笑:“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澄字,是苏州新来的织造局大使。这方帕子,是前任织造大人留给我的。他说,江南绣工,沈家第一。沈家没了,手艺也快绝了。我寻了三年,今日终于找到了沈姑娘。”
沈晚棠的手微微收紧。
“织造局的人,来我这小铺子做什么?”
周澄也不拐弯,直接道明来意:“朝廷要织一批岁贡云锦,工期紧,活重,寻常绣工做不来。我听说沈姑娘在这里,想请姑娘出山,指点一二。”
沈晚棠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扭曲的右手,没有说话。
周澄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微微一凝。
“沈姑娘的手……”
“废了。”沈晚棠的语气平静,“周大人请回吧,我帮不上忙。”
周澄没有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姑娘,我打听过你的事。”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当年沈家的事,我在京城也略有耳闻。是非曲直,我不敢妄断。但有一点我知道——沈家的手艺,不该就这么断了。”
沈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周澄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前任织造大人留给我的,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织锦要诀》残本。我留着没用,物归原主。”
沈晚棠看着那本册子,眼眶微微发红。
那是父亲的手迹。
她认得那字,一笔一划,都是父亲当年教她认字时写的。
“周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澄站起身,拱了拱手:“沈姑娘好生歇着,想通了,随时来织造局找我。三个月为期,过时不候。”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回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当年沈家的案子,卷宗最近被人调出来重审了。据说是一位故人,跪在刑部大堂外求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
沈晚棠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傍晚,萧珩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怎么了?”他问。
沈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萧珩,你去刑部了?”
萧珩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没有的事,别听他瞎说。”
沈晚棠看着他,不说话。
萧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去劈柴。
“你跪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珩的斧子停在空中。
“……没有。”他闷声说,“就两天。”
沈晚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萧珩低着头,不敢看她。
“萧珩,你抬头。”
他缓缓抬起头。
沈晚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额前沾了灰的碎发拨到一边。
萧珩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是四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疼吗?”她问。
萧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不疼。”
沈晚棠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四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