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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蘑菇 “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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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林珩咂咂嘴,仔细品味。蘑菇片薄得几乎没存在感,入口微凉,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雨后青草混合着某种奇花异果的清新香气,口感脆嫩。味道……有点淡,还有点微妙的涩,但回甘似乎不错。
“哥哥,甜甜的……”谢曦也仔细尝了尝,小脸露出新奇的表情,觉得味道很特别。
“是吧?我就说……”林珩正想发表“食后感”,话还没说完,一股极其微弱、但非常清晰的麻痹感,突然从舌尖蔓延开,瞬间窜到整个口腔,紧接着是喉咙!
不疼,但那种麻木、肿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感觉,让他一下子愣住了。他想说话,却发现舌头有点不听使唤:“曦、曦儿……你舌头……麻不麻?”
谢曦也感觉到了,他眨了眨眼睛,摸摸自己的小脸,含糊地说:“哥哥……曦儿的嘴巴……好像变大了?舌头……木木的……”
林珩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蘑菇……不对劲!掌柜不是说能吃吗?难道是没煮熟的缘故?可他们就吃了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啊!
他刚想喊谢云,更奇异的感觉接踵而至。
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扭曲。桌上那盆“青云蓝”在他眼里,菌伞边缘的银光突然像水波一样流动起来,一圈圈荡漾开,整朵蘑菇仿佛在对他点头微笑,菌褶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窃窃私语。灯光也变得迷离梦幻,拖出长长的、五彩斑斓的光尾。
“嘿嘿……蘑菇……在动……”谢曦指着桌上的盆栽,咯咯笑起来,小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开始迷离,“它在跳舞……好多小星星……绕着它转……”
林珩自己也觉得头有点晕,视线里的东西都在缓慢旋转,谢曦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他心里慌得厉害,想站起来,腿却发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意识到,他们可能……中毒了!虽然看起来不严重,但肯定是中毒了!
“谢、谢……”他努力想喊,但舌头和嘴唇的麻木感越来越强,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
屏风后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几乎是林珩发出第一个含糊音节的同时,谢云的身影已出现在屏风旁。他头发还带着湿气,只随意披了件外袍,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房间。
林珩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红,眼神有些涣散,正试图说话却口齿不清。谢曦坐在床边,小脸红扑扑的,正对着空气傻笑,手指着桌上的盆栽,嘴里嘟囔着“跳舞”、“星星”。
而桌面上,白瓷碟里,那半片残留的、边缘呈现诡异蓝绿色的蘑菇薄片,以及林珩指尖还没擦净的、同样的色泽,在灯光下无比刺眼。
谢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见手青”……生食?!
他甚至无需询问或探查,眼前景象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未烹煮的“见手青”的独特气息,已说明了一切。
他一步掠到桌边,目光先落在谢曦身上。小家伙眼神迷离,但呼吸心跳尚可,只是明显出现了轻微的致幻和神经麻痹症状。他快速并指搭上谢曦腕脉,一缕精纯平和的灵力探入,护住心脉和稚嫩的神魂,同时另一只手已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碧玉葫芦,拔开塞子。
“曦儿,张嘴。”谢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谢曦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谢云将葫芦口凑近,倒出两滴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浓郁清冽药香的液体,滴入他口中。液体入口即化,谢曦无意识地吞咽下去。
接着,谢云已闪身至林珩面前,同样手法,两滴药液精准滴入林珩因麻木而微张的口中。药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冲散了部分口腔的麻木和晕眩感。
“吞下去,运转灵力化开。”谢云简短命令,手指已按上林珩的腕脉。林珩的修为比谢曦高,中毒反应也更深些,灵力有些滞涩,神魂波动。
林珩依言照做,努力引导着那清凉的药力在体内运转。谢云的灵力也随之涌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帮他梳理着有些紊乱的经脉,驱散着那侵入的、微弱的毒性。
做完这些,谢云拿起桌上那个黑色陶盆,目光落在里面几簇“青云蓝”上,又看了看旁边立着的小木牌——“魔界特产:青云蓝……煲汤甚是鲜美……”
他沉默了一瞬,转身走向门口。
“我、我去找掌柜……”林珩舌头恢复了些知觉,急忙想起身,声音还带着羞愧和后怕的颤抖。是他非要买,是他怂恿尝的,他得负责。
“坐着,化开药力。”谢云头也不回,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那盆“青云蓝”还静静放在桌上。
楼下大堂依旧喧闹。谢云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个黑色陶盆轻轻放在紫肤掌柜面前。
掌柜正低头算账,抬头看见谢云,又看看那盆“青云蓝”,脸上习惯性堆起笑容:“客官,这蘑菇可还满意?煲汤的话……”
“生食了。”谢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桌的喧闹声都似乎为之一静。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掌柜,“掌柜既知此物需文火烹煮半个时辰以上方能食用,售卖时,可曾向前一位客人言明,绝不可生食或半生食?”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看着谢云那双深不见底、无喜无怒的眼睛,又看看那盆蘑菇,想起傍晚时那蓝衫少年兴冲冲的样子和周围震耳欲聋的嘈杂……自己当时确实大声嘱咐了,但那种环境下,对方听清了多少?他又是否强调了“绝不能生吃”?
“这、这位客官……”掌柜声音发干,试图解释,“小店确有嘱咐,需文火煮半个时辰!可能、可能那位小客官没听清,或者……”
“人已出现晕眩、口舌麻痹、视物扭曲之症。”谢云陈述事实,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却让掌柜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中毒了!真的中毒了!虽然是轻微的,但在他店里出的这种事,传出去,他这“学宫许可凭证”还想不想要了?
“客官息怒!息怒!”掌柜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连连作揖,脸上满是懊悔和后怕,“是小老儿疏忽!该再追上去嘱咐清楚的!那位小客官和小朋友现在如何?可需要请医师?不不,小老儿这里备有上好的‘清心解毒散’,专解这类山菌微毒,立时见效!免费奉上!今晚的房钱饭钱也全免了!还请客官高抬贵手,莫要声张……”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柜台下摸出几个贴着标签的玉瓶,又去翻装灵石的匣子,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赔罪。
谢云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玉瓶,淡淡道:“不必。人已无碍。只是掌柜日后售卖此类需特殊处理的食材,还当更加谨慎。并非所有客人,都熟知魔界物性。”
“是是是!客官教训的是!小老儿一定牢记!绝不再犯!”掌柜如蒙大赦,擦着额头的冷汗,将那几瓶“清心解毒散”和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一起往前推,“这些还请客官收下,给小客官和小朋友压压惊……”
“不必。”谢云将那陶盆又往掌柜面前推了推,“此物,掌柜收回吧。房费饭资,照旧结算。” 说完,不再看掌柜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的脸色,转身,步履平稳地上了楼。
回到房中,谢曦已经靠在床头,小脸上的红晕褪去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只是还有点蔫蔫的,看到谢云进来,小声叫了句“爹爹”。
林珩也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药力化开,中毒症状基本消退,只剩一点轻微的头晕和满心的羞愧。他低着头,不敢看谢云。
谢云走到桌边,将桌上那残留着半片毒蘑菇的碟子,连同林珩用过的小银刀,一起用清洁术处理掉,不留半点痕迹。然后,他才走到床边,重新检查了一下谢曦的脉象,确认毒性已解,只是受了点惊吓,需要休息。
“还难受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谢曦摇摇头,依赖地拉住他的手指:“不难受了……就是有点困。爹爹,蘑菇朋友是坏朋友吗?”
谢云摸了摸他的头发:“它本身不坏,只是需要正确的相处方式。有些东西看着美丽新奇,但若不了解其性情,随意亲近,便会受伤。记住了吗?”
“嗯,曦儿记住了。”谢曦似懂非懂地点头,打了个小哈欠。
谢云将他塞回被窝,仔细掖好被角:“睡吧。”
他又走到林珩面前。林珩脑袋垂得更低了,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声音细如蚊蚋:“谢云……对不起……我又闯祸了……差点害了曦儿……”
谢云静静看了他片刻。青年耷拉着脑袋,耳根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真知道怕了,也真在懊悔。比起之前毛毛躁躁、屡教不改的样子,这次至少懂得后怕和认错。
“记住此刻的感觉。”谢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斥责,却比斥责更让林珩无地自容,“好奇无过,但行事当有分寸,知其然,更须知其所以然。尤其涉及未知之物、入口之食,当慎之又慎。今日是侥幸,毒性微弱,又恰有对症之药。若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林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林珩急忙保证,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以后再也不乱碰、乱尝不认识的东西了!我一定先问清楚!”
谢云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保证。“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好、好的。”林珩连忙应下,看着谢云转身走向外间,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似乎不打算回自己房间,而是要在此守夜。
林珩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知道,谢云这是不放心。不放心他,也不放心可能还有残留不适的谢曦。
他默默走到床边,和衣在谢曦外侧躺下,却毫无睡意。眼睛望着帐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乌龙——自己是如何得意洋洋地买回蘑菇,如何炫耀,如何好奇尝试,然后中毒,谢云如何镇定处理,如何下楼与掌柜交涉,最后还要守在这里……
每一步,都显得自己像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麻烦精。而谢云,明明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却照顾曦儿无微不至,收拾烂摊子干脆利落,还如此体贴地留下守夜……
林珩心里那点因为“爹爹”称呼而产生的别扭和小小的嫉妒,此刻被汹涌的羞愧、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冲得七零八落。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向外间那个静坐的身影。
谢云闭目养神,侧脸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优美,仿佛一尊玉雕。夜风从未完全关拢的窗户缝隙吹入,轻轻拂动他几缕未束的墨发,也带来他身上那缕熟悉的、清冽好闻的冷香。
这香气,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让林珩感到安心。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将这令人心安的气息更多地吸入肺腑。然后,他闭上眼,听着里间谢曦平稳的呼吸,和外间谢云几乎微不可闻的吐纳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林珩迷迷糊糊地想:
谢云道友……真是个好人。又厉害,又温柔,还这么可靠……
如果能一直和他同行,该多好。
夜渐深,客栈内外彻底安静下来。
窗边,看似入定的谢云,缓缓睁开了眼。深邃的目光越过黑暗,落在里间床上安然熟睡的两人身上,在那张与他怀中婴孩眉眼依稀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复又阖眼,仿佛只是静坐守夜,再无他念。
只是无人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而,谢云所给的解毒药液虽能化解毒性,对“见手青”那点微弱的致幻效果却只是压制,并未完全消除。后半夜,药力与残留的致幻成分在林珩和谢曦体内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将他们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林珩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很大、很会动的蘑菇。他的菌伞是淡蓝色的,边缘镶着会发光的银边,脚(菌柄)长得可以随意移动。他在一个温暖潮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朵小小的、嫩黄色的蘑菇,正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小蘑菇,你怎么躲在这里?”大蘑菇林珩用菌丝(他以为的)碰了碰小蘑菇。
小蘑菇谢曦抬起“菌伞”(小脸),委委屈屈地意念传递:“我害怕……这里黑……长不大……”
“别怕别怕!”大蘑菇林珩立刻充满了责任感,“哥哥……不,大蘑菇带你晒太阳!喝水水!喝了水水就能快快长大!”
他“看”见旁边桌子上(在梦境中扭曲成一个发光的平台)放着一杯清澈的液体(其实是凉茶)和一壶更大的液体(茶壶)。他努力挪动过去,先用菌丝(手)卷起那杯茶,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头顶(真的头顶)浇了下去。
“嗯!我先喝饱!有力气!”他感觉凉意渗透,很舒服。
然后,他提起那壶茶,又挪回角落,对着那朵瑟瑟发抖的小黄蘑菇,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浇了下去,一边浇一边用温柔(自以为)的蘑菇语念叨:“小蘑菇乖,喝水水,晒太阳(他把灯光当成了阳光),快点长大哦……长得和哥哥一样大,一样会动……”
小黄蘑菇谢曦被浇了一头一脸凉茶,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在梦境中感到一阵滋润的清凉,他舒展了一下“菌褶”(小手),传递出开心的意念:“嗯!喝水水!长大!和哥哥一样!”
于是,角落里,一朵自认为很会动的大蓝蘑菇,正提着一壶“水”,耐心地浇灌着一朵认为自己很弱小的小黄蘑菇,场面温馨(在梦里)又诡异(现实中)。
谢云在外间椅子上静坐,并非真的入定。他分出了一缕心神始终关注着里间的动静。
起初,他只听到两人平稳的呼吸。但渐渐地,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还有低低的、含糊的嘟囔。他眉头微蹙,神识无声探入。
然后,他看到了。
林珩只穿着寝衣,光着脚,眼神迷蒙地站在地上,手里提着茶壶。谢曦也爬下了床,小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仰着头。而林珩正把茶壶里剩余的凉茶,缓缓地、认真地浇在谢曦的头顶,茶水顺着孩子细软的发丝流淌,打湿了寝衣。林珩嘴里还念念有词:“……喝水水……长大……乖……”
桌上,茶杯空了,茶壶也快空了。那切开的、蓝绿色的毒蘑菇片,还醒目地摆在白瓷碟里。
谢云:“……”
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名为“无语”的涟漪。他按了按眉心。
是药力不够?还是他方才语气太严厉,让这俩还没完全清醒的家伙产生了奇怪的应激反应?
他起身,走到桌边,先收走了那个盛着毒蘑菇片的碟子。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茶具,重新沏了一壶安神的温茶。
他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角落里那两人面前。
林珩已经浇完了水,正和谢曦头碰头地蹲在一起,两人都湿漉漉的,却对着彼此傻笑,仿佛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仪式。
“喝点水。”谢云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更柔和,试图不惊扰他们这奇怪的“梦境”。他倒了两杯温茶,递过去。
林珩和谢曦同步地、缓慢地转过头,两双迷蒙的眼睛看向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茶杯,没有接,也没有动,仿佛看不懂这是什么。
谢云看着他们呆滞又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湿透的头发和衣裳,再想想桌上那罪魁祸首的“见手青”……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罕见的无力感。
终究是没完全清干净。他收起茶杯,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宁神清心气息的淡金色丹药。
“张嘴。”他温声道,将丹药分别喂入两人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暖流,迅速驱散着最后那点迷幻与麻木。林珩和谢曦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明起来。
然而,就在两人眼神恢复清澈的刹那,谢云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眼底深处,那抹惯常的温润平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亘古寒潭般的幽邃,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锋锐的戾气。但这一切变化只发生在一瞬,快得仿佛是错觉,下一刻,他已恢复如常,只是眉眼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心魔……因他情绪细微波动,短暂苏醒了一瞬。
(心魔视角:一睁眼,就看到林珩这熟悉的小混蛋,带着那个眼熟的小麻烦精,两人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眼神迷瞪,一看就是又双叒叕闯祸了!记忆瞬间对接——这小混蛋带着小幼崽偷跑出宗门,结果跑来魔界,还搞成这副德行!虽然他俩乱跑有错,但为什么在修仙界时虽然也闹腾却大体没事,一来魔界就接二连三出状况?是他治下不严?魔典规矩还是立得不够全面、不够细致?连“见手青”售卖需醒目警示、严禁生食这种细节都没强制规定?烦。)
谢云(心魔状态)心底啧了一声,但看着眼前这两个刚恢复清醒、还懵懂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家伙,那点惯常的暴躁骂语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骂有什么用?这俩要是骂得听,早就改了。
他暗叹口气,当务之急是弄干他们,别着凉。至于魔典……回去就改!加上“特殊食材售卖监管细则”、“未成年(及心智类似者)安全保护条例”等等,必须细化!他就不信,规矩立到针尖那么细,还能出岔子!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外界不过一瞬。
林珩和谢曦已经完全清醒了。凉意和潮湿感袭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阿嚏!”
“阿嚏!”
谢云(已恢复常态)眉头微蹙,一手一个,将他们拎起,快步走回床边。用清洁术和暖风诀迅速弄干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塞进被窝。
“躺好,别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林珩和谢曦裹着干燥温暖的被子,只露出两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谢云。林珩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昏迷(幻觉)前的一切,脸腾地红透,羞愧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谢曦也小声说:“爹爹,曦儿错了……”
谢云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似乎想写点什么。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林珩随意搭在床边外衫的袖袋里传出。
是那枚与沈随舟联系的传讯玉佩在震动,此刻正是三更半夜。
林珩下意识摸出玉佩,神识探入。沈随舟温润却带着一丝罕见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阿珩,你和曦儿可还安好?方才收到消息,问道峰与戒律堂因你携曦儿离开宗门之事起了争执,赵执事坚持要上报执法殿。我暂且稳住,说你带曦儿外出寻药,不日即归。你们如今在何处?务必小心。』
林珩:“!!!”
天塌了!宗门那边闹起来了!赵乾那个死脑筋!沈随舟虽然帮忙遮掩,但肯定拖不了多久!他得赶紧回去!可是……曦儿这样,琉璃海市还没到……
他脸色发白,捏着玉佩,不知所措。
谢云虽未探听传讯内容,但看林珩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便知是太一宗那边有事。他不动声色,继续提笔,在一枚空白的玉简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指尖灵光流转,字符自动烙印。
片刻后,他放下笔,拿起那枚新录好的玉简,转身走到床边。
林珩还沉浸在“天要亡我”的恐慌中,谢曦则因为爹爹和哥哥神色凝重而有些不安。
谢云将玉简轻轻放在林珩枕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魔典》新修订版,增补了约三万七千字,涉及魔界特产安全管理、幼童保护、风险规避指南等。既是你宗门有事,明日便启程返回吧。闲暇时,可对照旧版,查漏补缺,抄录学习,于你,于曦儿,皆有裨益。”
林珩呆呆地看向枕边那枚厚实得有些过分的玉简,又抬头看向谢云。
谢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似乎有极淡的阴影(纯粹是林珩的错觉或灯光原因),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质出尘,仙风道骨。
然而,林珩看着那玉简,再看看谢云平静的脸,仿佛看到了未来无数个日夜,自己趴在桌上,对着这新增的三万七千字魔典,抄得昏天黑地、手抽筋的景象……
他眼前一黑。
谢曦虽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抄录学习”,再看看哥哥瞬间石化的表情,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也要有“福”了?
小家伙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仿佛失去灵魂的哥哥,觉得今晚的爹爹,好像格外……让人想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