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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夙怨 幼时被亲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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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脸扭曲着,张开嘴:“好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要不是为了取镯子,我实在不想看见人。”
那少年又问:“看你这怨气不小,跟这镯子有关系吗?”
鬼脸看着镯子,露出哀怨神情:“是啊,你把它还给我吧,我不想与任何人有瓜葛。”
“现在既然碰到你了,瓜葛已经有了,说说看,我也很好奇,你有什么非取不可的理由。”少年说完话看向拾宝,拾宝都吓傻了,她只能点头回应。
“说来话长啊,我本是秦岭南面山脚下的农家女子,小时候家里太穷了,爹妈为了给我大哥娶媳妇,将十二岁的我卖给了东河镇的赵家。
赵家是这镇上的富户,要买我来给他们儿子当童养媳。
可谁知,这富户家的儿子是个断腿的傻子,整天只干两件事,傻笑和当众撒尿。所以周围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我很绝望,但无能为力,我知道事已至此,只能自认命苦,就咬着牙和那傻瓜一起吃饭睡觉,每日每夜啊。
等到我们长大了一些,我十七岁的那一年,赵家人便急忙让我俩成婚。
在我俩大婚的这天晚上,那傻瓜掀起我的红布盖头,双手扒拉我的衣服,傻笑着对我说这是他娘教他的。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傻瓜,绿豆眼塌山鼻下边挂着满是涎水的大薄嘴唇,满心满眼生厌,就一把推开了他,他仍旧坐在地上傻笑,他只会傻笑。
说着又来扒拉我,我刚要躲开,这时听见有人推门,我过去开门。
是傻瓜他娘,她将我俩拉到床上,拿出一个青镯子戴到我手上,对我说:‘幺儿,来,听话!女人啊,横竖都要过这一关,男人嘛,好的孬的都一样!过了今晚就好了,你也就正式成为我们赵家的人了!’
我挣脱着她的手,不想要那东西,结果她说:‘这是当时你跟我们走的时候,你娘留给你的嫁妆,你娘说了,说等你俩成婚的时候就把这青镯子给你。’我听见这是我娘给我的镯子,便不再挣脱了。我心里苦啊,对爹妈又气又恨,对赵家人又毫无办法。
那一刻,我恨透了他们,恨透了这世上的所有人。但我那时候能怎么办呢?仍旧无力回天,就按照她教我的和那傻瓜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照常起来干活,赵家爹娘走过来对我说:‘幺儿啊,你以后就不必干这些粗活了,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着吧!’
当时我只以为他们对我很满意,我便听从他们的吩咐走开了。
又过了半年,赵家爹娘开始对我冷眼冷语,说我是没用的饭桶,使钱买我亏了大本,上了当之类的话。
后来我终于搞清楚了,他们是嫌我与那傻瓜睡了一年半载都没能怀上娃。
这天吃完晚饭,傻瓜娘将我和傻瓜叫到后院里,让郎中把我俩仔细查诊了一阵,得了一堆药。此后我与傻瓜天天喝那酸苦的黑汤。又过了半年,我俩还是没动静。
这下傻瓜爹娘彻底急了,他们又找来四个郎中轮流给我们抓药。大半年过去了,我肚子还是没动静。
冬至这天晚上,我和傻瓜早早关了门准备睡觉。傻瓜娘端着一些黄酒进来屋里。跟我俩说:‘白天你爹打的黄酒,这会热了没喝完,我不爱喝这玩意儿,你俩喝了吧,还热乎的,快来!’说着倒了两大碗黄酒。
我只想着她赶紧离开,就喝了那黄酒,马上觉得身子热热的,头也沉重起来,一下子感觉身子很困,便睡了。”
听到这里,拾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往少年身边走过来,少年用手示意她别出声。
那鬼脸继续说:“半夜里,我觉着有人扯我的衣裳,我自知那不是傻瓜,因为平常都是我帮傻瓜干这些。我便伸手去摸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头脑只发胀,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我分明看见是傻瓜他爹的面孔,他压在我身上,正在对我做那种事情,他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又害怕又恶心,我叫喊着:‘爹啊,你不要这样啊!我错了,我听话啊,你们让我干什么我都听啊!我听话啊……求你别这样……’
我越来越没力气,连张嘴说话的劲儿都没了,只听见傻瓜爹压着声音喘着粗气。我想挣扎,脑子却越来越胀疼,浑身使不上一点劲,只能任由着傻瓜爹摆弄,我才意识到他们在那黄酒里下了药。
这期间我竟然想到了那傻瓜,我宁愿这是那丑陋的傻瓜,我忍着疼默默地流泪,可是傻瓜爹并没有停止动作,我一直无力地忍受着……
第二天我拿着那个青镯子发呆,它翠得就像我娘家后面山谷里的湖水。经过这样的一晚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第二天晚上傻瓜爹仍旧要这样做,这次我没喝酒,也没吃任何东西,可是他们竟然将我绑了起来。
我听见傻瓜在门外面傻笑着,我好恨啊,我又哭又喊:‘你个傻子啊,你真是大傻子啊,贱种傻子!天杀的傻子啊!’傻瓜爹娘见势就将我的嘴和眼睛都蒙起来,我听见他们似乎在叹气。可是我那时只想让他们全家都断气。
这样的夜晚我断断续续忍受了好多个,我记不清了,我只惦记我什么时候能死。后来他们看我已经像个活死人了,终于不再折磨我了,就让那傻瓜又睡到了我身边。
中途我自杀过几次,都没能成功,每次他们都将我绑着,我根本无法动弹。我时时想起我的亲爹娘我的家,他们还拿我的亲人威胁我,呵呵,我早就活够了,只想等个机会一了百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忽然开始上吐下泄,每天不想吃饭,光犯恶心,郎中来给我诊断,是怀孕了。赵家举家欢庆。
这是真鬼故事啊,拾宝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鬼可怕还是那些人可怕。
“我生死孩子的那天晚上,月亮好亮啊,我只记得月亮明得好像白天一样。
我记得我当时马上就要死了,那时候身子疼,但是心里开心,正当我要断气的时候,我娘突然冲进来了,她拉起我的手,一边哭一边搓着我的手对我说:‘幺儿啊,娘在这里呢,别怕!孩子,马上就好了!’我看着她,一个劲儿地流泪,心想当时她生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生不如死吗?既然这样痛苦,为什么不放弃呢?我又难过又绝望。
我能听见傻瓜爹娘在外面催着来往的婆子们,傻瓜照旧在傻笑。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好像躺在湖水里,又冷又湿,提不起来一点力气。接生婆一个劲儿地往我嘴里灌又苦又热的药,我只想全吐到她脸上,我看着我娘,她满脸泪痕,我耳边都是些嘈杂的人声,我却一句也听不清。
恍惚间看见傻瓜娘进来了。‘使劲啊!幺儿,马上就出来了!’念叨个不停:“孩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我们对不住你!凉着你的心。不过,你只要今晚平安地生了这娃,你就是赵家的大功臣!以后这里都是你的……”
我看见这女人的脸就难受想吐,心里长久的怨气忽然间爆发了,我喊着:‘不要啊,不要!不要…….’我娘赶忙去推着我的肚子,我抓着我娘的胳膊,使着劲儿,可是孩子还是出不来,我的血一直流不停。
已经深夜了,我的难产情况还是不见好转,这时傻瓜爹忽然跪到门边哭了起来。我听到傻瓜爹的声音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夜晚,又恶心又生气,把我娘的胳膊抓得鲜血直流。
那些人又给我喝一些道士给的符水,豆子水,我吊着最后一口气,在鸡叫第一声的时候生下了这死孩子。
真好啊,是个死胎,我心里觉着解气,我知道我要死了,因为我浑身的精气好像也随着这死孩子从我的身体里流了出去,浑身轻飘飘的。
我再也没有力气睁眼了,耳边全是乱糟糟的声音,我听见了几个人的哭喊声,眼泪直往外冒。我还抓着我娘的手,顺势把那个青镯子抓下来放到她手里。我听见我娘哭着说话,但是我一句也听不清,娘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我自知马上要死了,身子已经没了知觉,两眼发昏,只觉得整个身子慢慢地,静静地,瘫软着沉进了深湖里……
拾宝听着她说的这些话,身心放松了下来,她不忍打断她,便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