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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咒影生波 凌辞舟魂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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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归墟海面彻底吞没,科考船破开微浪,朝着内陆方向匀速前行,整艘船都陷在一种静水流深的紧绷里,暗处的暗流远比海面更汹涌。谢砚辞与陆沉渊所居的主舱内灯火长明,三样信物悬浮半空,三色灵光交织缠绕,缓缓勾勒出上古祭坛的完整轮廓,符文流转间,隐隐透出两股截然不同的镇压之力,一明一暗,一表一里,恰好印证了神兽口中双层封印的说法。
谢砚辞盘膝坐于案前,指尖掐着玄门诀印,天枢纯阴之力缓缓渗入符文之中,试图追溯封印源头的记忆碎片。眉心朱砂微微发亮,前世的碎片如同破碎琉璃,在他识海中一闪而过——漫天火光、兵刃交击、清玄真人的背影、凌阙将军挡在身前的动作,还有一道模糊到极致的黑影,站在两人身后,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还是看不清?”陆沉渊守在他身侧,先天阳煞形成屏障,将一切外界干扰隔绝在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看着谢砚辞额角渗出的薄汗,伸手轻轻拭去,动作温柔细致,“别逼太紧,记忆碎片急不得,强行回溯只会伤了自身神魂。”
谢砚辞缓缓收力,睁开眼,墨色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坚定:“碎片太乱,只有打斗与火光,那道黑影始终藏在雾里,可我能确定,他身上的气息,与我们的双生契同源。”
陆沉渊眸色沉冷,指尖轻叩桌面:“幽冥阁在陆上制造异动,又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必定是想赶在血月之前,阻止我们彻底加固封印。那人若真是前世第三人,如今很可能就藏在幽冥阁,甚至……混在玄门四大家族之中。”
一句话点破最凶险的可能,两人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彼此心底的警惕。最可怕的敌人从不是明面上的妖邪,而是藏在身边、熟知一切、甚至伪装成自己人的背叛者。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沉戟队员极低的通报声,带着几分凝重:“陆总,谢先生,方才截获一封幽冥阁内部密信,被我们的人半路拦下,没有外传。”
陆沉渊眸色一厉:“拿进来。”
一张漆黑信纸被递入舱内,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阴气凝成的字迹,字迹凌厉诡谲,透着一股刻意的挑衅:“双生璧知双层封印,却不知锁魂人,血月至,故人归。”
“锁魂人?”谢砚辞指尖捏住信纸,纯阴之力一探,便察觉到信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双生气息,与他在记忆碎片中感受到的黑影气息一模一样,“是那个人,他在故意引我们追查。”
“欲盖弥彰。”陆沉渊冷声道,“他越是故弄玄虚,越是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此事暂时封存,不可对外泄露,玄门本就人心浮动,一旦传出双层封印与第三人的消息,必定不攻自乱。”
谢砚辞点头,将信纸收妥,心底的谜团又多了一重,却也让前行的方向更加清晰。
而船舱另一侧的静室里,一场无声的波澜,正在悄然上演。
苏砚秋已经守了凌辞舟整整六天,身形清瘦得仿佛一碰就碎,眼底布满血丝,却始终不肯合眼。他紧紧握着凌辞舟微凉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那枚系在凌辞舟腕间的同心结,在微光下泛着陈旧的色泽,绳结依旧松散,却像是两人之间最后的牵绊,扯不断,也放不下。
前一晚凌辞舟指尖与睫毛的微动,成了苏砚秋心底唯一的光。他不再是死寂的绝望,而是多了一丝近乎虔诚的等待,每隔片刻,便低头轻声唤一句凌辞舟的名字,声音轻软,带着哭腔,却又满是希冀。
“凌辞舟,你再动动好不好。”
“我不闹了,也不怪你了,你醒过来,我们回山门。”
“我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凌辞舟的眉心,那团盘踞已久的黑气,忽然微微淡了一瞬。
紧接着,他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没有完全清醒,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露出一丝浅淡的瞳光,虚弱到极致,却真真切切,落在了苏砚秋的脸上。
一瞬而已,凌辞舟便再次闭上眼,陷入昏迷,可这一眼,足以让苏砚秋彻底崩溃。他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凌辞舟的手背上,滚烫而滚烫。他不敢大声哭,怕惊扰了怀中之人,只能浑身颤抖着,将脸埋在凌辞舟的心口,压抑的呜咽声碎在寂静的静室里。
恨海情天的折磨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甜,可这甜,又裹着随时会碎裂的绝望。他知道凌辞舟还在,还能看见他,还在为他挣扎,可蚀魂咒依旧悬在头顶,生死依旧未卜,这份希望,比彻底的绝望更磨人。
谢砚辞的神识恰好扫过此处,感受到凌辞舟魂息的微弱复苏,指尖轻弹,一缕精纯至极的天枢玄力悄无声息渗入凌辞舟体内,稳住那丝即将散去的清醒。他站在静室门外,没有推门,只是轻轻一叹。
情深不寿,是玄门人最逃不开的宿命。
可即便命途多舛,总有两个人,愿意为了彼此,死撑到底。
夜色渐深,海面起了薄雾,将整艘科考船笼罩其中。谢砚辞与陆沉渊再次并肩站在船头,雾气沾湿了两人的衣摆,却丝毫挡不住彼此眼中的坚定。幽冥阁的挑衅、双层封印的秘密、前世第三人的谜团、苏砚秋与凌辞舟的宿命挣扎,所有线索缠成一团,却又在暗中缓缓归位。
“还有三日便到内陆。”陆沉渊伸手,将谢砚辞揽入怀中,下巴轻抵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安稳,“四大家族的异动、幽冥阁的暗棋、锁魂人的真相,我们一步一步拆,谁也别想再操控我们的命运。”
谢砚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疲惫与不安都渐渐平息。他抬头,望向雾色深处的微光,轻声道:“嗯,我们稳着走,真相总会浮出水面,该守住的,我一个都不会放下。”
海风穿过薄雾,卷起两人的低语,也卷起静室里无声的守候。
前路的反转与凶险尚未显露,可并肩之人在侧,痴心之人相守,便足以对抗一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