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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我的孩子,我肯定负责 启成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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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成职高的大门虚掩着,门卫室里空无一人。这所职高素以管理松散闻名,校外人员进出几乎毫无阻碍。
江沁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校园。
正值课间,操场上闹哄哄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少年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江沁顾不上打量四周,径直走向教学楼旁的花坛,那里正围着几个的男生,看起来和陈砚年纪相仿。
“同学,打扰一下,”江沁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请问你们认识陈砚吗?我想找他。”
几个男生闻言,同时停下了聊天,齐刷刷地看向她。
其中一个寸头男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找砚哥?你是第几个了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跟着起哄,手肘撞了撞寸头男生的胳膊:“啧,砚哥这魅力,真是挡都挡不住,又有女生找上门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咧嘴笑,语气里满是调侃,“这风流债,怕是要欠一箩筐了。”
几人的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江沁耳朵里。
她脸颊微微发烫,却顾不得窘迫,只是急切地追问:“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她眼底的焦急不似作伪,额角还沾着些许汗渍,显然是一路匆忙找来的。
寸头男生对视了几人一眼,终究是没再继续打趣,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抬手指了指校外的方向:“砚哥今天没待在学校,去校外的‘东升修车厂’了。你往学校后门走,拐两个弯就能看到。”
“谢谢。”江沁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学校后门跑。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黄发男生摸了摸下巴:“这女生看着挺着急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是砚哥某个前女友来找复合了。”寸头男生耸耸肩,重新靠回花坛边。
让江沁没有想到的是找到陈砚这么容易。
东升修车厂的铁皮大门半敞着,锈迹斑斑的门框上,“东升修车厂”五个红漆大字早已褪色,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
厂区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味,几辆报废的汽车随意停放在角落,轮胎、零件散落一地。
正中间的空地上,几张破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一群少年正围坐在桌旁打牌。
喧闹的笑骂声里,江沁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中间的陈砚。
他懒散地靠在一张旧藤椅上,长腿随意交叠,指尖夹着几张扑克牌,眉眼锋利,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凌厉,周身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打牌的几人纷纷抬眼看来。
林小宇手里的牌一顿,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哎,这人谁啊?”
阿凯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在江沁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林小宇无语地笑了:“这么乖的妹妹就算真是来找人的,也是来找阿砚的,有你什么事。”
陈砚抬眼,目光落在江沁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牌扣在了桌上。
江沁不确定江月和陈砚的事,陈砚的朋友知不知情。
但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江沁打算单独和陈砚说这事。
江沁无视周围的打量和议论,径直走到陈砚面前:“陈砚,我找你。”
林小宇一整个震惊,真让自己说对了:“我去,牛逼,我真聪明!”
众人无语。
陈砚漫不经心地看着江沁,手上摸牌的动作没有停:“你谁啊?”语气里面透着不耐烦
听着陈砚这不耐烦的语气,又想着自己已经丧命的姐姐,还有医院里面嗷嗷待哺的江念月。
江沁简直骂人的心都有了,但是还是强压心中的怒火:“你不认识我不重要,但是我找你的事很重要。”
也不等陈砚回答,江沁深吸一口气,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大,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陈砚挑了挑眉,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杂乱的厂区,走到了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里。
巷口的阳光被两侧的墙壁挡住,光线昏暗。斑驳的水泥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陈砚反手挣开她的手,往后靠在墙上,垂着眼睑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拉我来这里,有事?”
江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陈砚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陈砚抬眼,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没接话。
江沁咬了咬唇,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猛地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让你看这个的。”
陈砚抬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冰凉的触感。他缓缓展开,白纸黑字的DNA鉴定报告,瞬间映入眼帘。
上面的信息清晰刺眼——被鉴定人一:陈砚,被鉴定人二:江念月。亲缘关系概率:99.99%。
而在“父亲”那一栏,赫然印着他的名字:陈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砚的指尖微微一顿,他低头盯着报告看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江沁,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甚至带着几分疏离:“什么意思?给我看这个,是想说明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江沁压抑已久的怒火。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指着报告上的名字,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陈砚,你难道看不明白吗?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江念月,是你的女儿!她是我姐姐的女儿,我姐前阵子生她的时候死了!我还要说明什么!”
江沁声嘶力竭的吼着,用尽全身力气。
陈砚垂眸,又扫了一眼报告,随即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你姐是谁?”
“江月。”
她死死地盯着陈砚,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漠然,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巷子里的风,越发凛冽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气氛僵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听着江沁说出的名字,陈砚倒是想起来了他认识这个人。
不过他记得江月不是陆骁的女朋友吗,都谈好久了。
陈砚是对他们这个圈子谁和谁谈恋爱不感兴趣的,只是因为这两个人谈得挺好的,听阿凯他们说过。
而且陆骁的名气虽然不如陈砚的,但是在启成职高也算号人物了。
不过,他记得陆骁好像捅人进局子去了。
陈砚又仔细地看了眼DNA报告,又看着面前这小姑娘坚定的样子,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这个孩子是前阵子刚出生的?”
“对,一个星期前,不过孩子只有八个月,属于早产。”江沁见陈砚终于认真了一点儿,回答道。
孩子八个月,一个星期前出生的,江月。
这几个信息串起来让陈砚想到了一件事。
陈砚反手拉过江沁的手,又往着修车厂方向走。
江沁整个人懵了:“干嘛啊,你不想负责吗?这个报告是我姐姐临终之前给我的,陈砚,你到底要干嘛!”
“去搞清楚一件事,如果是我的孩子,我肯定负责。”陈砚回头认真地看着江沁,做出承诺。
陈砚攥着江沁的手腕往回走,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江沁指尖发麻。
刚踏进修车厂的铁皮门,打牌的几个男生就吹起了口哨,梁森把牌往桌上一扣,笑着起哄:“砚哥,这是拿下了啊!”
江沁赶紧挣开陈砚拉着自己的手。
陈砚没有理会他们,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黄毛:“曾哥,你带她在这儿上坐会儿,给她倒杯热的。”
说完没等江沁反应,他已经转身走向人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几个,跟我来。”
林小宇他们等人听到,赶紧跟上陈砚。
里屋空间不大,陈设简陋又随意,靠墙摆着几张普通的桌子,桌角有些掉漆,旁边还堆着些杂物,角落里放着一张简单的床。
陈砚一推门进去,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林小宇、梁森和阿凯三人跟在后面,依次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昏黄的灯光落在陈砚脸上,他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个人,声音低沉,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杨姗姗给我下药那件事?”
三个人瞬间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林小宇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梁森低头盯着地面,阿凯的手在腿上反复摩挲,谁也不敢先出声——他们都清楚这件事是陈砚心里不能碰的禁区。
当时杨姗姗对陈砚死缠烂打很久,后来陈砚随口答应了下来,只不过谈了几天之后就分手了。
杨姗姗肯定是不愿意的,那可是陈砚,她最喜欢的人。
所以后来就找了混社会的哥哥不知从哪儿弄来迷药,趁着大家在酒吧,乱哄哄没人注意时,把药下在了陈砚的酒里。
接着又屏退了所有人,让包间里面就剩下了她和陈砚。
只不过第二天,杨姗姗她哥来找她的时候,杨姗姗哭哭啼啼的告诉她哥,陈砚根本没有碰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昏过去了,在包间里面睡了一个晚上。
“砚哥,发生了啥事啊,咋突然想到提这事了?”林小宇壮着胆子开了口。
“是啊,这事都发生了好久了。”阿凯紧随其后。
“那天除了杨姗姗还有谁进过包厢?”陈砚问道。
几个人立马陷入沉思,梁森先开了口:“我记得那天陆骁也带人去了魅色酒吧,包厢就在我们对面,而且那天陆骁不是捅人进去了吗,人太多了也太乱了,我不太记得了。”
林小宇一脸无语:“我去,打电话叫老板调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嘛。”
“我操,小宇聪明。”阿凯立马抽出手机,找到了魅色老板的电话。
不一会儿,手机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出一个语气不耐烦的男声。
“老板,我是阿凯,老熟人了,我想找你调一下酒吧有人捅人那天二楼走廊的监控。”
“哦,阿凯啊,别说了,捅人那天我整个酒吧都是整改,监控全部拆了,连警察都没有看到监控。”
阿凯突然反应过来,捅人那天好多人都被警察喊去问话了,就是因为没有监控,才要比对每一个人的证词。
阿凯一脸无辜的看着陈砚,陈砚没有说话,但是脸已经黑下来了。
三人不敢说话。
突然林小宇大叫一声:“我操,我是猪脑子啊,我记得那天我手机忘拿了,那可是我妈新给我买的水果手机,我就回去拿了,我的确看见一个女的进了砚哥包房。”
“谁问你手机的事了!”梁森和阿凯一齐说道。
陈砚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指节分明的手划着手机相册里面的照片,找到了一张照片,拿给林小宇看。
照片上是在大排档,一张桌子上有个女生的背影,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旁边的男生可以看到一张侧脸,正喂着女孩吃烧烤。
林小宇一眼就认出来了男生是陆骁,同时说道:“是这个女的,衣服都一样。”
林小宇就说了一个女的进了陈砚的包房,也没有说是穿什么衣服身体什么特征,陈砚就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把江月的照片拿出来了。
这张照片是杨姗姗之前发给陈砚的,当时说什么陆骁对自家女朋友如何如何,而陈砚对自己如何如何。
陈砚也忘了当时怎么保存下来的,反正这张照片一直在手机里。
“林小宇,你确定是她?就只有一个背影。”陈砚抬头,看着林小宇。
林小宇接过陈砚的手机,仔细看了一下,说道:“是她,我不会记错的,我当时还被她吓了一跳,这么白的裙子,我以为鬼呢,不过后来太乱了,我也没有去拿我手机了。”
陈砚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孩子的月份,DNA报告,还有自己被下药,江月进了包厢,种种一切都告诉陈砚,江念月是他的孩子。
陈砚蹙眉,想起江沁还在外面,站起身来往外面走。
三个人懵了,砚哥怎么突然想到杨姗姗下药的事了。
外面,江沁手里面拿着一杯水,是刚刚陈砚叫曾哥给她的。
脑袋一直往陈砚他们几个进去的方向看,心里面很焦急。
陈砚出来了。
江沁赶快跑过去,没有说话。
“她在哪儿?”陈砚双手插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江沁知道陈砚说的她是念月。
“市医院,我这几天忙着姐姐的葬礼,叫人照看她的。”
“走吧,去接她。”陈砚大踏步经过江沁旁边,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但是不难闻。
江沁没有再问下去了,陈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他承认孩子是他的了。
江沁跟上去。
“哎,小姑娘不吃了啊?阿砚,人家一天没吃东西了,好歹吃碗面再走。”曾哥端着一碗面看着要走的两人。
陈砚回头看了眼曾哥,又看着江沁,没有反应。
“曾哥,不吃了,我们有着急的事,谢谢您。”江沁鞠了个躬,转身跟着陈砚。
两人打了车向市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