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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夜里只敢抱她衣袖睡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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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灵虚宗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主殿内的青石地面上，落下一片清冷银辉。
谢无妄被灵汐安排在了偏殿，距离主殿不过几步之遥。
可他从天黑坐到深夜，却始终没有合眼。
房间里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白日里那副乖顺安静的模样早已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不安与紧绷。
他活了数万年，在魔界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在诛仙台濒死绝境里撑过来，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习惯了厮杀，习惯了防备，习惯了全世界都对他充满恶意。
却从来没有习惯过，被人护着，被人善待，被人轻轻放在身边。
灵汐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份温柔太过珍贵，也太过易碎。
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就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更怕自己身上的戾气、血腥、罪孽，会污染到那个干净得如同月光一般的人。
谢无妄缓缓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这双手，染过仙血，沾过魔骨，碾碎过生灵，撕裂过星辰。
肮脏，暴戾，沾满罪孽。
怎么配碰她。
怎么配，站在她身边。
他喉结滚动，指尖微微颤抖，心底那点卑微到极致的欢喜，和深入骨髓的自卑，疯狂纠缠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谢无妄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连呼吸都放轻。
门被轻轻推开。
灵汐一身月白寝衣，青丝垂落，未施粉黛，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柔和。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
“还没睡？”她声音轻淡，在寂静夜里格外好听。
谢无妄喉间发紧，低声应道：“……睡不着。”
灵汐没多问，只将汤药递到他面前：“喝了，对你伤势好。”
药香清润，没有半分苦涩刺鼻，显然是她特意调整过的方子。
谢无妄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微凉柔软，让他浑身一颤，几乎要将碗摔了。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仰头一口将汤药喝尽。
一碗药喝完，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而下，缓缓熨帖着他体内破碎的经脉。
灵汐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心口。
一缕温和的上古灵气缓缓注入，帮他化开药力。
谢无妄浑身僵硬如石，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有火在烧，一路烧到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上神……”
“嗯？”灵汐抬眸。
“我……”他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会很乖的。”
我不惹事，不杀人，不发脾气。
你别赶我走。
灵汐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看着他明明紧张到发抖，却还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轻轻一软。
她收回手，淡淡道：“我知道。”
“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一步，手腕却被轻轻、小心翼翼地拉住。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灵汐回头。
谢无妄依旧垂着头，手指只轻轻攥着她一截衣袖，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不安：
“上神……我能不能……”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毕生勇气，才艰难地继续开口：
“我能不能，不一个人睡。”
灵汐微怔。
谢无妄心脏狂跳，怕她拒绝，怕她厌恶，急忙补充，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不碰你，我就……就站在旁边，或者……趴在门口。”
“我只是……怕黑。”
后面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界闻之色变的疯批魔尊，说他怕黑。
若是被外人听到，只怕要惊掉一地下巴。
可灵汐知道。
他不是怕黑。
他是怕孤独，怕被抛弃，怕再一次陷入那种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绝望里。
诛仙台上，那一身孤绝戾气之下，藏着的，是数万年无人问津的荒凉。
灵汐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
谢无妄猛地抬头，眼底一片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神……”
“别多想。”灵汐语气平静，“我睡内间，你睡外间榻上。”
“……好！”谢无妄立刻点头，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赏赐。
灵汐转身走进内间，放下床帘。
外间，谢无妄乖乖躺在榻上，却依旧不敢深睡，只是睁着眼，望着内间床帘的方向。
只要能感受到她就在不远处，只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灵气息，他就觉得无比安稳。
后半夜。
夜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无妄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眼底一片残留的疯狂与恐惧。
他又梦到了当年。
梦到神台崩塌，神骨被抽，神魂被污，全世界都在喊他杀，喊他魔。
梦到孤立无援，梦到绝望死寂。
他浑身紧绷，魔元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眼底翻涌着戾气。
可下一瞬——
他听到内间传来极轻、极安稳的呼吸声。
那一瞬间，所有疯狂，所有戾气，所有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谢无妄缓缓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软下来。
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爬下榻，一步一步，极轻极慢地走到内间床边。
床帘半垂，隐约能看到里面安睡的身影。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眼底是一片滚烫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轻轻抓住了露在床帘外的一截衣袖。
只是一截衣袖。
他却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谢无妄缓缓闭上眼，将脸轻轻靠在床边，抓着她衣袖的手，紧了又紧。
这样，就够了。
只要能这样守着她，就够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
灵汐醒来时，刚一动，便感觉到衣袖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她掀开床帘一看。
顿时一怔。
谢无妄还蹲在床边，保持着昨夜的姿势，睡得安稳而沉静。
他眉头舒展，没有了白日里的紧绷，也没有了噩梦中的疯狂，长长的睫毛垂落，侧脸干净清绝，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一只手，还轻轻攥着她的衣袖。
抓得很紧，却又很轻。
生怕弄醒她。
灵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他眼下那一点脆弱，心底轻轻一软。
她没有立刻抽回衣袖，只是静静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温暖而柔和。
这个被全世界称为疯批、魔头、祸患的男人，其实，只是一个缺了太久温暖的人。
就在这时。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她的衣袖，脸色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松开，慌忙站起身，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紧张得发颤：
“上、上神！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急得语无伦次，生怕她生气，生怕她厌恶。
灵汐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淡淡开口，打断他：
“醒了？”
“……嗯。”
“去洗漱。”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责备，“早膳该好了。”
谢无妄猛地抬头，撞进她一双清冷无波、却没有丝毫嫌弃的眼眸。
他愣在原地，心脏狂跳，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她没有生气。
原来，她不会赶他走。
谢无妄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喜。
“好。”
他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这一幕，恰好被端着早膳路过门口的几个弟子，从头看到尾。
弟子们：“……”
！！！
他们看到了什么？！
魔尊蹲在床边抓着上神的衣袖睡觉？！
还脸红？！
还紧张？！
还乖巧？！
弟子们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
完了。
他们上神，是真的把这疯批魔尊，养成家养乖犬了。
再这么贴下去，整个灵虚宗，迟早要被狗粮淹了啊！！
